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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恶魔之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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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水微澜,轻风拂过鼻尖,带着些许夏日的温暖气息。
这里临着贯穿全城的青河,河的两岸用平整的地砖铺就成康庄整洁的街道,街道边排列着高高低低的屋舍,人们或忙碌或悠闲,一派生机勃勃的和谐景象。
甜妞一只仿佛出了笼子的小鸟,张开双手在路上飞奔不停,一会儿这里看一看,一会儿那里摸一摸,看到心仪的东西就徘徊不前,然后歪着小辫儿满眼期待地回头看身后的柳青巷。
柳青巷有时微笑点头答应,有时又一脸严肃地摇头拒绝,但是不管怎样,甜妞最后仍然会拉着他的手一蹦一跳地走。
因为陈嫂这几日日接了些刺绣的活儿,所以甜妞一直无人看管,她一个人在家里闷了两天,嘴巴早就撅得老高,正好柳青巷今天有空,便主动请缨带她出来玩耍。
甜妞和柳青巷在一起,陈嫂自然放心,只一再嘱咐甜妞要乖不要给先生添麻烦。甜妞当时小脑袋点得跟袋鼠似的,可惜一出门就撒开脚丫到处跑,可苦了身后的柳青巷,一不留神就不见了她的踪影。
“甜妞——”这不,才出了回神,周围就看不见她小小的身影了。柳青巷无奈地笑,忙开始四下走动找寻她。
如今离妙云负伤闯进他的生活开始,已经过了十天时间。除了七天前他知道了妙云的身份这点让他震惊过后,七天来没有任何异常,就仿佛回到了当初的日子,没有意外,没有血腥,没有司徒侯。
就连李成双李师爷也感慨说,是不是司徒侯最近决定吃斋敬佛,所以停止了折腾,因为这些天来,青河州驿馆里一点动静没有透露出来。从来都只听过暴虐的司徒侯、不安分的司徒侯、变态残忍的司徒侯,一旦他安静起来,却反而更让人琢磨不透了。
柳青巷也想过这些会不会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但,谁都希望事件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他自然也不免俗套地认为这是司徒决定停歇了的征兆,所以一直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姑且移去,落了个身心轻松。
“先生先生,你猜我在哪里?”甜妞缩在街角的杂货堆积处,用一个木板挡在身前,自以为隐藏得很高明地大喊。
柳青巷暗笑她的孩子气,一边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走到拐角处的杂货前,看到十根嫩乎乎的手指正扶着一块木板。心中了然,却没有立即揭穿,而是装作困惑的样子背着双手在附近走来走去。
“唔,我家的妞丫头到底哪去了,真让人担心——”他拖长音调,故意用着急地口吻大声说。
甜妞在暗地里得意地偷笑,她可喜欢先生喊她妞丫头了,所以笑声大到都能传进柳青巷的耳朵了。
柳青巷闻声不由扑哧笑了一声,然后清了清嗓子故作自言自语:“本来还打算带妞丫头去吃冰糖葫芦的,不过既然她都不见了,还是算了吧——”
话音刚落,就见甜妞“噌”地一下甩开木板站起来,挥手大喊大叫道:“先生我在这里,我要吃冰糖葫芦,噢耶!”
“嘻嘻”柳青巷笑眯眯地转头看向这个馋丫头,只是这一看,却让他脸色发白,急忙喝道:“甜妞快走开——”
高高堆积的杂货原本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可一经甜妞的碰撞,便已是摇摇欲坠,顶上有个货框眼看就要落下,甜妞却还站在原地不知所以地望着柳青巷。
柳青巷急忙之下三步并作两步往前冲,想把她拉开,却不料还是慢了一步。
货框从高处直线而下,底下是甜妞懵懂无知地笑脸,柳青巷心中一紧,差一点就要绝望的时候,却见有只手臂从甜妞身后将她抱起迅速一转,然后手指轻轻一弹,就见原本呈下降趋势的杂物突然改变方向朝上而去,轻巧地回归到原来的地方。
“甜妞!”柳青巷放下心来,又不免有些后怕地跑过去拉过甜妞,想训训她才好。
“嘿嘿,先生,人家要吃冰糖葫芦——”甜妞却浑然不觉刚才的危险,讨好地拉着柳青巷衣袖,像只摇尾乞怜地小狗。
责怪的话说不出口了,柳青巷有点儿郁闷,于是抬头看着刚才出手相助的贵人。“多谢这位——”只是这贵人似乎有点奇怪,上半截脸上带着青乌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灼灼生辉的双眸。
“多谢贵人出手相助。”回过神来的柳青巷自知失了礼,连忙收回紧紧打量他的目光。
“我面貌丑陋,不想视于人前,所以……”面具人不知怎么的竟然开口向柳青巷解释,说到一半许是明白过来根本不必如此,便闭了嘴巴,狠下心一转身走了。
柳青巷一愣,总觉得这人很怪,转个身都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而且看自己的眼神里也透着一股怪异。
