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 2 赵家死绝 ...
-
第二天林宛音起床梳洗,发现赵氏就挂在大堂门棂上,清晨穿堂风好大,吹得她晃啊晃,一双黑布鞋落到地上。
赵家又多一件丧事要办,不能按预定时间收宅。听说赵家的倒霉事,杨三郎深觉晦气,知会管事找了道士来瞧,又想想赵家还有老寡妇说过那些东西在,交予旁人处置也怕出岔子,便也跟了来看热闹。
谁料赵家死的干净,热闹没看见,倒看见一个小寡妇。
小寡妇一身素服,脸上未施半分脂粉,鬓边只插一朵小小白花,身姿单薄。杨三郎这种精乖人,眼神带了钩子,虚虚两眼扫过去,怕不是连小寡妇皮都要剥光了。
虽然小寡妇无甚动人心处,林三郎好歹爱惜羽毛,不想落个逼得寡妇走投无路的名声,只是与她淡淡点个头。他一面心想打发这妇人走路的事还是让管事的来办才好,一面环顾四周打量赵宅布局。
赵家宅院修建算得精巧,前后两进小院,花树葱茏,后院还圈起一方小园子,但无论如何,此地一座如此大小的宅院论行情也就两三百两左右,哪里值当千两银子高价?
记得当日老赵氏拿了房契到杨家当铺求当,正巧那家当铺是老太爷刚指了给他的。杨三郎刚接管几日,怕掌柜的糊弄,便自己守在当铺里看掌柜理账,谁知正巧撞到赵氏婆母。
老赵氏说,她愿以赵氏一门所有换得银钱救儿子性命。
他看那满脸憔悴的黄脸婆子不置可否,这杨家堡内,赵家也不算是无名人家,赵家先祖从外地迁来此地时,曾颇有一番产业。只是几代不通经营,又兼血脉不胜几代都是单传,渐渐凋敝下来,到今日谁不知赵家已经油尽灯枯,还有什么能值当得了一千两雪花花的银子?这数目对于如今杨三郎也并不是小数目。
赵氏婆母用一柄青铜天蓬尺作为证据说服了他,天蓬尺上有篆刻法号:“石泉真人”。
杨家炮制了百年的“神仙醉”丹方即来自石泉真人,还是杨老爷子一次酒后不慎口误才说了出来。老爷子还说,与第一梦炼造的精纯幻境相比,神仙醉能带来的肤浅刺激浅薄如同表演给孩童们看的皮影戏。
杨三郎暗自想着,这建了二三十年的破宅院自是不值什么,但若是老赵氏的话是真的,能拿得到第一梦的丹方,那就是杨家的气运要来了啊!而且这一次,自己就是承载气运的天选之子,看那些掌事们还跟不跟老爷子扯不扯什么嫡庶有别的淡!
“三公子金安”。
话音将杨三公子惊起,只见面前小寡妇微微倾身万福,姿态摇曳,仿佛柳枝在玉瓶里晃了晃。
林宛茵心里也正哀叹,这副身子实力不行啊,容貌平淡无奇,身材干瘪,脸色微黄。魅鱼灵力越盛越能化成美形,她当了二十多年的美人,如今不幸拿到这手烂牌,只能勉力激起灵力影响杨三意识,哄他拿这鱼眼睛当成珍珠。
杨三郎来意不难猜测,她这几日闭门在家,早已将赵家挖地三尺翻过个底朝天。
赵氏既说过卖宅子的事,她便特意翻查家中要紧的文契字据,果然在赵氏留下的遗物里找到与杨家的契约。
原来那死鬼赵大郎生来胎里就有不足,从小就拿药当饭吃,为着延医求药,尚算殷实的家庭也跟着一日不如一日。赵大郎吊命般吊到十七八岁,赵家到最后只剩座空宅子还能值点银钱。
林宛音微微蹙眉,知道这里头必定有蹊跷,于是干脆里外里地毯式翻找起来,终于叫她在书房一处暗柜里找到箱东西。
想到打开箱子看到的那些物事,林宛音深觉自己此番运气大好,想不到边陲小城里小小人家,竟也藏着这样有用的东西。只是她不清楚杨家肯斥巨资的缘故,怕里头埋着什么勾当。
自知如今灵力太弱难以自保,想好了要试探一番杨三郎,特意扭扭捏捏问:“我家宅院鄙陋,竟不知哪里惹了眼,有幸能被三公子看上呢?”
小寡妇说话便说话,偏偏眼皮儿轻撇,眼波如一只蜻蜓落在荷花尖尖上,话也说的蹊跷,问得三公子一时想不起,自己从来看上的,原是宅子还是姑娘?
