24、变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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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的后果是，柳青巷一觉睡到了晌午。
醒来时感觉头重脚轻，喉咙里又干又涩，于是挣扎着爬起来给自己倒茶。几杯凉茶下肚，人也似乎清醒了一些，隐约只记得自己昨晚喝多了酒，其他一概没印象。
坐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地，伸长脖子在屋子里寻找司徒的身影——房梁上没有，衣柜里没有，其他能藏人的地方也都没有。想来司徒应该是肚子饿了出门找吃的去了吧，柳青巷放弃找他，去院子里打水开始梳洗。
洗脸的时候感觉脸上怪怪的，一碰还会疼。柳青巷疑惑地就着盆里的水照了一下，然后忽地一愣，脸怎么一夜之间胖了这么多？喝酒也能变胖子？
正百思不解之时，听到院外有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起初以为是司徒回来，柳青巷并没有在意，直到那人站在小院门口朝里喊了一声：“请问，有人在家吗？”
声音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来人会是谁，柳青巷连忙转头看去，见门口立着一位白净秀气的少年，虽然穿一身粗衣布衫，却掩不住眉宇之间的清丽。
“你是……”柳青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有些疑惑明明可以确定自己不认识这样一位少年，却为何又觉得他十分面熟。
“我是陈嫂的远房亲戚陈云，柳先生现在方便吗？我有点事要麻烦一下柳先生。”少年大声回答说，一边环视四周，一边不请自来地抬腿跨入院内，径直走到柳青巷身边。
“陈嫂的远亲？”柳青巷变了脸色，后退一步拉开和少年的距离，面上略带警惕地喝问，“你到底是谁？”陈嫂和陈河当初是私自在一起的，和以前的那些亲戚早就断了联系，怎么可能会突然冒出一个远亲来？！
“柳先生小声一点，是我。”少年见他识破自己的谎言，慌忙踮起脚用手捂住他的嘴，然后靠近他压低声音道，“我是妙云。”
“妙云姑娘？！”柳青巷呆看着少年，见“他”唇红齿白，精致的五官果然十分酷似妙云，“你跑出来干什么？这里很危险，司徒随时都可能回来这里！”明白过来后，他心弦顿时紧绷，脸上也不自觉地带上了焦急之色。
“柳先生，你这是在担心我吗？”感受到他的担心，妙云反而甜蜜微笑起来。她盯着自己正捂在柳青巷唇上的手指，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动作飞快表情却恋恋不舍地把手收了回去，白净的俏脸上布满红晕，“其实你不用担心，妙云早已将生死看透，是死还是活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柳青巷望着她此番举止神态，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得拉了拉嘴角笑得十分僵硬：“……妙云姑娘请别这么说。”
他刚才担心的人里没有妙云，现在的妙云对他来说，仅仅只是一个打乱他生活的路人，可是这样的情况下，他没办法将这些话说出口。
“你冒险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柳青巷转移话题，抓起她的手腕，将她拉到院子里的偏僻角落，“我们长话短说，说完你就走。”即便妙云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但是甜妞一家三口的性命他却在意得很，若是妙云现在穿帮，毫无疑问会连累到他们。
妙云偷偷瞟一眼被柳青巷拉着的手，没有挣脱，只是轻声道：“之前是我误会柳先生了。”她抬头，秋水般含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而后神差鬼使似的，抬起空着的另一只玉手触向他仍然有些浮肿的两颊。那上面还有十根清晰的指印，想来柳青巷和司徒相处得并不如她想象的那么和谐。
动作和眼神俱都充满柔情，妙云从来没对任何一个男人这样过。可可惜此刻她的举止落在柳青巷眼里，却让他觉得她温温吞吞而且毫不着调。因此，柳青巷决定主动发问。
“妙云姑娘，你现在伤势恢复得怎样了？”柳青巷抓住她的双肩，让她正面看向自己，不容忽视地问她。
美目定定地看他一眼，妙云轻声道：“已经完全好了。”为了让他宽心，她故意隐瞒自己的伤其实只恢复了六成不到。
“那过两天我就安排你离开。”柳青巷面露喜色，他几乎迫不及待了，妙云留在这里一日，他一日就不会安心。
妙云连忙摇头：“其实我……”
“不行！”不等他说完，柳青巷便坚决地一口拒绝，“你不是司徒侯的对手，找他报仇无异于以卵击石，你不是已经试过一次了？结果却落得这番田地！”他眉头紧锁，薄唇紧抿，整张脸绷得有些吓人。
胸口堆积的甜蜜消散了许多，妙云看着他的神情，无故地觉得心在慢慢冷却。她虽然被爱冲昏头脑，但也还没有傻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即便柳青巷的话里仍然有担心的意思，但是现在，从他的眼神里她却找不到丝毫爱意。
