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同吃同住（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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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柳青巷就早早的起来了，摸黑梳洗之后把昨日司徒抄好的书用布包好背在肩上，打算照例拿到集市上卖。
临出门时他想起要和司徒打一声招呼，便仰起头对着房梁道：“侯爷，学生出门一趟，天亮之后就会回来。”
房梁上没有动静，柳青巷以为他还没醒就作罢，正要抬腿往门口走去，余光却瞟见暗处的衣柜突然自行打开，有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里面探出来。
“回来的时候给本侯带只烧鸡。”暗哑而略有些含糊的声音，即便是一向不信鬼神之说的柳青巷，也被吓得愣了半晌。
回过神来，才明白原来司徒不止能睡房梁，还能睡衣柜。可是这柜子这么小，柳青巷自己都没有挤进去的自信，个头比他还高半个脑袋的司徒，又是怎么把自己弄进去的呢？
带着这个疑问，柳青巷出门去了集市，卖书的时候突然想起江湖上似乎有一门缩骨功，顿时豁然开朗。
只是，睡觉就是图个舒服而已，像司徒这样还能休息好么？这让他百思不解，好在也没有过于深究。
集市上有很多常见的熟面孔，看到柳青巷会热络地打招呼，一有空闲就过来攀谈，他都礼貌地作出回应。因为人缘好，也因为他卖书的价格比一般书肆里要便宜很多，所以很快便卖完了。
站起身打算回家的时候，东方的天际边已经开始泛红。
柳青巷看着手里卖书得来的零碎铜钱，想起临出门时司徒说要吃烧鸡，便决定买给他。按照司徒的身份来讲，他是个吃惯山珍海味的侯爷，一连跟着自己吃了两天的清粥白饭，是该让他沾点荤腥了，何况这些钱还是他抄书换来的。
“孙婆婆，麻烦替我挑一只活鸡。”现在时辰还太早，各家食肆都没有开业，柳青巷决定买只鸡回去自己烤。
“是柳师爷啊，给你挑一只最肥的。”卖鸡的孙婆婆很热情，还细心地替他把一对鸡翅膀用草绳系在一块以防鸡逃跑。
柳青巷付了钱，便提着鸡往回走。路上的时候想起妙云的事，心中隐约有些担忧陈嫂一家三口，可又不能在司徒的眼皮底下去探望。
公鸡的“咯咯”叫声中，柳青巷轻锁眉头走进小巷里，半路却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前方站着一个人。
柳青巷认识这个人，而且印象深刻，因为他第一次去见司徒的时候，这个人差一点就拿他试了剑。
北卿看着柳青巷不徐不疾地走近，空洞的眼眸之中隐约又浮现出些许遗憾。世上总是有些人，就像柳青巷一样，让他看第一眼就很有出剑的欲望，因为看上去太干净美好。
——他有洁癖，喜欢干净；他的剑也一样。
只可惜司徒已经放话，他不会傻到用性命去违抗司徒。
“还记得我吗？杨师爷。”北卿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眸中依旧找不到柳青巷的身影。
柳青巷很想纠正说自己姓柳，而不是杨。但张了张嘴，还是只轻声说了一句：“记得。”就算他想忘，也很难啊。
“那就好。”北卿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那我们也算是熟人了，既然是熟人，送你一坛酒不稀奇吧，杨师爷？”
听他这么一说，柳青巷才发现今天他手上拿的不是剑，而是一个封好的酒坛。还在发愣间，北卿便走近他，不由分说地将手里托着的酒坛塞到他怀中。
“上好的竹叶青，放心，没有毒。”末了，北卿还一脸认真地拍拍柳青巷的肩，“我这个人不像司徒那么没原则，杀人从来都只用剑。”说完，便扔下还在发呆的柳青巷径直往前走了。
柳青巷想了许久，还是没想明白北卿为何专门来给自己送酒，说他本性热情？这太离谱；说他想毒害自己？也不对，他要杀自己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其实他是想送酒给司徒。
