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续短歌》和衣寻周公

18、计谋

　　刘邦单独召韩信进宫，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惊慌。

　　“韩信，你能听我解释吗？”

　　宫里安静无比，韩信坐在暖炉前一声不吭。

　　那几个拉自己出队伍的御史全部被刘邦撵到宫墙前罚站，推自己的那位将军也被刘邦好生伺候了一顿。外面天冷，估计光着膀子的滋味不好受。

　　“我承认……我是故意的。”刘邦坦白。此刻的他丝毫没有帝王的架子，如同做错事的小孩乞求大人的原谅。

　　当时他刚醒，听进来的人禀告说淮阴侯韩信来宫里参加早朝既震惊又迷惑。

　　两年了，或许是心里的怨气终于有所消解？总之他是匆忙收拾好一切后趋人前往未央宫宣室。可当他坐车赶到那里，却发现自家这位难哄的将军被单拎出来在宫墙前罚站！

　　一问才知道，是因为乱了礼法被御史揪出来了。

　　“陛下。”韩信的声音极轻极轻，刘邦听到其中夹杂的脆弱与悲伤，稍是一愣。

　　“臣无悔帮您夺取天下，更无悔成为您手下的将领。即便您剥夺了臣的一切，臣也依旧无悔……可如今，臣感到困惑了。难道现在您连臣的清白与名誉也要一同夺走吗？”

　　“不是的，韩信，我这是为了保护你的性命……”

　　刘邦无措地望着他，恐慌的情绪蔓延开来。这时的刘邦才发现自己怕的也许不是皇权被夺，而是眼前人绵绵无尽的恨意。

　　“韩信，拜托你不要恨我——”

　　刘邦央求，声音似溺在水中的溺水者发出的求助。他坐在韩信身旁，肩膀挨着肩膀。不安让他的手泛起凉意。

　　可韩信连眼皮都不带抬起一下，犹如一块木头漂在水上，任你水底波涛汹涌，也只是静静漂浮着，不理不睬。

　　刘邦哀声，希望韩信能听进去自己下面要说的话：

　　“……你可知朝野上下对你的能力到了怎样恐惧的地步？在你称病不上朝的期间，吕雉连连派出刺客试探你，都在我暗中知道后命人拦下。

　　“那日载你我来长安的那个车夫你可还记得的？他也是吕雉身边的人。那日被安排成为你我的车夫应该是想窃听咱俩的谈话内容。”

　　听到这里，韩信冷漠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他目光微动，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夏天，自己坐在车上被刘邦狠狠捏住下巴，被质问是否与那丫鬟私通结身。

　　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韩信对上刘邦的目光问：“您是故意与臣发生争执好假作赌气，一路上一言不发？”

　　刘邦委屈地点点头。

　　他了解吕雉的性子。如此刚烈的女子，越是反着她来越适得其反。只要不让那群眼线得到有用的消息，睁一只眼闭一只也其实无妨。

　　韩信失了一下神，未曾想到他们争吵的背后还有这样的原因。

　　刘邦见他情绪有所缓和，赶忙又补充道：“我知道你与身边的丫鬟并无染指，当时我故意这样说是想让那厮事后告诉吕雉。我猜吕雉听到你沉迷美色，心不在朝廷上后一定会放下不少警惕，而且她必定会利用这个机会大肆诋毁你，好趁机拉拢尚且还同情你的朝中大臣。

　　“果不其然，她很快在行动前假借闲聊向我又询问了一遍你‘纳小妾’的真伪。”

　　“……”一切都串起来了，韩信久久无法平静内心震动的心情。

　　原来这一切都是刘邦设得计，用自己的一身清白换取保护自己性命的计谋而已。

　　刘邦说完这番话，小心翼翼伸手触碰向韩信的手。

　　这一切本应十分完美，可他没有想到吕雉煽风点火的能力竟如此厉害。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上百个诋毁韩信的不同版本便在群臣之间传得沸沸扬扬。

　　更让他感到吃惊的是，一向称病在家的韩信会一反常态来到未央宫参加早朝……

　　韩信注意到刘邦那只不安分的手正试图勾起自己的手指。他犹豫一下，惩罚性地握紧它，视线游到别处。

　　刘邦一个激灵。虽然疼得要死，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骄横地指责韩信的不是。

　　于是他们二人就这样默默坐着，彼此谁也不看对方一眼。

　　身前的暖炉不时传来木炭燃烧时发出的声响，寂静的宫殿里无人打扰他们各揣的心事。

　　良久之后，刘邦轻叹一口气，认输似的道：“韩信……疼。”

　　韩信抬起头望向与自己离得很近的刘邦，那种说不清楚的冲动再次浮现在心头。

　　他松开刘邦的手匆忙移开视线，发现心跳正逐渐失去控制。

　　坐在一旁的刘邦抽回手揉了揉，瞧出韩信似乎在隐忍什么以为他还在生气，一阵惊慌，“这次是我做得过分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我挨着便是。但求求你不要因此恨我，我……”

　　“陛下良苦用心保护臣，臣怎敢再有怨恨？”韩信摇头，打断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