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续短歌》和衣寻周公

19、未知

　　海心注意到皇宫里派来的太监在和总领事公公谈话。

　　本想接近偷听，但转念一想，这些谈话内容必定和韩信有关，而自己身为韩信的贴身丫鬟，公公应该会在太监走后转告自己。

　　毕竟海心不相信早朝开到正午十二点还没有结束。这不禁让她隐隐有预感，韩信似乎在宫里遭遇到了什么。

　　果然，待太监走后，总领事公公的脸上也露出喜忧参半的表情。

　　他离开厅堂，正巧碰见还在打扫庭院的海心姑娘。

　　“海心。”总领事公公叫她。

　　家主身旁的这个贴身丫鬟相貌不凡，举手投足间透着股女孩难有的大气。

　　这些年来他知道这丫头没少帮家主做事，家中的一切异党尽是被她果断解决。

　　见海心走近，一种莫名的心安让总领事公公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向她询问一下这件事是好是坏。

　　“家主今天大概是不回府上了，皇帝陛下已经邀请他暂且留在宫中一日。”
　　总领事公公瞧看着海心的表情发现她也露出了顾虑的神色。

　　“陛下前些日子还与主人争吵闹得不欢而散，今日怎么又不计前嫌请主人留在宫中？这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

　　总领事公公叹气：“家主已有多年未上朝露面，此次去参加早朝，只怕被皇后的党羽攻击。”

　　皇帝刘邦对家主的态度一直不清不楚，时而暧昧时而疏离。以至于他对刘邦的印象除了不可靠近还多有一个阴晴不定。可惜家主看不透人事，困在心劫里不愿走出。

　　所谓爱，双方都有付出才能得其结果。

　　“您也不要过于担心。”

　　海心觉得即便皇后气焰再嚣张也不可能公然与韩信对着干，顶多暗地里使些鬼把戏。就像那些已经被自己处理掉的家仆，他们背后真正的主人正是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吕皇后。

　　海心对刘邦的老婆吕雉其实也很佩服。

　　这般女子若是放在现代，其头脑冷静，心狠手辣的性格一定可以将她推向精英层面的强者位子。

　　但现在不是现代，在古代帝王家中，凭吕雉这样的性格只怕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引来外戚干政的后果。

　　“未必是坏事，依我看耐心等待宫里的消息才是上策。与其担心不如信任，我相信主人会处理好一切。”

　　这个世界的走向正在自己的干涉下朝新的未知发展，就连此刻的她也不知道崭新的剧情会带着怎样的暗潮汹涌而至。

　　她所能做的就是关时局，作判断。尽可能避免原先的悲剧再次降临。

　　总临事公公没有更好的办法，海心澄澈的眸子让他愿意听取建议。

　　韩信面东，刘邦面西，分宾主坐在宫殿里。

　　韩信看着面前的食案上，各种精致的食具里盛满了山珍海味，不免有些惊讶。

　　“我特意让他们做了些好菜来招待你。尝尝吧，算作是补偿，将军吃过后那件事可就算过去了。”

　　刘邦做了个请的手势。须臾，又似意识到什么，补充道，“餐具都是崭新的，将军大可放心。”

　　他还记得韩信有轻微的洁癖。身为战场上厮杀的战士，回来后总是不停用水冲洗沾满先鲜血的双手和头发。

　　刘邦眯起眼睛。

　　韩信的头发是罕见的火红色，犹如余晖中的一轮昏阳，即使四周陷入黑暗也依旧耀眼夺目。

　　有时刘邦觉得用太阳的颜色来形容韩信的头发并不贴切，它们分明刺眼得像人的鲜血，在无数次嗜血的杀戮中最终将本是乌黑的长发浸染成红色。

　　刘邦微笑，轻轻挥手，站在身侧的侍女们立刻有所反应，分别上前为韩信和皇帝陛下斟酒。

　　韩信看着眼前的一切，微微发愣。他低头拿起筷子感觉到脸颊发烫。

　　身边的侍女为自己斟满酒后退到后面，纤瘦的身影恭顺美丽。

　　“谢谢陛下……”韩信轻言，捧起碗。

　　刘邦听到后先是喝下一杯酒垫肚，而后半开玩笑埋怨道：“好生硬的道谢，将军自打我坐上皇帝就没再开口叫过别的。真是怀念以前啊——”

