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续短歌》和衣寻周公

13、跟随

　　抵达刘邦临时给韩信腾出来的宅子已到掌灯之时。一路上他们虽有闲聊，却也是君臣之间的客套话。

　　韩信悲伤地想，或许要不了多久，刘邦便会与自己彻底断绝关系，用帝王残暴的铁血手腕铲除掉自己这个潜在威胁。

　　以前就在韩信门下担任总领事的公公也跟随韩信来到洛阳，此刻他正恭敬地正站在大门前迎接从马车上下来的主子和皇帝刘邦。

　　“陛下，家主这是怎么了？”总领事的公公上前想接过自家主人，却被刘邦阻止。

　　“受了些伤一直藏到现在，还是朕发现的。”

　　刘邦横抱着韩信，跟随公公引路来到书房东侧的厢房。

　　就在走过书房前门时，刘邦注意到书房中正端坐一个女孩。她长发结髻，模样清秀，虽说不上有多美，却也别有一番韶韵。

　　步入厢房，刘邦将韩信放到床上，遣散身后跟进来的下人。

　　扫眼打量四周，刘邦发现原在韩信王府中的珍贵器物大多还装在箱子里没有拿出来，它们整齐地摆在角落里，并没有下人帮忙拿出来摆在架子上。

　　走上前，刘邦用手随意翻了翻，眸色深沉，意味深长道：“你大概是这几个异性诸侯中最节俭的吧？想当初在你淮北封地上的府里就是这些东西，如今半年过去，依旧没什么新添和变化。”

　　韩信微怔，显然对这话感到不可思议，但他很快恢复平静，从床上站起请刘邦入到上座，回答道：“臣不好收集文玩古董，您赐予臣的那些宝物臣如今依旧原封不动地保留着。”

　　“哦？那你得来的钱粮都用去做什么了？”刘邦唇角上扬，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韩信。

　　原以为传闻中与自家将军勾结在一起的钟离眛会和他有什么极有价值的宝物往来，但依现在来看，这种猜测并不成立。那么也就只剩下“钱粮”这一处突破口了。

　　“悉数都已存起。臣打算在陛下明年的生辰宴上进贡些稀罕古物。因为臣自知陛下已不再是小玩意便能哄得一时开心了。”

　　刘邦没有想到得到的竟是这样的回答。他用恶意揣测韩信将钱粮用在了不正当的地方，却没料到对方积攒它们其实是为了自己。不管此话是真是假，都让刘邦陷入了久久沉思。

　　良久，刘邦喃喃，声音透着股荒凉：“我剥夺了你的一切将你关在洛阳，你的心里就不委屈？”

　　韩信摇头，但他知道心里是何其不平。

　　刘邦看在眼里，知道他在口是心非：“你也不要怪我，我也是为了国家能安稳下来才削除你的兵权和你的楚王之位。不过你也放心，封地那边朕已派堂兄刘贾暂驻，你不在的时日里那里的一切皆由他代理。”

　　“陛下已是当朝君王，”韩信语调轻柔，却让听的人心底发凉，“想的、做的都是为了这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臣子韩信深悉此理，心中自然不会责怪陛下。”

　　细小的愧疚在心底里翻出浪花，刘邦的声音低低的，目光低垂，“待到长安的宫殿建设完成，你便同我一同前往长安。那里的环境自是比这里好，到时候我许你比这儿更大的家宅，如何？”

　　韩信语意带笑，轻声叹道：“陛下难道还怕臣跑了不成？”

　　“嘁，你若敢逃，我便派穷兵追你。行了，别跪着了，明明身上有伤还逞强个什么劲儿？”

　　被刘邦从地上拉起来，韩信就感觉后背塌了一片，冷汗热汗混在一起激出一身鸡皮疙瘩。

　　面对身前这个自己爱而不得的男人，韩信低下头。他从遇见刘邦的那一刻，便知道自己此生是再也无法脱离开他。“喜欢”被当作秘密一直压藏在心里，不曾袒露给任何人。

　　其实，如果没有“君臣”相隔，他想随刘邦去往任何地方，哪怕天涯海角他都愿意追随。

　　“韩信，若以后吕雉的人还敢再刁难你，你尽管告诉我，我刘季会为你做主。”刘邦从椅子上站起，声音清澈，许下自己的诺言。

　　韩信闻听此言愣愣地抬起头。一瞬间，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涌入大脑，他犹豫着伸手抚摸住刘邦的面颊，嘴唇轻启，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刘邦显然被韩信的此举整得怔楞一时。他极力隐藏羞赧，骄横道：“放肆！”

　　“臣知错。”

　　韩信也是一愣，未能料到自己会荒唐地干出这种事。

　　方要将那手收回，刘邦却一把抓过来，盛气凌人：“你以为摸一下就完了？”

　　韩信先是疑惑，后是低头瞥向落在自己腰间的手，发现此刻的刘邦与自己贴得很近。

　　“扯平了。”

　　韩信听到刘邦这样说。

　　“……”

　　短暂的静默，韩信忽然轻笑出声。刘邦也莞尔，他身子一错，掉头朝外走去。

　　“陛下要走？”韩信望住他的背影，眼底是颇为复杂的神色。

　　刘邦侧过头，在触及韩信的目光后唇角一勾，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被屋外的侍从簇拥着围起来，消失于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