杨三郎到底年轻,道行尚浅,莫名其妙着了这一记挑拨,连第一梦的大事也暂放到一边去,眼神环顾一圈落回小寡妇身上,轻佻道:“这房子修得好,这格局,这布置,公子我都喜欢。”
小寡妇自袖中抽出房契来,带出一股馨香,引得杨三郎心神晃晃悠悠一阵荡漾,纳罕怎的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小寡妇竟别有韵致,白色麻衣粗糙,衬得雪白肌肤越发细腻,手腕上偏有一小块红痕,怕不是被衣衫磨伤?
她汉白玉雕出的手指将契书平铺桌面上,还轻轻抹平折痕。
杨三郎觉得这手指带着暖暖的温度正好抹在了自己心坎儿上,既抹出种羽毛掠过的轻飘飘瘙痒,又抹出股奇异的熨帖劲儿。
小寡妇微微咬唇,难以为情道:“难得公子如此喜欢,奴家原该尽快腾出这宅子来,只是这一阵身子不太好,能不能请公子多宽延几日,等我病好些了再挪腾出去?”说起又拿帕子捂唇,像是不敢将哽咽漏出来。。
这示人以弱的情态,任是多铁石心肠的男人都得心软,杨三郎控制不了自己的舌头:“哎,你一个孤身女子,哪能就这么把你赶出去?且安心住着,好好休养身体要紧。”
话音落地,被迷了心窍的杨三郎忽然意识到自己恐怕要被风大闪了舌头。
果然,只见小寡妇将房契拿起,重新折了放回袖子,眼眶微红:“多谢公子高义,奴家衔环结草。。。。”
被赞了高义的杨三公子只能继续高风亮节:“斯人已逝,姑娘多保重身子”,看多一眼小寡妇身材,觉得着实太瘦,想着姑娘说了要衔环结草相报,想必迟早跑不掉是自己人,索性再怜香惜玉一回:“我哪儿有上好的红枣阿胶,稍后叫人给姑娘送来。”
辞了小寡妇出来,杨三郎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首,见小寡妇还在倚门而望,心里莫名想,小寡妇这姿容奇异得很,初看平平,细品却回味无穷,跟家里几个上了手的丫头比起来,着实别有一番叫人牵挂的情态。
演完了殷殷切切的送别戏码,林宛茵转身才返回正堂就失去灵力支撑,差点儿腿软摔倒在地。
此时赵家一下子去了两条人命,正堂被布置成白花花肃杀一片的灵堂,两只薄皮棺材并排而放,显得本来就不大的厅堂更局促,两条细长的蜡烛影子晃来晃去印在地面上,好似赵家那两条无能无用的魂魄在不忿颤抖,不知是想控诉她不守妇道勾引男人呢?还是将赵家财产占有,恬不知耻的加以利用?
林宛音全不理会,看这躯体也是天生两只断掌的薄情人,这世间妖魔鬼怪再多,薄情人无惧无畏。她翻出旧罩衣和一条襻膊将碍事的衣袖高高束起,爬到暗柜下将铜箱拖了出来。
铜箱虽重,体积倒不算大,里面胡乱散放着几样道士用过的炼丹法器,她早就翻过几遍,此时都略过不理,只从最底下抠出一本发黄手札。
手札为一个叫石泉真人的道士所有,里头记载有许多炼丹的方法,林宛茵粗粗读过一遍,发现里面一个丹方颇有奇异之处。此丹方以此处常见的神仙草为基材,加以离火沙,养魂木,蜃楼雪,玄冰花,荻木之灵和魄,七种材料一同炼制,服用后能使人长生。
虽不知道有何用途,她也知道这手札必定是个要紧东西。林宛茵冥冥在脑中将所有记忆凝结成一面巨大的镜子,再将手札上每一页内容拓印在镜面上。直至拓印完毕,她轻呼一口浊气,将手札凑近一支已经摇曳整晚的残烛。
“来,也给大郎瞧瞧,可别白白在赵家托生了一场。”
烛光扭曲,张开巨口将发黄的纸张吞没,只是瞬间就化为一滩纸灰,林宛音缩回差点被烛火烫到的手指头,在耳垂上捏捏,起身便毫不容情的将本来就即将熄灭的蜡烛吹灭:“婆母说大郎最会读书,想必是都看清楚啦,那就安心去吧。”
因灵力虚弱,林宛茵也多次试图吸取区间内新的灵力作为补充。从前她只是一股灵气时,只需要以灵力感应周围生命体产生的妄念,那些较为强大的妄念自会化为绿色的小光点聚拢,融汇到魅鱼原体中,再被慢慢吸收即可,十分方便。
可附身人体后,虽然也能以灵力感应妄念,却无法使光点自动聚集过来,必须与对方有身体接触后才能吸取。她试验过几次,发现以赵宅为圆心划出的方圆一里范围内,以隔壁人家的妄念灵力最多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