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71章 你要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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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过他会来吗？”裴枝泠的耐心耗尽，整个人都透着难掩的躁意。
“是啊，我是说过。”段松玉道。
裴枝泠拧了拧眉：“……你耍我？”
“我可没有。”段松玉摊了摊手，“我说了，只是时机未到。”
“你倒是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
段松玉意味不明地瞥了人一眼：“该跑的，也跑不掉。”
裴枝泠面色难看，却也没再说话。
“闹剧结束，配角们……也该下场了。”段松玉捻了捻玉佩，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他盯着不远处看了一会，而不远处那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段松玉忽地笑了一声。
“怎么了？”方洵将人冰冷的手裹住。
“他……”陆衡的声音低不可闻。
方洵靠近了些：“什么？”
“他开始……他开始用花绛玉了。”陆衡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玉，花绛玉……”
他挣了挣被裹住的手，又想着将人推开：“方，方洵，离我远一点。”
“离我远一点……离我远一点……”陆衡不停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方洵一愣，眼底霎时墨色翻涌。
一道剑芒闪过，狠戾地直取人性命，可当那浩瀚灵力到了跟前，却忽地烟消云散，了无踪迹。
感受到那令人胆寒的杀意，段松玉敛了敛眸，细细抚起了玉上的纹路：“你杀不了我，就同三年前你杀不了裴枝泠一样。你甚至伤不了我分毫。”
半晌，他无声地张了张唇，嘴角笑容愈发加大。
方洵看清楚了，段松玉说的是——
但我可以杀了你。
方洵顿时了然。
他大概知道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看人不顺眼的原因了。
即使知道，他也不会放开陆衡的手。
而陆衡的面色惨白，不停地在脑海中叫着001，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不想成为被段松玉操纵的傀儡。
可001什么也做不了。
之前在木容峰山脚下早就传出去的信迟迟没有回音，或许……祝悬之也被段松玉控制住了。
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想到这里，陆衡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那无尽的恐慌几乎能将他整个人湮没。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的心中会生出如此强烈的杀心。
他想杀了方洵。
陆衡攥紧了拳头，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他不敢直视方洵。
他怕自己眼中失去理智的怨恨和杀意被人看到。
段松玉勾了勾唇，指尖在玉上轻轻一敲，陆衡便痛苦地呜咽了一声。
方洵脸色沉得吓人，他当即就想提剑杀过去，可怀里的人却忽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别走。”陆衡的声音很轻。
可他虽然这样说，手上却没什么力度，根本不像留人的样子。
方洵默了会，道：“好，我不走。”
陆衡感觉到手背上的温热，一时间有些崩溃，意识越来越模糊，方洵裹着他的手也越来越紧。
他想让方洵走，他想让方洵离开他，可话到了嘴边，又怪异地扭转成了挽留的话语。
腕上的手镯根本起不到作用，没有人能够阻止段松玉。
而段松玉像是早就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丹火，也分毫都化不出来了。
他原本设想的是，如果他不受控制做出伤害方洵的事来，他会将丹火内化，燃烧识海，隔绝一切外来侵入。
他能够保持清醒，他也不会死，这样方洵不会受到伤害，他也没有违背他们的约定。
尽管接下来会发生的是炼狱一般的苦痛，是生不如死的折磨，他都在所不惜。
可就算是如此，就算他想要如此，老天爷也不给他这个机会。
老天爷是站在段松玉那一边的。
往事一桩桩一件件涌了上来，那些不解的，失望的，痛苦的，无一不在刺激着他的神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河边初见时的冷眼旁观，被赵文硕那帮人打得奄奄一息时的充耳不闻，对付彭生早时的未雨绸缪，以及……床头那把冰冷的匕首。
匕首是冷的，方洵的心，也是冷的。
他拼了命地去帮他，去救他，换来的却是他密不透风的谋划，方洵是心甘情愿受苦受累的，到最后他反倒成了个笑话。
还有前世对他们那么好的师姐，方洵也不顾情谊地碾碎了她的神魂。
心底密密麻麻地泛起一阵疼痛，苦涩蔓延间，他颤着身子靠了过去。
“方洵……”陆衡道。
快走！
方洵抱紧了人：“我在。”
“我好难受。”陆衡垂了垂眸，眼底冰冷一片。
走啊！快走！
方洵将手覆在了他丹田的位置：“别怕，我给你渡灵。”
“好啊。”陆衡轻轻笑了下，悄无声息地碰上了一旁的神剑。
快走！快走啊！别管我了！
指尖冰凉的触感传来，陆衡胸口一闷，仿佛大梦一场，又回到了那个空无一人的病房里。
‘嘀嗒’，‘嘀嗒’。
是时钟转动的声音。
漫长，压抑，是死亡边缘永无止尽的等待。
只有他一个人，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其实也不对。
陪着他的，还有那些白得刺眼的药水，管子，以及大大小小的监护仪器。
它们都没有生命，它们也都在剥夺他的生命。
他即将和它们融为一体，变成一个不知苦痛的死物。
而就在这时，有人牢牢握住了他的手，温热的触感顿时让他回过神来，可映入眼帘的，是一柄透彻明净的剑。
他握着这世间绝无仅有的神剑，抵在了方洵的心口。
只差毫厘，便能没入皮肉。
再进一寸，便能带走他的体温，夺走他的生命。
剑身明亮如雪，晃眼的很，一时间那些纷杂的恐慌感又聚拢了起来。
他不想这样。
他真的不想这样。
谁来拉他一把，谁来阻止他。
谁来……救救他。
“……怎么哭了？”方洵的声音有些哑，他的手转而往上，轻轻抚去了陆衡脸上的泪水。
一片朦胧水雾中，他看到了陆衡眼中那犹如实质的几乎让他疯魔的杀意和恨意。
这是他一直以来最怕的。
他怕陆衡厌恶他，他怕陆衡痛恨他，他怕陆衡丢下他，离开他，不要他。
可是现在，当他看到陆衡通红的眼眶，当他看到陆衡眼底的挣扎与痛苦，当他看到陆衡面上止不住的泪水，他便什么都不怕了。
此时此刻，什么都没有眼前之人重要。
陆衡的手不停地颤着，他拿不稳剑，又怕剑尖伤到人，便只能拼命地将身体往后靠。
可是血液躁动，一股强大的力量迫使他紧紧握住神剑，驱使着他往前，往里，往更深处刺去。
“我……”陆衡深呼吸一口气，嘴唇张张合合发着颤，却怎么抿也抿不住。
方洵看着人，安静又耐心地等待着。
“我要……杀……了你……”
违心的话一说出口，陆衡似是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下。
可他却连半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他痛苦极了。
比他一个人孤零零在病床上等死的日子还要痛苦千万倍。
“乖……不哭了。”方洵的动作轻柔，待拭去人脸上的泪水，他又覆上了那颤抖不停的手，“不要怕。”
“陆衡，我在。不要怕。”方洵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他看着人，眼底漆黑一片，如同一望无际的永夜。
没有月亮和星子，却也柔和极了。
陆衡愣了愣，突然间意识到方洵要做什么的时候，他瞳孔骤然一缩，眼眸顿时猩红如血。
不行。
方洵，不行。
你不能这么做。
陆衡颤着手，又拼命地摇头，他眼中酸涩，视线一片模糊，可是喉间哽咽，心底的话却是一句也说不出口。
“你要杀我——”
方洵牢牢裹住了人的手，同时也握住了那柄足以毁天灭地的神剑。
“那便杀吧。”
哪怕只能减少你的一点痛苦，我也甘之如饴。
别哭。
也别怕。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71章 你要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