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续短歌》和衣寻周公

3、碰撞

　　海心没有想到黯淡下来的密林竟是如此难以辨别方向，眼看离约定的赶回去的时间越来越近，急得她不由得加快脚步。

　　又走了一会，海心堪堪收住脚步站停在原地，微微发愣。

　　是那处洞穴。

　　很显然她走了这么久一直在林子深处绕圈玩儿。以现在的天色来判断，逢魔之时应该已经过去了……

　　海心倒吸一口冷气，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这种古老的密林，她深知会藏着多少妖魔鬼怪。况且现在又是逢魔之时，阴气最重的时候。海心扭头再次望向那处洞穴，被迫选择走进去。

　　这给需要多么大的胆量才敢去找方要杀死自己的妖怪寻求帮助？但现实就是这样魔幻，海心都能感觉到声带紧绷，让她难以正常发音的感觉，“鬼切？你还在吗？我——”

　　话还没说完，海心便看到在漆黑的洞穴中有两点闪烁的红光。

　　“你千万别激动！我只是想拜托你一件事情，我迷路了。”

　　鬼切从暗处中走出，幽蓝色的鬼火散发着比先前要微弱的光。

　　海心尴尬地捏住衣角，因为她看到鬼切的脸上因不信任自己而流露出来的鄙夷。

　　“你在愚弄我？不要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了你。”

　　“再过几天我就要死了，哪来的心情愚弄你？”海心反驳，但很快又乖乖低下头，“算我多管闲事，但我真的不想让你再这样下去了。在你离开后，赖光大人似乎有了心事。怎么说呢？虽然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出，但我能感觉到。我想帮他，更想帮你。”

　　意识到自己的话很容易引起鬼切的误会，海心赶忙又补充道：“当然这里的帮不是指帮他对付你，抑或是帮你对付他。”

　　“我知道。”鬼切接住话茬，回答。“你是想帮我放下过去，不再逃避它们。但我的过去……”

　　鬼火亮了些许，海心看到垂下目光的鬼切，默默叹息一声。源赖光这个家伙在鬼切心里可真是一个复杂的存在。

　　“但你的过去全是他，不再逃避就等于要直面他对吗？”海心的声音轻轻的，生怕哪个字说错了命又交出去。

　　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鬼切并没有回答自己的话语，而是掠过自己朝洞穴外走去。

　　“若想离开这里便跟上我。”鬼切回头，不带有愤怒情绪的声音冷冷清清倒也悦耳。

　　今夜星光暗淡，月亮遥远而清冷。

　　也不知道独在家中坐的源赖光有没有因为自己的失约而露出半点焦虑或愤怒的神情。跟在鬼切身后，海心幽幽地想。

　　“你身为巫女应该拥有通灵的能力，还是离我远些为好。”鬼切在前边带路，拒人千里的声调仿佛隔岸盛开的冰凌花，“若我身上的瘴气侵入你的身体，对你我都不好。”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海心笑然，听话地与他拉开距离，“原来你也知道关心他人，初次见面时我还以为有一只厉鬼站在我面前呢。”

　　淡蓝色的鬼火漂浮四周，照亮前进的小路。鬼切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

　　走着走着海心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记得往后的剧情里，鬼切其实是一个路痴。

　　“你似乎很熟悉这里？”海心旁敲侧击。

　　“……并不。”鬼切犹豫一瞬，否认。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脑海里，海心决定赌一把。

　　“我在源府中曾经听闻京都有一只居住在森林里的土蜘蛛，它杀人成性，引起了四方百姓的恐惧。”

　　闻听此言，鬼切身子一僵，手悄然攥紧。

　　“仔细想想这里倒是与那只土蜘蛛生存的森林极其相似——”

　　“你想要表达什么就直说出来吧。”鬼切侧头，觉得身后的少女不是一个善茬儿的存在。

　　“没什么，我只是在惋惜。明明你们之间的羁绊是如此的深厚…………”

　　“你不要以为很懂我的痛苦，这种被欺骗、利用和杀戮同族的愧疚，是我决定选择这条路的绝对原因。我一定会杀了那个混蛋，这句话等你回去后大可原话奉上。”鬼切恶狠狠地打断她，眼里跳跃着无法抹去的忿忿。

