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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敌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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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韩信走后,海心返回宅子里,就听得背后的窃窃私语瞬间变得肆无忌惮,猖狂刺耳。
“你瞧瞧她,连家主走时也不忘上前腻乎腻乎。”
“好有心机的媚狐狸,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花言巧语迷惑住了家主的心智。”
海心依旧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步子跨得六亲不认,朝韩信的厢房晃悠去。
“这事儿可不能怨家主,全是这骚狐狸上赶着倒贴卖自己。”
“啊呀,真的?”
海心身子一僵,对下面那群女孩儿说的话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当时听得真切,是她求着家主把她留下来当贴身的小丫鬟使。说了很多有的没的,竟是些糊弄人的话。”
“那她岂不是顶了你的位子?”
“就是说吗。原本那贴身侍女应是我,现在半路插进个她来,我也就挂着个职位退居二位了。”
咿咿呀呀的声音在自己身后此起彼伏。
要说不生气那是假的。海心知道,沉默大多数时候会被施暴者误以为软弱。
“原来那日就是你跟贼一样偷听我和主人的谈话内容。”海心猛然刹住脚步站停在前方。
议论声戛然而止,那群侍女大眼瞪小眼瞅向突然站住的海心,几盏灯笼在寒风中来回晃动。
“你什么意思?”方才那位自抱不平的侍女站出来与海心对峙。
海心嗤笑。
这女孩儿她记得,也是从韩信封地那里追随过来的丫鬟,后来同自己一起辗转来到长安。仗着自己资历老又深得总领事公公的信任,没少干欺负人的事。周围的小丫鬟们怕她,敢怒不敢言,只得巴结讨好她。
“我说你是贼,听不懂?”海心又重复一遍。
“……你!”那侍女被海心从容不迫的气场所震慑,半晌才憋出话骂道,“狐狸精,别以为得到了家主的喜爱就嚣张成这样。你以为你是谁?不过跟我们一样是个伺候人的贱人,难道你还想一步登天当我们家主的夫人不成?”
有人拽拽那侍女的衣服,神色紧张:“鸢牙姐姐,话不能这么说啊……”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叫鸢牙的侍女慌张起来。可这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哪能说收就收回来?就祈求别有有心人将这话捅进韩信的耳朵里去得了。
“你大概是误会我对主人的意图了。”海心不急不躁,毕竟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无半分想要逾越主仆关系的非分之想。提出想当他的贴身丫鬟,是因为你根本保护不了主人的性命而我可以罢了。”
鸢牙在海心的眼中看到了不屑。可她鸢牙确实没法和得到家主赏识的她相比。
要知道家主是什么人啊!将中之首,开国功臣,国士无双!能被他夸赞武艺了得岂是只会个三脚猫的功夫便能糊弄的?
自知自己处处处在下风,眼前这个丫头片子也不惧怕自己。鸢牙翻了个白眼选择走为上计。
随她们离开四周彻底清静下来,海心摇摇头深感无奈。
好在当时偷听的人是家里的丫鬟而非皇宫安插在这里的眼线。一直悬着的心今日可算落下了。
抬头望一眼正翻涌起光亮的东方,海心忽然感到隐隐不安。或许她不应该建议韩信忍气吞声,有的时候适时亮出锋芒并非适得其反。
韩信来到未央宫前门外西侧,与众功臣将领站在一起。
这皇家园林建得可是气派。韩信还记得自己参加十月份朝会时站在长乐宫西边,刘邦贴身的人员拿着旗子传话,叫众诸侯王以及官吏们依次向他朝贺。
当时的场面要多壮观有多壮观,所有人都诚惶诚恐,敬畏之心显形于面上。
如今想来,自那次露面后自己似乎便再无参加任何大小朝会。
周围的人一见是韩信脸上的表情立刻丰富起来。他们有的露出惊讶的神色,有的鄙夷,不屑一顾。
与韩信一向交好的樊哙同韩信站在西边这一列,他最近没少听见关于韩信种种不利的传言,本想去他家中亲自拜访问个清楚却因为事务缠身一直挤不出时间。
韩信察觉到周围人都若有若无瞥向自己。他们眼神异样,静悄悄将自己从头到脚地审视。
初来,他以为是稀罕自己除十月朝会露面一次后第二次舍得走出家中来参加今日早朝。可越往后越觉得,他们的眼神中似乎还夹杂着点别的,不单纯是惊奇和意外。
“韩大将军……”
樊哙不知何时和身后的人换了位置。他站在韩信的身前穿着黑色官服,耳朵冻得通红。
“樊哙将军。”韩信回应,尽量压低声音。
皇帝没必要起那么早,但他们这些当臣子的不管怎样都要在天亮之前赶到未央宫列队等待,尽管现在是寒冬腊月,也依旧如此。
负责监督、纠察到场所有人礼法的御史在四处巡视。
樊哙瞄了他们一眼,趁他们转身之际对后面的韩信小声嘀咕道:“听闻您……又物色到一位美人,还将她纳为了……小妾,是吗?”
韩信以为自己听错了。“何来此事?”
“嘘——您小声些。”
樊哙紧张地四下望望,好在御史没有注意到这边。“是陛下说的,当时皇后和他闲聊被一侍者听去,现在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韩信目光骤变,再往后的话因为震惊没有听进去。只见他的脸由白转为红,又由红转为铁青。
樊哙还在说那传言怎样怎样,有御史从自己身旁走过,声音如潮水退去。
——陛下说您私藏小妾,面对他的质问选择袒护美色。
这……这简直是胡扯!
韩信的心脏突突直跳,原本寒冷的空气突然变得灼热,肺在吸入后开始火辣辣的痛。
御史挑眉上下打量一眼韩信,紧接着继续朝前走去。
‘刘邦为什么要这样做?是真是假还不是他一句话就能查清楚的事?’
韩信的耳朵由尖红到根儿,他攥紧拳头迫使自己冷静,可身子还是不由得向后倒退一步,脚后跟踩在了身后一员大将脚上。
那员大将自是不干。他本就瞧韩信不顺眼,这一脚踩得结结实实可让他的火直往脑顶窜。
“你做什么?”他小声质问。
但韩信好像没有听见,只是失了神般仰起头盯向未央宫的屋顶。
飞檐上有两条金鳞金甲的金龙也在无声地凝着自己。韩信看它们,觉得就连死物也在嘲笑自己。
未央两侧仍有偏殿,正东是已经改为太后居住的长乐宫,它们每一座都雕梁画栋,有的掩映在树林中,犹如一座座孤独的岛屿。
久久凝视,只觉陌生。
突然,有人在自己背后狠推了一把,还未等反应过来,就立刻有人围上前拉自己离开队伍。
韩信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只是遥望到从后宫坐在车子上出来的刘邦是那么的雍容华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