可他和司徒算起来也是主仆关系，为何不直接送到司徒手中？
今天才刚刚过去了一小半，柳青巷就发觉自己胸中堆积了太多疑问。
回到小院，柳青巷为了以防万一，启封酒坛，用酒泡了小半碗米喂鸡。恰好被司徒撞见，便奇怪地问：“柳师爷，你这是在做什么？”
柳青巷抬头，想了想，回答说：“学生想做醉鸡。”似乎没有必要告诉他，这坛酒是北卿送的，他不想过问他们主仆之间的问题。
“哦。”司徒眼睛一扫便看到了鸡和酒，在这里也住了两天，他自然知道柳青巷家徒四壁，穷酸得很，“让柳师爷破费了，不如本侯让人送银两过来，顺便把你这房子也修葺一下？”
钱财对于司徒来说，真的是只是身外之物而已，因为他身上从来不带钱。但他有的是钱。至于这些钱从哪里来，司徒自己可能不知道，他的属下却很清楚，因为他们大多数时间会负责收尸和抄家。
“不用了！”柳青巷一听他似乎有长住的打算，连忙摆手又摇头，“这些都是侯爷昨日抄书换来的，还多出二钱银呢。”
“呃，那就算了。”司徒也不勉强，用手捏着下巴，眼尾上挑地盯着鸡沉思了许久，直到柳青巷确信酒中无毒，起身提着鸡往厨房走的时候，他才突然自言自语道：“以后要是当腻了侯爷，做个抄书先生也不错嘛……”
“呃，侯爷说什么？”他嘀咕的声音太小，柳青巷一时没有听清，于是转过头问他。
“没什么”，司徒轻轻一笑，“本侯去抄书，醉鸡做好了喊我一声。”
柳青巷望见他果真钻进了房里，走到书桌边认真地磨起了墨，不由有些发愣。
此刻他所看到的司徒，还是当时那个徒手杀人，连眼睛也不眨一下的司徒侯么？莫非所谓的佛祖与恶人的游戏，其实是他真心要向善？柳青巷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佛家有句话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可是司徒不比寻常，他身上背负了万千血债，这岸上，还能有司徒的立足之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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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风吹叶动，鸟语花香。
司徒坐在书桌前，提笔写得很是专注。他想起那年被先帝收留，然后先帝教他读书写字，他起初很不情愿，认为这些毫不重要。
但先帝说，目不识丁的武夫，任他武艺再高，也只能做个杀人工具。很多书中虽然满口仁义道德，但有些先人之见，却是需要你用一生去摸索才能明白的。
他当时没听懂，但还是照做了。直到先帝驾崩以后，他才依稀有些明白了。
“咕噜”一声，司徒低头看了一眼肚子，然后搁下毛笔，手指不停敲击桌面——这都多久了，柳青巷的醉鸡怎么还没做好？
司徒不耐烦地起身，院子很小，他很快就找到了蹲在厨房门口的柳青巷。
“柳师爷——”他正要催促，却瞧清楚了，柳青巷正一手拿刀，一手拎鸡，一会儿看看刀，一会儿又看看鸡，表情迟疑不决。
半晌，柳青巷终于下定了决心：“侯爷，这鸡……不如我们明天再吃吧。”他先前买鸡的时候竟然忘了让人杀一下了，真是失策。
“……”
还以为他的胆子又多大，生死都置之度外了，杀只鸡却还犹犹豫豫大半天。司徒对此十分鄙夷不屑，嫌弃地从他手中把鸡接过来，两根手指轻轻一扭，那只鸡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多……谢……”柳青巷有点艰难地道谢。
“哼。”司徒眼中满满都是轻视，这个人太弱。
可这是他一开始就知道了的，为何还会对他产生兴趣呢？司徒转身走开的时候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同吃同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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