“我是说我可以不报仇，只要你……”妙云默然片刻后忽地抬头，美目中再度斥满期待，刹那间的流光溢彩几乎让柳青巷不敢直视。
“只要柳先生能和我一起走。”她说。她还记得那晚柳青巷对她高唱凤求凰时的眼神，那样炙热真诚，她想，他多少也应该是喜欢自己的。
“你让我考虑一下。”妙云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愫让柳青巷有一瞬间慌了神，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你先离开这里，两天后我安排好了再给你答复。”
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妙云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心知柳青巷一旦作出决定便要牺牲太多，确实需要时间让他考虑清楚。
“好，我等你。”她踮起脚尖，嘴唇轻轻碰触他的脸颊。
害羞地闭上双眼的时候，她的脑海里依稀浮现出当初那位安静少年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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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河州驿馆内，北卿沐浴完毕，穿好整齐叠放的华服，再将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最后才缓缓转身走到桌边，看向桌上分别放着的一把斩月剑和一坛酒。
即便是在没人的时候，他的脸上也习惯性地没有任何情绪。有句话说“相由心生”，这句话用在他身上正好，因为他的心也正如他空空洞洞的眼眸，里面早已什么都没有了。
手指从斩月剑上轻拂而过，最后干脆地将酒坛托起，顺势让它灵活地在指尖打了个转。北卿的手指很漂亮，白皙细长，就像女人的手。他偏爱轻巧的剑，拿着剑的时候样子就像女人拿起了绣花针，看起来没有半点杀手的样子，直到他出剑。
或许，只有死在他剑下的亡魂才能最深切地体会到他的危险程度。
“北卿，你要去哪里？”一切准备就绪后，北卿打开房门正要走出去，却见一道人影遮住了屋外照进来的阳光，影子洒在他脸上。
“哟，司徒回来了。”北卿抬头看清来人后，嘴角一咧，像是在笑，“我正要去看你啊，还带了礼物。”抬手，将酒坛在他眼前一晃。
司徒轻轻哦了一声，脸色忽地大变，狭长的丹凤眼里尽是冰冷，“可本侯从来不喝酒。”他慢慢地说着，嘴角扬起了诡异的弧度，满身肃杀之气让北卿面上一僵，不由暗自戒备起来。
“北卿，当初我们说好互不干涉，但是现在——”司徒伏身，低沉暗哑的声音在北卿耳边旋回，“你似乎管得太多了一些。”
北卿呆愣了片刻，很快便明白过来，扼腕道：“司徒你真聪明，我本来以为用笨一点的法子，就不会那么容易被你发觉的，可惜……”可惜司徒和别的聪明人不同，他天生就有一种野兽的直觉。
“不过司徒，我也一直遵照你的约定没有杀他啊。”北卿狡黠地笑，“我只是给他送酒而已，酒中无毒，我也没有一定要他喝酒。”至于他喝酒之后会做出什么理性或是不理性的事，都与他无关。
“你要他死的目的是什么？”司徒无视他的狡辩，宽袖甩动，抬腿向他走近，将他一步步逼入房中，“是否不信本侯会赢？”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万一你不小心动了情呢？”北卿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司徒终究没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
“看来那位苦行僧给你洗脑得很成功嘛。”肃杀之气似乎退了不少，司徒转身背对着他，口吻戏谑。
北卿却仿佛没听懂他的嘲笑之意，依旧面无表情地回答：“那个臭和尚成天在我耳边唠叨，我想不记住也很难。”
其实司徒口中的苦行僧，就是他曾经和柳青巷说过的那位主张“灭世”的高僧。在这件事上司徒并没有说谎，只是他没有告诉柳青巷，最后的结局是，高僧没有将他渡化，反而他将高僧拉下了地狱。
“你应该知道有人蓄谋已久要对付你，所以你不能在这种时候分心，就算是万中有一的可能，我也绝不能容许。”北卿说。
他当初决定投靠司徒的原因，是因为他发觉以一己之力无法与天下人对抗，他需要一个最好能志同道合的靠山，而司徒无疑是他最好的选择。
他不容自己的靠山变弱，因为一旦弱了，它就再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
“北卿啊北卿，我有两件事要告诉你。第一，我不是君慕容……”司徒说话的时候托着下巴像在沉思，可伴随着转身的动作，他眉梢眼角的振奋却悉数落入了北卿的眼底，“第二，难道你不觉得游戏就是要惊险刺激一些，才更好玩吗？”
——要知道，有人要主动和他玩游戏，尤其是这样精心策划的游戏，他可是求之不得的。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变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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