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72章 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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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法则，天地的桎梏都无法撼动分毫的人——
是神。
都说万物有灵，神明造福，可殊不知，神也给这世间的一切拷上了层层枷锁。
而这枷锁，自然对段松玉无用。
因为他是神。
他是天道，是这个世界的意志，是这个天地的开创者。
若想解开镣铐，若想挣脱枷锁，若想弑神，唯有置之死地。
破而后立，死而后生。
生杀予夺的，那是阎王殿里的黑白无常，神爱苍生，更要护苍生，方洵伤不了段松玉，同样，段松玉也伤不了他。
上古传承在身，神剑在手，这世间无人能与之一战，所以段松玉便将主意打在了与他羁绊最深的人身上。
他本就是泥沼里的人，周遭的冷嘲暗讽欺辱打骂，早就让他烂在里面，碎成一片又一片，和脏污的泥泞搅在一起，阴暗，扭曲，越陷越深。
在那个冬末初春，是陆衡伸出了手，是陆衡，用他的真心，拾起了一片又一片破碎的他。
陆衡对于他而言，是无法替代的存在，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是他在压抑的永无止尽的黑暗之中抓住的光亮。
炽热而又滚烫，灼烧着他，让他那颗死寂的心也为之鲜活了起来。
他们千不该万不该，让他爱的人痛苦至此。
他会疯掉的。
方洵轻轻笑了一声，随即抓着人的手往前进了一分。
皮肉划开，一股凉意逐渐从心口蔓延至四肢，浩瀚灵力和上古威压一寸一寸侵蚀着他的筋脉血液，密密麻麻的钝痛瞬间席卷全身，可他却像是感受不到这般痛苦，手下的力度只重不轻，将自己生生逼到了绝境。
神想杀他，他更想弑神。
段松玉费尽心思，他就做回善人，成全他的愿望。
陆衡浑身发冷，他死死攥着剑柄，力量悬殊之下，他的面色越来越白，汗水浸湿了整个后背。
歇斯底里的恐惧之下，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方洵的眼眸泛着不正常的猩红，整个人近乎疯魔，看起来非常不对劲，可他却没有办法阻止。
濒临死境的无力感像一块巨石压着他，闷得他透不过气来。
从头到尾，从始至终，不论是自救，还是救人，他都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别怕。”方洵喘了口气，语气仍旧温和。
在绝望到哭不出声音的时候，陆衡死死抿着唇，眼眶一酸，即使泪水早就止于干涩的眼底，却好像还有什么要汹涌而出。
“我不会死的。”方洵柔声安抚着人，“乖，别怕。”
末了，他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带着那比他还要小上一圈的手，稳稳将剑没入了心脏。
神剑痛苦地嗡鸣一声，剑身不断地颤了起来。
陆衡瞳孔骤然一缩，呼吸仿佛都停止了。
嘴角鲜血溢出，方洵顿了顿，道：“陆衡。”
他的声音很轻：“相信我。”
温热的血液一滴滴砸落在手背上，陆衡一颤，就着握剑的姿势，和方洵一起倒在了地上。
当血液里的躁动逐渐消失，身体的主导权回到自己的手上，陆衡才终于明白其中的曲折。
汗水干透后，身上疲软无力，到处都开始发冷起来，可他的头脑却异常清醒。
他竟没想到，脱离万事万物的伦常轨迹并且不受世间枷锁控制的人，是神。
宇宙银河里存在着千千万万的小世界，每个世界里都有主角和配角，若是少了任何一个配角，世界的平衡都会被打破，然后陷入无尽的动荡危机，更遑论维系一个世界存亡的主角。
而如今掌管这个世界的神，却对至关重要的主角，起了杀心。
陆衡敛了敛眸，掩去了其中的情绪。
他从方洵袖中的暗袋里摸出一个鲜红的小瓶子，等给方洵喂下，他才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来。
得到方洵肯定的回应之后，陆衡微微睁大了眼睛，久久回不过神来。
三年前方洵破坏能够滋养薛梁梦神魂的药田和尚且能给她一个容身之处的玄玉盒子，当时听到虽然有所不解，可后来他却想明白了。
没有了他的血液画符滋养，薛梁梦的神魂只会越来越弱，直至消亡。若是强留这世间，轻则不入轮回，重则魂飞魄散，如今的神，也会亲手碾碎本不该存在于此的她。
而他没想到的是，尽管被剥夺属于自己的身份，尽管只有最后一缕魂魄，尽管这短暂的一生死于非命，尽管这样……她也要救这个世界于水火。
在弥留之际，她将自己的血液精华，留给了方洵。
这样，方洵才不会死。
