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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刀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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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赖光并没有来得及询问海信口中的“她”是谁,因为有武士焦急地跑进来告诉他,鬼切杀进了府邸。
“就在前院,我们阻拦不住——”
源赖光站起身子,薄唇扯出微笑的弧度:“他确实回来了,带着他那可笑的仇恨。这是否也在你的计划之内?”
海心连忙摇头:“我可没有这么神机妙算。”
源赖光的双眼好似能洞察一切,他盯了会海心的脸,冷漠地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我很佩服你血脉中的勇气,但这个世界并非意气用事便可闯荡。我走的道路无须向任何人解释缘由。”
白色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海心半天才从地上站起来,这才发现腿上出了一层汗水,已经把衣服黏在了大腿上。
活动了活动有些酸胀的腿,海心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可以用来当武器的东西。
总不能老拿鞋子扔来扔去解救危机吧?
海心汗颜。
终于在翻找中摸到了一把看起来像是平时练习用的武士刀。海心握住它朝门外走去。
另一边。
“久等了吧,鬼切。”源赖光从走廊的一角拐出,脸上依旧挂着高傲的神情。
鬼切怒瞪向源赖光,抛下身前数名武士,一个箭步冲向他,举起手里沾满血污的刀,使出全身力气刺向他的心脏!
源赖光迅速反应,抬起手腕拔刀格挡。两柄刀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声响,惊得四周的武士呆在原地束手无策。
“你们都退下,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上前一步。”
源赖光推开鬼切,纵身跃下走廊站在前庭宽阔地带。
“还记得从前你我在这里切磋过武艺。”源赖光一甩刀刃,看向正被怒火包裹的鬼切。
“你这家伙竟还敢向我提起那些过去!它们不过是你的谎话罢了!!”
鬼切的眼睛变得通红无比,身体里的血契在回归到这个地方后一直在产生不可遏制的共鸣。他恨透了这个地方,却也发现只要自己还活着,就忘记不了关于这里的一切。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望着鬼切毫无章法地攻向自己,源赖光轻松应对,巧妙地化解掉对方的一招一式。
“你所使用的每一个刀法都是我传授给你的,若你拿出平常心攻击我,说不定还有赢的可能,但现在你气急攻心,每一个攻击都鲁莽至极。”源赖光翻身扭转手腕,虚晃一枪挥向鬼切的肩膀。
鬼切急忙以刃相抵,却发觉自己正不可避免地处在下风。
“不要太小瞧我!”鬼切嘶吼一声,从身体里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妖气。
源赖光向后一跃,白色的长发逸逸浮起。
“黄泉之境中,你身上的瘴气本应尽数净化。”源赖光通过血契听到本体刀在痛苦地嘶鸣,他望向遍布在鬼切身上的血痕,以及他手中握着的那把原为源氏守护刀的刀柄,惊异一瞬。
“你若再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恐怕日后你将会自食其果。”
“惺惺作态!”鬼切忍住因瘴气不断侵蚀身体而产生的痛苦,再次提刀奔向源赖光。
这次的攻击更加猛烈,源赖光不得不认真起来。不多时,两人的身体都负了伤。
——他曾经陪您走过冬寒夏暖,陪您看过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我相信您和他积累下来的这些羁绊任谁也无法割断。
——十年,足以让一个铁石心肠的家伙动用真情去好好爱护一个难得出现的傻瓜。
似火焰灼烧五脏六腑般,源赖光无法形容这种苦涩的感觉。
‘我这是在心疼他吗?’
源赖光心想,眼底闪过寒光。
几乎是同时,他们二人将刀指向对方的心窝,猛刺上去。
一阵风刮过,卷起他们的头发,黑和白在空中飞舞。但那黑色的头发不是鬼切的,而源赖光也明显愣住,骇人的力量收回去不少。
只见海心插在他们二人中间,仅用一把武士刀便将方才可怖的攻击击溃。她脸色苍白,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你们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拜托了,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是你!!”鬼切回过神来认出是昨日的那个源氏巫女,立刻挥刀砍向海心。源赖光见状拽住有些虚脱的她向后退去。
“难道刚才你是使用了全部的力气才阻挡下那道攻击?”源赖光瞥向海心,眼底是莫测的光。
“那是自然……我又不是无敌的存在。”海心感激源赖光方才带自己躲过鬼切的那一击,声音忽然低沉下来,“那位有权知道答案的人就在你的面前,告诉他吧。”
“你们果然是一伙的!当初我就应该杀了你的,应该——”
“鬼切。”
源赖光突然开口打断鬼切的怒辞,撇下一旁的海心,神色与往常一样冷傲:“在你眼中我便是恶吧?”
鬼切含怒,垂下刀暂时没有要再进攻的意思:“你用卑鄙的手段欺骗我,利用我对你的信任做尽坏事!你若不是恶,那天下岂还有恶?”
