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恶魔之约（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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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君慕容，和本侯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如何？”
六年前的某一天，司徒也曾这样对君慕容说过。当时的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力量和强大的追求，不成功，便成仁。
或许，因为人一旦到达某个巅峰，面对着越来越少能和自己站在同样位置上的对手，就算再迫不及待，也会生出珍惜之意吧。
那时他们两人旗鼓相当，一时分不出高低，便约好三年之后再战。
司徒迫切期盼了三年，对力量的追求一如既往；可惜君慕容却背弃了当初的想法，宁愿永不出世做缩头乌龟，也不愿拿性命和他再战。
“本侯不信你当初是在骗我。”司徒十分肯定地说。
“司徒，我真的很抱歉。”君慕容垂低了双眸，似乎不愿去看他的眼睛，“这些年来我改变了很多，早已不是当初了无牵挂的君慕容，所以，我没有办法不顾惜自己的性命。”
司徒沉默了许久，眼中痛苦依旧：“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有了牵挂，不想死了。”
“对。”君慕容点头。
“你牵挂的人，是谁？”
司徒轻问出声，就见君慕容眼神忽地变得温柔。司徒的记忆中，君慕容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然后他顺着他的目光，缓缓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君行止。
君行止一身火红衣裳，在夜色中印得他面色越发惨白，他牙关紧咬，十指用力纠缠，双目睁得老大，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此刻忽见君慕容温柔的目光投向自己，生死关头的双目相对，饱含的深情几乎让他痴了。
“原来是他。”司徒不傻，即便君慕容没有明说，见到两人痴痴相望，他也了然于心。
“那么，如果——”他转头看着君行止，歪着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扼着君慕容喉咙的手慢慢放开。
君慕容脱身从树干上滑下，正诧异司徒竟然这么快就放过自己的时候，却见他的身影突然在眼前消失，而后鬼魅般地出现在君行止身前。
君慕容大惊，瞬间明白司徒的意图，想要阻止，但司徒已经极快地出手，一掌打在君行止肩头。
一记闷哼，毫无防备的君行止被打飞重重撞在一棵树上，然后“噗”地吐出满口鲜血，身躯慢慢倒下，再没有了动静。
“如果我杀了他，你就没有牵挂了。”司徒噙起嘴角，丹凤眼里邪意刹那间张狂。
“二弟……”
君慕容顿时脑海一片空白，闭目依靠在树上，良久未发一言。
树梢的月亮隐去，树林内愈发沉寂黯淡。
“司徒，你想错了。二弟，他永远是我的牵挂，不论他去了何处，我都会和他在一起。就算是地狱，我也会去那里找他。”
终于，君慕容又缓缓睁开了双目，只是那双眼睛却让司徒满身燃烧的热血瞬间冷却。
不是他期望的斥满仇恨的双眸，也没有失却牵挂之后的再度无所畏惧，那只是一双毫无神采的眼睛，甚至让他不屑再看第二眼。
君慕容，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软弱？宁肯这样缚手缚脚任我鱼肉，也不愿抛开一切和我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司徒垂下不再雀跃的右手，他的确想错了，这样软弱的人根本不配做他司徒寒衣的对手。
他突然觉得兴致索然，期待了六年的这一刻，原来竟是这样索然无味。
“君慕容，本侯还有最后一句话和你说。”他转身背对他们，“你的好二弟还没死，你可不要伤心得昏了头自己先死了，要不然下了地狱，阎王大人也会很烦恼啊……”
他兀自轻笑两声，头也不回地朝林外走去，暗哑的嗓子依旧显得笑声特别诡异，却意外地带了些许孤寂。
“谢谢你，司徒。”确定二弟果真还活着的君慕容，瞬间狂喜。君行止倒下去的时候，他原本以为自己赌错了，现在发现原来还没有输。
和司徒硬拼，与扔掉骄傲自尊让司徒对自己死心，这两者之间能够活命的几率，他以为后者更大，所以便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后者。但真正知道自己选择正确的时候，他又觉得一切太不真实。
“或许有朝一日，你也能遇见一个人……”
君慕容这样说着，但是司徒却没有再听下去，因为他已经走得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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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你也不知道小君在哪里？”县衙内，柳青巷蹙着眉头踱来踱去。
已经十多天没人见到君行殊出现了，这些天柳青巷的心思一直放在妙云的伤势上，只盼着她赶快好起来，送她离开之后便可以万事大吉，所以对于君行殊的行踪一直没有在意。
何况君行殊向来爱玩，就算他躲在某个地方流连忘返数天，也不是不可能，再者他功夫高强，鲜少会吃到亏，因此柳青巷也从未担心过他。
可是现在，不只素来和他来往密切的小七不知道他的行踪，就连派出衙役满城搜寻，竟还是没有找到他！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柳青巷想着，隐约有些担忧。毕竟和君行殊相处这么多天，他几乎把他当作弟弟来疼爱。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柳青巷停下步子，转头朝小七问道。
小七掰着手指仔细地想了一下：“差不多有十天了吧，十天前老大他还拉我去学唱戏呢，好像从那天下午我们分开之后，就再没见到过他了。不过，我听客栈掌柜说他当天晚上还回了客栈，但是第二天一大早开始就没看到他了。”
