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咪的事你少管》摩多森林

7、人间有许多悲伤/我承担的不是全部/这样就很好

　　老钉子忽然来这一手，让我有些无所适从，这并不是什么特别有名气的艺术家的个人展，但是来来往往还是有许多逛展的人，我想溜，想躲开老钉子，但是他的目光像是一根二十米长的钉子，把我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我问老钉子咱们在公共场合能不能收敛一下，老钉子则是一副“我都快死了这点愿望都不能满足我吗”的表情，这种表情在我的职业生涯中出现过很多次，每次看到这个表情，我就知道对方要开始刁难我了。

　　“我爱你。”

　　老钉子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你声音好小，我听不清，可不可以照顾一下病人，说话声音再大一点？”

　　我心里蹭蹭冒火，还不能表现出来，假笑着又说了一遍，老钉子这才松开我的手，笑嘻嘻地说：“声音这么小还想当小猫咪。好吧好吧放过你了。”

　　我翻个白眼。

　　从画展出来，我们照计划去楼下图书馆，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老钉子忽然向我这边倒了过来，我赶紧把他扶住。以为他是不舒服还是怎么样，结果人家只是累了想找个东西靠一下，看我紧张兮兮的，老钉子还没心没肺地在那笑：“哎呀，你好担心我，你好爱我。”

　　“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去医院待着续命。”

　　老钉子摇摇头：“我不想。在医院干巴巴的等死多没意思，一样都是死，当然还是要抓紧时间和小猫咪谈恋爱。”

　　电梯停了下来，我把老钉子的脑袋推开，扶着他出去。

　　“不过说真的，小猫咪，谢谢你。”老钉子语气忽然正经了。

　　我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我也是为了能更好的投胎当小猫咪。”

　　我有两个口袋，左边的口袋是给詹一文的，里面装着很多闪亮亮的东西，比如老钉子那些酸溜溜的表白，比如老钉子的眼泪，比如老钉子亮晶晶的眼睛，比如老钉子偶尔露出来的那种有点苍白的笑，这些我都放在左边的口袋里，替詹一文保管好。右边的口袋是我的，里面有几句不同音调的感谢，那是我应得的东西。

　　我把这句“谢谢你”收起来，放进右边的口袋里。

　　随便拿了一本小说，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老钉子还在书架前挑挑捡捡，我已经装模作样地摊开书开始发呆了。

　　我努力不让自己继续去好奇老钉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老钉子在我旁边坐下的时候，我假模假样翻了一页书，不去看他，好在他也很安静，于是我们各自看各自的，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老钉子忽然掏出来了本子和笔——他居然带了本子和笔——翻开没写过字的一页，刷刷地开始写，然后把本子向我这边推过来，整个过程像极了上课传纸条的好同桌。

　　我小小的脑袋里充满大大的疑惑，我拉过来老钉子的本子，他的字挺好看，只是本子上的内容完全配不上这一手好字，他仿佛心智确实退回了初高中，在跟我无声地八卦前面那对小情侣戴了挺酷的一对情侣戒指。

　　作为一个死了都在打工为KPI和绩效工资焦虑的社畜，看到老钉子做出这样的JK行为，心中不免升起一些复杂的感情，我拿过老钉子的笔，在下面写：喜欢就自己买，我没有钱。

　　老钉子笑了，接着往下写：“母单看了都想和你分手。”

　　我实在是有些接受不了这种高中生上课时的娱乐活动，把书合上，我看着老钉子，小声问：“咱们实在不行就出去吧？”

　　老钉子接受了我这个十分英明的建议。

　　从图书馆出来，时间还早，现在去吃烤肉未免显得有些像个饿嗝，好在不远处有个公园，我们就找了个太阳能晒到的长椅上坐下，老钉子靠在我身上：“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哪知道我生日是什么时候，我都不知道我是谁。”

　　老钉子可能想了想感觉也是，他摸摸下巴，看着我有些纠结：“那我们过生日那个计划怎么办？我今年的生日都已经过过去了。”

　　“生日过过去了也得是你过啊，我能记住的跟我有关系的日子也就我死的那天，要庆祝一下吗？”

　　老钉子忽然哽了一下：“不。我永远不会庆祝。”

　　他那个突然的语气吓了我一跳，我赶紧道歉，老钉子也赶紧跟我道歉，我俩对着道了半天歉，然后老钉子做出了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我过吧，反正我以后也过不了生日了。咱们吃饭之前定个蛋糕，就明天过。”

　　说完我们就没有什么话说了，就这么依偎着坐在长椅上，各自沉默。过了一会儿我胳膊麻了，我挪了一下想换个姿势，老钉子忽然把头歪过来靠在我肩膀上，他比我高一点，这个姿势看上去格外别扭，我把他脑袋推开：“干嘛。”

　　“没什么，就感觉很伤心，你跟我坐在一起，都没有话跟我说。”

　　我赠他一双白眼：“我能有什么话跟你说。”

　　老钉子委屈巴巴：“你都是我男朋友了，都在跟我谈恋爱了，怎么连个想对我说的话都没有。”

　　这个人今天的表现真的像是智力退化，我表情狰狞，把老钉子从我身上推远：“看看几点了，我们还是先去订蛋糕吧。今天这一趟出来得够值，一次解决了许多愿望。”

　　在蛋糕店，老钉子要了一个看上去比较朴素简洁的草莓蛋糕，让蛋糕店到时候在最中间的地方插个巧克力牌子，上面写钉子文文生日快乐，老钉子倒是还没忘记捎带着我，还让店家画个小猫咪上去。反正他乐意就行，我无所谓这个蛋糕什么样。老钉子在选蛋糕的时候，一边选一边跟我说，原先詹一文就最爱吃草莓蛋糕，他是个草莓狂魔，认为天下草莓只有两种吃法最好吃，第一是用奶油裹着吃，一种是蘸白糖吃，原先每次都是为了吃草莓，专门打发一大盆奶油，吃草莓剩下的那些奶油只能由老钉子想办法消耗掉。詹一文小朋友还真的挺让人觉得羡慕的，有人记得自己的喜好真好。

　　也不是，只要被人喜欢就很好。

　　烤肉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干活老钉子吃饭。老钉子这习惯了清淡饮食的肠胃，纵使我已经尽力给他烤熟烤好了，但他还是吃完烤肉回来就开始跑厕所，原本就虚弱的老钉子，第二次走出厕所门的时候腿脚就已经开始飘了，好在没有更严重，我稍微照顾了一下，老钉子就踏踏实实睡下了。

　　老钉子睡了，我悄悄拿着他的手机出去，赶着人家商店的尾巴买了一对挺拽的情侣对戒。

　　人家明天要过生日，高低我也要准备个礼物吧。

　　虽然还是花老钉子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