“咦,柳师爷,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正看着面具人背影发呆的时候,卓春从对面巷子里走过来,“柳师爷看什么呢?”说着伸出手掌在他眼前虚晃。
柳青巷拉回目光,眼睛盯着卓春看了看,发现他今天竟然两手空空,不由好奇地问:“卓公子今天怎么没带扇子?”那可是他认识他以来,时时刻刻都不见离身的宝贝。
“哦,出门时走得急,忘带了。”卓春微笑解释说。
“是么。”柳青巷笑笑,记起刚才的面具人怀中露出的异物,似乎就是卓春常用孔尾扇的一角,心知他和面具人肯定有什么猫腻,却没有点破。
“走吧,甜妞,先生带你去吃冰糖葫芦。”爱怜地摸摸甜妞的小辫儿,柳青巷爽朗笑着牵起她的小手。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牵着手晃呀晃,一直走出小巷,走过屋舍,踏上小桥。
桥下水光潋滟,温暖的阳光照在行人脸上,安逸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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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的夜空繁星如珠,月儿躲在树梢。
这里是城郊的一片树林,月光从树缝间洒落下来,依稀能看清楚林内的景色。
有个高大的人影正双手抱胸悠闲地倚着树干,树叶投影在他脸上,加之他嘴角诡异上扬的曲线,冷不丁会让人脊背发冷。
“沙沙”有轻微脚踏落叶的声音,表示有人在慢慢向他走近。
“你终于来了。”极力克制的暗哑声音,饮过无数鲜血的右手遏制不住地颤抖,被他用左手一把抓住。
“是,我来了。”树影下走出两个身影,为首的赫然就是一身青衣的君慕容,在他身后紧跟的红衣男子则是他的二弟君行止。
“本侯这几年来每每夜不能寐,总是思及慕容兄的倩影。”那人直起身向前跨出一步,好似无法抑制思念,却让君家两兄弟顿时戒备起来。
“司徒,你这又是何必!”君慕容将咬牙怒视的君行止挡在身后,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慕容兄你这样绝情又是何必?”司徒扼腕叹息,“想当年,慕容兄你是真真切切许了我三年之约,却让我三年之后又苦等了三年,便是到了如今,也是本侯千呼万唤才终于得见慕容兄一面。”
“侯爷何必花费这么多心神来找我,我担当不起!”面对如此深情款款的痴言,君慕容却依旧面容不改。
“没关系”,眨眼间卸下了所有掩饰和矜持,司徒扬手一挥,本来穿在身上的宽松外袍被他顷刻解下,抛向无尽的夜空。
“只要你痛痛快快地和本侯打一场——”
轻薄地布料贴身包裹着强健的身躯,司徒满身的兽性此刻已经毕露无疑。毫无保留透着邪恶的双眸,蓄势待发的身躯,让他全身都充满着危险。
六年了,他期待着这一刻已经六年。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唯一一能做他对手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他血液完全沸腾起来的男人。
“抱歉,请恕我难以从命。”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君慕容甚至没有拉开应对的架势。
“你,说,什,么?”司徒歪起头,像是生怕自己听错了一样。
“我根本从未想过和你做无所谓的生死之争。”君慕容平静地道,“三年前我没有如期赴约,你就该知道当时的约定只是我的敷衍之词,我不过是为我和二弟拖延时间,好抹掉我们的踪迹,让你永远也找不到我们。”只是没想到他过了六年还未死心,而且阴差阳错竟然认出了三弟君行殊的身份。
“这么说,你是在骗本侯?”司徒沉默了一下才又轻声问。
“对,我——”他突然瞳孔张大,惊愕间只见无数个司徒的影子朝自己扑面而来,快得无以复加。
一旁的君行止大惊,连忙出手想将司徒逼开,却反被大哥君慕容一掌打开。
“大哥!”君行止又急又慌,施展功力制住后退的身形,终于定下神来,却看见司徒高举的右手扼在大哥喉间,将他高高悬靠在一棵粗壮地老树上。
君慕容面色痛苦,却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极力微笑着,艰难地说完刚才未完的话:“我就是骗你的。”
“呜——”似痛苦似痛恨,司徒握紧拳头打在老树上,脸因为暴怒而扭曲得如同恶魔,仿佛在下一秒他便会将他的脖子拧断。
“放开我大哥,司徒。”看到大哥受苦,君行止在一旁也痛苦不堪,若不是想起事先和大哥约好的“绝不还手”,他早就扑上去叫混蛋司徒滚开了。
司徒却仿佛没有听到,只全神贯注地看着君慕容,扭变的脸色突然潮水般退去,满眼的暴虐只剩下痛苦和乞怜。
“喂,君慕容,和本侯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如何?”他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