“你果然还是老样子,如孩子般的心境一点也没有成长。”源赖光微笑,语意尽是讥诮。
“其实在你心里,但凡伤害到你的便都是需要斩尽的恶鬼吧?你很强,但内心深处的灵魂却又脆弱无比。我曾说过,终有一天你需要用自己的意志做出选择。当你能领悟到你仇恨的根源,我会愿意与你进行这生死决战。”
“不要再拿说教的口吻教育我了!”鬼切的脸上渐渐爬上恸痛的神色,身体里的血液好似烧开锅的沸水,炽热的温度死死揪住心脏,痛苦席卷全身。
海心看到鬼切眼中那鲜艳夺目的龙胆纹,以及从他眼眶里溢出来的污浊血水,知道那是瘴气反噬所带来的可怕伤势。
“我一定会杀了你。我好后悔……为什么?为什么当初救你的人是我?!!”
见鬼切的妖力再次暴走,海心惊骇地往后倒退一步,扑面而来的气浪将四周的沙石卷起,前庭栽种的樱树瞬间枯死。
“鬼切大人再这样下去必定会死在瘴毒之下的!”海心焦急地用袖子遮住面部。她抬眼看向身前的这个男人,在这强大的气场下,他竟还能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只见源赖光刺眼的白发被掀起,它们在海心的眼中狂乱地舞动着,犹如毒蛇的毒牙,明晃晃地叫嚣着。
“去死吧混蛋!!!”
凶猛的攻击逼向源赖光。海心惊叫,在那一瞬间身体仿佛抽走了全部气力。
太强了,如此强盛的攻击根本不是自己所能拦下的!
海心被四窜的妖力形成的锋刃重伤,万箭穿心的剧痛让她压抑着尖叫出声。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身上的衣服也被那妖力形成的妖火烧得破破烂烂。
“源赖光!”海心大喊,瞬间被双方的攻击震飞出好几米。
落在地上,她不顾身上的疼痛立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望见周身的建筑都被那威力巨大的冲击波损毁、坍塌,原本站在周围听命于源赖光的武士大多也倒地不起。海心心有余悸,咬紧后牙槽看向身处“暴风之眼”的二人。
尘埃散尽,她屏住呼吸,双眼因眼前的画面而瞪大。只见鬼切那布满裂纹的刀斜插进源赖光的胸膛,而他自己的心脏被源赖光手持的刀刃从背后贯穿——
“不!”海心哀嚎一声,奔上前去。
这不是她想要的!明明在这条黑暗的道路上谁都不能缺少!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这个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善恶,妖怪不应该被赶尽杀绝,‘斩鬼之刃’不应该断碎于此!”
源赖光的唇角勾出一条冰冷的弧度,他拔出插在鬼切身上的刀,脸色煞白。
“我死了,你也休想活……一起同归于尽吧——”
“什么?难道是……血契?!糟了!”海心突然意识到什么,惊慌地看向吐出一口鲜血的源赖光。
那血契是互通二人身体的,若一方受到致命伤,那另一方也会……
“呵,你说得不错,但我并不打算和你这般厉鬼一同死去。”
建筑的废墟当中,一高挑的身影出现在海心身后。他长发垂肩,穿着源氏族长的狩衣。
“源,源赖光?”海心震惊地望向身后这个源赖光。
“他不过是我的替身罢了。”
随着源赖光的话音,还伤痕累累的那个他瞬间消失,一片残破不堪的小纸人飘曳落地。
“怎么会这样……”鬼切倒退一步,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到底,自己也无法杀死他吗?
“伤害是可以通过血契传导,但同样,彼此的生命也可以通过它共享。鬼切,只要我不死,你也永远无法死去。”
“可恶!可恶啊!”鬼切感觉到无力像海啸淹没全身。他倒在地上,不甘地怒吼着,有泪被逼出眼眶,落在地上。
“我要杀了你……杀了——”
“不可能的。”海心走到鬼切面前蹲下身子。
“果然你与他的羁绊很深很深啊——连刀也无法斩断,连仇恨也无法泯灭。就像你眼中的血契一样,生生不息、绵长而又炽热。”
“你……”鬼切猛然瞪大双眼,受伤的心脏在竭力地跳动。
“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你方才有能力将刀刺进那个‘源赖光’的心口处。但你没有。是否是你在刺去的霎那改变了主意?你们啊,果然是彼此最重要的存在,任谁也不可取代。”
“恐怕你也是一个不简单的存在吧。”源赖光从海心身后走出,目光打在这名少女身上,“在那样的冲击下你竟还可以站起来说话,我并不觉得一位柔弱的女子可以办到。”
不过时的功夫,源赖光注意到少女身上的伤口已经悉数的愈合。犹如妖怪一般的愈合能力,再联想到她先前仅用一把武士刀就拦下了他们当时八成的攻击。
“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来我源氏又有何目的?”
海心垂下目光为鬼切理顺黏在额头上的碎发,站起身子面对源赖光。
个头不高的她仰视着自己,源赖光从她清澈的眸子中看到了坚毅果敢的神情。那是不畏怕一切、敢于挑战的不挠精神,而这精神像极了年少的自己。
“我只是您府中的巫女,是即将献给八岐大蛇的祭品。”
源赖光听见少女如此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