“这样啊，那掌柜有没有发现小君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柳青巷又问。
“这个我倒是没问……”小七不好意思地抓抓头，“但是掌柜的主动跟我说，那天晚上老大的表情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身边还一左一右跟了两个年轻男子，像押犯人一样。”
“你说——两个年轻男子？”柳青巷下意识地觉得这几个字是重点，“那这两个男子呢？”
“说是昨天也走了，但是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好了，我明白了。小七你吩咐下去，如果中午之前没找到君捕头，就不用找了。大人回来之前，总捕头的职务就让李仁暂代吧。”柳青巷叹了口气，然后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柳青巷并不担心君行殊，也轮不到他来担心。想来那两个年轻男子就是君行殊同他说起过的“两位混蛋哥哥”吧，虽然君行殊总说他们会真的杀了他，但柳青巷自己也是兄长，如何能不明白他们爱之深责之切的心情？
想清楚之后，算是了了柳青巷的一桩心事。到了书房，他坐下之后开始慢慢翻看公文，就像往常一般。
“侯，侯爷，这边请……”正专心处理公务时，忽听门外一串脚步声，同时李成双故作镇定，实则抖个不停的声音也传进了柳青巷的耳里。
他一愣，没等他回过神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便已经破门而入。
宽大的衣摆还在飘荡，司徒高高扬起俊脸，邪气的丹凤眼带俯瞰之色，看向书卷中央的柳青巷：“柳师爷，本侯来找你玩个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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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的初衷，要从多年前的一件事说起。
司徒二十岁的时候，恶名便早早的传遍五湖四海，无论是富贾贵胄，还是青衫布衣，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他的名字。而且只要他的名字出现，上可使贪官污吏失禁，下可使三岁小儿止啼，总之说一句闻其名而丧胆，丝毫不足为过。
有一回，恶名昭著的司徒途径一座佛寺，神差鬼使之下决定进去烧香拜佛。结果佛寺里的一位得道高僧看到了司徒，在佛像前叫住他，说他与佛祖有缘，邀他留下参禅。
司徒一听，觉得这和尚有趣，便笑笑说，弟子不参禅，只修佛。
那和尚也笑，说，道本无二，修佛修到一心不乱便是参禅，参禅参到能所双忘便是修佛。
司徒觉得有理，便留了下来。二人一见如故，圣僧与恶魔促膝长谈了三天三夜。
三日后司徒告诉和尚自己的名字，他以为和尚会吃惊，没想到和尚却笑着说早就知道。问他如何知道的，和尚却但笑不语。
“你想不想知道那三天里，和尚与本侯说了些什么？”司徒微笑看着柳青巷。
在司徒说这个故事的时候，李成双已经带着一干人退得老远，整个书房甚至周围数十丈之内，只剩柳青巷和司徒二人。
柳青巷默然，虽然他心里一点都不想知道和尚和司徒的对话，但看司徒的一脸“不管你想不想知道，本侯都会说”的神情，还是慢慢点了头：“还请侯爷明言。”
司徒抿唇一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走到柳青巷身边，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柳青巷一愣，下意识就回了一句：“不可能！”
司徒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问：“怎么见得？”
柳青巷有些底气不足，毕竟他所懂的佛理只限于浅表，佛经上记载了许多高深佛理他都无法参透，所以并不知道那些真正参透了佛理的高僧心底所想。
“若和尚真的是得道高僧，就不可能会说出‘灭世’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这种常人都明白是错的的话，得道高僧又怎么会不明白？“就算这个世上恶人横行，好人却还是有的——”
“比如柳师爷。”司徒极快地接过话头。
柳青巷喉头一滞，很快回过神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在司徒阎王面前说恶人，显然是嫌活得太久。
好在司徒似乎并没有在意，只是话锋一转，终于回到了最初的话题上：“我们来玩佛祖与恶人的游戏吧。柳师爷慈悲为怀，正好来渡化本侯这个恶人。”
他的口吻时轻时重，抑扬顿挫的声调加上无比认真的神情，却不免让柳青巷出了一身冷汗。
“侯爷见笑了，学生只是粗通佛理，连自身都渡化不了，更谈不上去渡人。”柳青巷摇头拒绝，虽然不明白这个司徒侯又在搞什么鬼，但这样无聊又危险的游戏，鬼才会愿意跟他玩！
“柳师爷太谦虚了。”司徒轻缓地说着，走到柳青巷办公的案桌便，拿起一支毛笔缓缓把玩。
“现在恶人要作恶了，佛祖他老人家远在天边，不可能来阻止恶人。”
说完便开始悉悉索索地在案桌上翻找，柳青巷不懂他的意图，只好紧紧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最后见他找出一本名册，柳青巷认出这是衙门里的人员登记名册。
然后，司徒用毛笔蘸了墨汁，漫不经心地翻开名册：“本侯划到谁的名字，谁就去死好了——”
柳青巷吓了一跳，再顾不得多想，赶紧上前拉住他握笔的手：“侯爷三思，这些人都没有做错什么。”
司徒低头看一眼他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白骨青筋毕现，可见他十分用力。
“该三思的不是本侯，是柳师爷才对。”他抬头，轻轻弯起嘴角笑，“你答应过要和本侯玩游戏的，可是你却反悔了，你不知道本侯现在有多无聊……”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恶魔之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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