　　“哎——”海心深感无力。遥想曾经一起并肩作战打败土蜘蛛的二人，如今竟要落个鱼死网破的境地，她真的是无法相信。或许旅馆中的那位女孩也是这样的心情吧，不然又怎会请求自己改变这糟糕透顶的结局？

　　彼此陷入沉默，好半天海心才打破这让人颇为不适的寂静，“那你有没有想过，待杀掉赖光大人后自己的未来又该如何走下去？”

　　“不会有那一天的。”无情的声音突然似利箭穿射进海心和鬼切的心中。

　　就在不远处，源赖光出现在前方的空地上，白色的长发随风逸动。他鸷傲的双眼里像藏着暗夜深处的秘密，令人的灵魂都被锁在其中，无法离开视线。

　　“源赖光！！”

　　鬼切震动！猛然转过身子瞪向身后还在愣神的源氏巫女，眸中燃烧起熄灭不了的怒火，“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为了将我引出而使出的伎俩！”

　　海心这才回过味来，急忙辩解：“请你冷静一下！这不是我的阴谋，他的出现与我没有一点关系！”

　　“很遗憾，以我对鬼切的了解‘冷静’是他极度缺乏的。”源赖光朝海心的方向射去一张符咒，嘲讽道。

　　刀在刺穿海心身体的刹那被符咒化出的一道白光弹开。海心吓得双腿直哆嗦，险些栽倒在地。若不是源赖光方才出手救了自己，恐怕就要当一回竹签上的烤肉，体验被串起来的滋味了。

　　“你依旧是老样子，急躁、莽撞。之前教你的难道都忘记了吗？看看你现在的模样，真是毫无教养。”源赖光的手扶在佩刀上，看样子是准备随时拔出与之进行一战。

　　鬼切怒不可遏，不再管海心扭身杀向源赖光。

　　兵器碰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刀光剑影，他们二人挥刃之快，使人眼花缭乱。海心站在一旁根本分辨不出洒在地上的鲜血是谁的，又是谁伤害到了谁。

　　空气里弥漫起血腥味，海心知道以现在的状况鬼切必定是会败下阵来。心急如焚的她拼命想着阻止他们再打下去的办法。

　　“你变弱了鬼切，果然离开我之后就成了废物么？”

　　源赖光的眼中闪烁着鬼切最厌恶的傲慢与阴冷的神情。他嘶吼一声，嘴角有血液挤出，眼前迸现出数不清的画面，而自己手里握着的这把刀正划过它们，试图将其一一击碎。

　　“我恨你源赖光！我恨你！！！”

　　三尺寒刃如涧间飞泻之水直朝源赖光的脖颈砍去！

　　破空之声传来，紧接着一声闷响插入期间一瞬间打破了危急的局面。

　　望着鬼切昏迷过去重重倒在源赖光的身前，海心的双手都在颤抖。因为她太紧张了，生怕唯一的机会被她丢失。不过好在鞋子正中失去控制的鬼切头上，估计即使身为妖怪一时半会也醒不了。

　　“真是意想不到——”

　　源赖光平复了下凌乱的呼吸，看向正光着一只脚站在那里的海心，双眼里有幽光闪过，“女人所穿的鞋子竟也能被你当做武器使用，看样子侍从说得没错，我确实应该对你严加提防。”

　　“拜托，我刚才可是救了您！”海心微微恼火，却也暗自松了一口气，“您打算怎样安置他？”

　　源赖光居高立下俯视向昏倒在地上的鬼切，忽然朝海心露出讥讽的微笑：“你与其好奇这个问题，不如好好整理一遍为何来到这里的措辞，待回到府中交代于我。”

　　海信心里一咯噔，干笑一声。

　　见源赖光将鬼切从地上扶起，久久注视，海心心中充满无限感慨。她走上前，把掉落在一旁鞋子重新穿好，倒也不嫌上面覆盖的血污与泥土。

　　“您不打算带他回去吗？”

　　“没有必要，我知道他还会来找我。”源赖光笃定，伸手替鬼切抹去嘴角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