陆衡眼眶通红，好一会儿才颤着将手从剑柄上扯开，他深呼吸一口气，踉跄着站了起来。
他得为方洵争取恢复的时间。
尽管脆弱，渺小，尽管不堪一击，他也想好好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
段松玉看着眼前这一幕，好一阵感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当真是我小看你了。”段松玉说到此，忽地笑了下：“可会不会死……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是吗？”陆衡牢牢抓住了自己那柄最为普通的剑，移步换影间便来到了段松玉的身后。
而段松玉闲庭信步般往旁走了一步，便躲开了那致命一击。
“……元婴前期？”
他挑了挑眉：“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越这么多阶去打一个大乘前期？”
“方洵吗？”段松玉又轻松躲过一道十成十的灵力，“也是，你这看着不太像是你该有的实力。”
陆衡一愣，手下招式更加狠戾。
段松玉看着人满头大汗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陆衡啊陆衡，我该怎么说你好呢？”
“你呀，就好比那短嘴的乌鸦，喝不到瓶底的水，也不知道想想办法投几粒石子进去，每次啄着瓶口那点儿水，怎么够呢？”
段松玉语气怜惜：“你说是与不是？”
他摇了摇头，也没想着有人回应，继续道：“……你这人吧，贪图享乐，安于现状，好了伤疤忘了疼，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一无是处。”
“这么久了，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段松玉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
察觉到身后逐渐弱下来的攻势，他似乎玩够了，也不再躲避，半侧着身子便反手捏碎了陆衡手中的剑。
“果真是不怕死。”
话音刚落，随着剑身化为齑粉，幽光一闪，滚烫的火焰便伸长了舌头，死死缠住了他的手臂。
皮肉发出‘嗞嗞’的声音，不过一瞬，便隐约看到了其中的森森白骨。
剑从来只是掩护，真正要伤人的，是那纯阳的丹火。
火覆于剑，能废他一只手臂。
他竟是忘了，前世的陆衡属于这个世界，而这一世经那老头子的手，陆衡已经不再属于这个世界了。
也不再属于他能够管控的范畴。
所有人都伤不了他。唯独陆衡能够。
段松玉愣怔一瞬，道：“是我说错了——”
“你还是有点长进的。”
他看着眼前之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你以为薛梁梦的血能救他吗？”
陆衡的脸色一白，心底忽地不安了起来。
“我告诉你，不能。”
段松玉的声音冰冷：“这三年来，他为了找你，神识遍布整个世界，日日夜夜，从不间断，就算上古传承在身，灵力强大如斯，也经不起如此折腾。”
“他的识海早就破碎不堪，他的神魂早就堕入地狱——”
段松玉一字一句地道出了这个残忍的事实：“他，方洵，会死。”
“你说这里面有没有你的功劳呢？”段松玉歪了歪头，颇为真诚地问道。
刚才奋力一击致使体内灵力紊乱不堪，而听到此处，陆衡胸腔震动，喉间翻涌，他似是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黑血后便失了力气般栽倒在地。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忘记告诉你了。”段松玉似是觉得不够，又道，“这里不是木容峰，而是方洵的归路峰。”
陆衡心下一颤，呼吸仿佛都停止了。
那段午夜梦回时总能够想起的画面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身陷恐惧和绝望的囹圄中。
【只有裴枝泠是个意外。
她被关进了剑宗的水牢里，被折磨了整整三年，才赶去见了阎王。
再然后，整个修真界的修士们为了正义，群起而攻之，最终在空归谷中，和方洵同归于尽。】
而就在这时，段松玉犹如鬼魅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千百年前归路峰还不是归路峰的时候，它的名字——”
“叫空归谷。”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72章 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