　　韩信疑惑，犹豫着抬起头试探道：“陛下想听臣叫您什么？臣依您便是。”

　　“哦？”刘邦的双眼亮起光芒，侍女又为他斟上酒。“此话当真？”

　　“臣岂敢戏弄陛下？”韩信点头，心跳织绘出美好的悸动。

　　他没叫过刘邦别的，就连带兵打仗的那段日子自己也只是称呼他为“沛公”。

　　被刘邦劝下一杯酒，韩信自知酒力不行，冲身旁的侍女一摆手，让她退下勿要再为自己倒酒。

　　刘邦看在眼里并不蔫声，他在思考让韩信叫自己个什么好。

　　轻夸的不行，有失自己帝王的形象。

　　太普通的也不行，体现不出与“陛下”不同的地方。

　　他需要找到一个没什么人叫过，又能在韩信脱口喊出它时使自己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嗯……刘季怎样？将军敢叫吗？”刘邦的眼底狡黠无比。

　　韩信惊讶，捏住筷子的手不禁收紧。他犹疑，迟迟不敢回应。

　　又一杯酒入肚。刘邦莞尔，不急不躁：“将军不回答我是什么意思？”

　　“臣惶恐……”韩信顺势想要低头，却不想视线再次深陷进刘邦的瞳眸中，不得不盯住他那张令人忽视不了的脸，一直看下去。

　　“你的样子不像是害怕。”刘邦饶有兴趣，想要细细品味韩信极力遮掩的东西。

　　可韩信的目光在每一次碰触到自己的时，总会迅速躲闪开来，让他难以抓住踪影。

　　“陛下……”韩信的眼周泛起润泽的绯红，心脏像是被羽毛裹住，痒痒的，很难受。

　　“说了，叫刘季。”刘邦纠正，内心隐隐期待着韩信叫出它时的那一刻自己会有怎样奇异的感觉。

　　这两个字算得上是很私底下的亲密称呼，他从未允许有人这样称呼自己。因为它们代表的是过去的自己。

　　侍女们一个个屏气凝神。虽无一人抬着头，耳朵却一字不落地听着这边的声音。尽管如此，她们还是深得刘邦的信任。她们每一个人都知道在面对吕后的询问时该如何回答今天的一切。

　　韩信在刘邦“看着我”的命令下被迫不再躲闪视线。本就不平静的心在这对视下顿时翻涌起白色的浪花。他努力沉住气，可那股似曾相识的冲动感觉似电流般飞速窜入大脑。

　　它们冲击着理智，发出低低的喃语，好像在鼓动催促自己赶紧发出声音。

　　就在这愣神之际，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缓缓开口：“是……刘季。”

　　呢喃的声音似乎减退了一半。

　　韩信猛然回过神，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没有去看刘邦的反应，而是违背刘邦的命令匆忙地低下头。

　　静默一瞬，只听得坐在西边的人起身离座，朝宫殿外走去。

　　一种失落感挥之不去，把先前的冲动冲得一干二净。

　　自打在洛阳那莫名其妙摸了下刘邦的脸开始，韩信便发现自己在注视刘邦时总会被莫名的冲动支配。他清楚这是自己喜欢一个人的证据，可他不想让刘邦意识到这些冲动下掩藏的是怎样一份感情。

　　或许坦白心迹不是他最好的选择，默默守护才是这份得不到回应的爱最好的归宿。

　　“陛下去了哪里？”韩信放下筷子，问身后垂手而立的侍女。

　　皇帝不在自然不能再动桌上的一饭一菜。这是礼节，即便自己与刘邦再亲近也不能不遵守。

　　“奴婢也不清楚。”侍女低声回答。

　　韩信害怕是自己方才的举动冒犯了刘邦，站起身子对那侍女讲道：“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