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续短歌》和衣寻周公

4、心非

　　海心跟随源赖光回到源府并没有等来可怕的盘问，只不过在这之后源赖光命更多的人守在这小小的思静室前，对自己进行了更加严密的监控。

　　月光被窗户格子挡在外面。海心躺在榻上，已经很满足源赖光对自己的“暂放一马”。

　　凝视着屋顶上的梁子，海心再度回忆起源赖光抱着昏迷不醒的鬼切回到那处洞穴。他似乎一直知道鬼切的藏身之所。在放下他后，海心记得这个从不向外人随意流露真情实感的男人，第一次在自己这个外人面前流露出追忆的神情。

　　——这里还真是熟悉。

　　——虽然不想承认，但过去的往事确实让人怀念。

　　哎，想一想，距离制造出鬼切这把拥有自我意识的武器已经过去十年之久。在此期间源赖光再无其他动作，而在失去鬼切的这两年中，同样也未曾见过他有任何补救替代的办法——制造第二把像鬼切这样的武器。

　　是因为无法再承受其中不可控的风险，还是因为鬼切是根本无法复制的独特存在？

　　海心坐起身，视线注意到窗格子外，一个形影单只的身影正独自一人在夜色中伫立。

　　不管鬼切在他人眼中是怎样一个存在，但至少在源赖光心中应该是如同星光一般需要他用心呵护的孩子。

　　海心如是地想，更加坚定心中那份信念。

　　她会拼尽所能改变本是悲剧的结尾，完成那位借宿在自己旅馆中的女孩子，心中忘却不了的「梦想」，让她重新拾起美好的心情继续生活下去。

　　总之这个闲事儿她是管定了。

　　第二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密林深处。鬼切恍恍从冰冷的梦境中睁开双眼，惊讶于自己竟然又回到了这处洞穴里。

　　这里曾是土蜘蛛的巢穴，现如今他把这里暂时当做了栖身之所。

　　回忆起昨天的战斗，鬼切猛然间记起自己并没有杀死源赖光，而是在举起刀准备砍向他的脖子时，被身后突然飞来的重物击中头部昏迷过去。想来对自己使用暗器的人也只有她了。

　　鬼切愤恨地捏紧拳头。他太不甘心了，每一次都是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报仇雪恨。

　　——那你有没有想过待杀掉赖光大人后，自己的未来又该如何走下去？

　　不知为何，耳边忽然回响起那个源氏巫女的话。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竟连她的名字都还不得而知。

　　鬼切靠在身后的岩石壁上，垂下眼帘。

　　他从来没有想过失去源赖光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或许从一开始他便明白自己是不可能杀掉他以报欺骗之仇……

　　“不会的！这不可能……没有不可斩杀的罪恶，这明明是你告诉我的！”

　　鬼切哀鸣。他讨厌现在的自己：优柔寡断，被过去的记忆束缚。可又该如何改变？他在绝望中只想到了一种让自己解脱的办法：让记忆中一直困扰他的男人死去。

　　——鬼切，终有一天你需要用自己的意志做出选择。

　　“我的意志……”鬼切无力地抬起伤痕累累的手臂，望着上面重新缠绕好的崭新绷带，稍是一愣。他神色变动，伸手向怀里摸去，再拿出手来时，手掌里躺着一个装有疗伤粉末的白瓷瓶儿。

　　“源赖光——”

　　鬼切只感觉内心一阵翻江倒海。

　　这算什么？先是命手下的巫女引诱自己出现，再在决斗的时候将自己打昏送回土蜘蛛巢穴——

　　等一下，不对！

　　鬼切震惊地从地上撑身站起，视线朝洞穴外望去。

　　他怎会知道自己暂时的去处？难道他早就知道自己藏身于此？他一直毫无动作其实只是不屑于与自己交战，但实际上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那今天出现在这里的源氏巫女是他给自己的一个下马威吗？！

　　“啊啊！狡猾的家伙！！”

　　“咔嚓”一声！白瓷瓶碎在鬼切手中，锋利的碎片扎进手掌鲜血直流。

　　鬼切奔出洞穴，内心痛苦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