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续短歌》和衣寻周公

9、到访（信邦篇·始）

　　“抱歉，这个「梦想」恐怕我不能帮你的妹妹完成。”

　　浮朝低着头坐在一楼前厅的沙发上，听见海心对新来的到访者这样说。

　　“为什么？难道一定要本人来才可以吗？可是茶宜现在在医院，她的病医生是不会允许她出院的！”

　　想要借宿在这里的到访者是一位青年，他此刻焦虑万分，眉毛拧在了一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海心将桌上的水朝他面前推了推，声音平缓，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急躁而有所不满，“有人代替「梦想」的主人前来借宿是可以的，而我拒绝你的原因是因为我不能改写历史。”

　　青年一愣，绷紧的下颌线一下子松弛下来：“这算是你们旅馆的红线对吗？”

　　“可以这样理解。”海心面带歉意，惋惜自己不能插手此事。

　　“怎么可以这样——”青年咬紧牙关，隐忍着巨大的痛苦与悲哀，声如呕血而出般，“这是她仅剩的时间里最后的心愿。真是太可笑了……明明我才是她的哥哥，可我却没有能力帮她实现，只能在这里祈求你。”

　　浮朝在一边百无聊赖地卷弄着自己的头发。如此老套的剧情，他甚至连嘲笑都懒得嘲笑了。

　　海心别过脸去，清澈的眼睛里藏着很多要说的话。但她只是平静地站起身子，不愿对此吐露一星半点。

　　见她要走，青年震惊地瞪向她，被拒绝的愤怒让他有一瞬间失去了理智：“我不允许你走！站住！”

　　同时，海心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毫无征兆地一头栽倒在地。

　　“你也是能力者吗？”海心懵然一瞬，了然，“可以剥夺人行动权利的能力？”

　　“你没有同怀，根本理解不了我。”青年垂下头掩藏住神情下的脆弱，然后挣扎着逼自己再次来到海心面前，卑微地弯下身子，“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求你还有心的话帮帮我吧。”

　　海心的心被眼前青年的举动狠狠刺痛了一下，平静中终于掺杂了慌乱：“请你稳定自己的情绪，我很难与这个状态下的你进行交谈。”

　　青年无动于衷，腰弯得更低了。

　　海心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方才浮现的慌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说我不懂你现在的心情，你错了。虽然我没有兄弟或者姐妹，但我有一颗心。我不是无心的怪物。”

　　“既然你懂，为什么还要拒绝”青年闷声道。

　　“我说了，历史不能改写。这是旅馆的红线，也是世界的禁则。”海心一字一句地回答道。声音有力，眉目沉着，“还请你立刻解除对我施加的能力。”

　　眼看这边的动静越闹越大，浮朝那里终于肯分出精力打量过来了。当他望见海心正狼狈地趴在地上与青年讲道理时，嘴角忍不住露出戏谑的表情。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忽然注意力被眼前出现的另一幅画面吸引了过去。

　　“这不过是你的臆想罢了。”浮朝注视着画面中与海心重叠的女孩，轻蔑地讥讽出声。无人知晓此刻的这句话是他说给自己听的，还是在对谁的冷嘲热讽。

　　另一边，青年越发感到无力，却仍倔强地维持着自己内心最后一丝期待：“作为馆主的你应该也是能力者吧？那么为什么不还击？如果是觉得我可怜或是同情茶宜，就请——”

　　海心发出无奈的笑声打断他：“我的能力只对需要我的人使用，我不伤害你并不代表我认同你现在的做法，同意了你的请求。”

　　青年堪堪住嘴。眼前的少女不温不火，让他觉得自己把所有的力气都打在了棉花上。

　　又僵持了一会儿，青年知道自己等不到答案了。他收回自己的能力，落寞的准备离开。

　　“看样子冷静下来了？”海心默默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已经麻了的脸，长出一口气，“那么现在你可以静下心暂且听我把话说完了吗？”

　　青年的身体猛地一颤，心跳似漏了一拍。他慌忙停下脚步，重新看向海心追问道：“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虽然不能改写历史，但并不妨碍我用别的办法帮你实现它。”海心徐徐解释。

　　“你为什么不早说？”青年的精神为之一振，心情就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只弄得他头晕目眩，既惊喜又生气。

　　“是你不给我机会。”见青年反倒怨起自己来，海心顿感不爽，“当时我起身离座是要给你展示我的第二个办法，可谁知你性子如此急以为我拒绝了你，竟直接用能力限制了我的行动。

　　“我那时也提醒你了，在这种情绪不稳定的状态下我是没法同你交谈的。是你自己没有明白我话里的意思，怎么能埋怨我故意不告诉你呢？”

　　青年知道海心在为他方才的鲁莽惩罚自己，不由得惭愧地低下脑袋。

　　见青年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海心也就不再卖关子了：“历史同人你知道吗？”

　　只见她走到柜台前把手机取出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它们是根据真实的历史进行的二次创作，本质上不算过去发生过的历史。只要你同意，我就可以利用它们替你的妹妹实现‘阻止韩信死亡’的这个愿望。”

　　青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可仔细想想却又在情理之中：“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

　　海心滑动了几下手机，指向显示在屏幕上的这篇同人文递给青年，继续道：“这位作者我看了看写得还不错，故事内容完全是依据历史进行改编的。不过唯一可惜的地方在于，这里面的人物形象全是参考了某游戏里的角色样貌进行的创作。但我觉得问题不大。”

　　“原来是这篇小说——”青年接过手机，在看到作者的ID后不禁回忆道，“说来也巧，茶宜最近也在看他写的这篇小说。她还对我说，作者曹小荼其实跟她很像，都是一个心思细腻到麻烦的家伙。”

　　海心抬眼凝向陷入回忆中的青年，记忆不可避免地触及到她知道的某件事上，手不由得悄悄攥紧。

　　浮朝对得到这样的结果失去了兴趣。一直在作旁观的他选择在这场闹剧即将落下帷幕之刻离席。

　　对他而言，落幕带来的不过是另一个无聊的开始。他既撕毁不了这块纯白的幕布让他们停下来，也不能在这循环往复的开始中找到新的乐趣。

　　“看你的反应，应该是同意我这个方法吧。”海心把手机要回来，双眼透着晶莹的光，“那么请跟我来。”

　　青年连连点头，按耐住激动的心情随海心来到柜台前办理手续。他没有想到事情竟还有转机，此刻他签字的手都在抖。

　　握好海心递过来的印有“35”号字样的房间钥匙，青年听到女孩用沉静温柔的声音对自己说道：

　　“那么茶适，我欢迎你正式入住梦想旅馆。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座旅馆的主人：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