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续短歌》和衣寻周公

14、预言

　　待刘邦走后，韩信问进来准备服侍自己更衣的侍从，那七窍玲珑心去了哪里。

　　“是您带回来的那位姑娘让我们替您收起来。您稍等，小人这就给您取来。”

　　“不必了。”韩信叫住侍从，问：“那姑娘现在在何处？”

　　“就在书房。”侍从回答。

　　韩信点头，朝书房走去。

　　那七窍玲珑心乃是已故之人钟离眛赠予自己的宝物。据说，身体拥有它的人可与世界万物交流，能使双目破除一切幻术；若转为食用，可对重伤者有治愈之效。如此稀世珍宝他因念及旧情未献给刘邦。如此想来，今日刘邦若是瞧见此物，恐怕又要牵扯往事好罚自己一顿了。

　　走进书房，韩信便看见海心正安静地坐在那里，似乎等了许久。

　　“让姑娘久等了。”韩信坐到海心对面，主动倒上一杯茶递到她面前，

　　行过礼，海心再度坐下。外面已经天黑，可想自己等了有多久，“将军乃是大人物，小女我三生有幸能在这里坐上两三个时辰也是福气。”

　　嗬，这丫头，嘴皮子倒挺了得，

　　韩信听出话里的抱怨，露出恰到好处歉意：“实在对不住，请问姑娘姓什么？”

　　“您叫我海心便可。”

　　“海心？很好的名字。”韩信客套几句切入正题，“你为何让我的下人将那七窍玲珑心收起来？”

　　“想必将军您也知道其原因吧？哦，我可以喝一口茶吗？”

　　“你请便。”

　　海心端起茶杯小抿一口，润完嗓子道：“小女我算到会有贵人来访，所以事先告诉那侍从帮您将它藏好，免得让他看见。”

　　韩信闻听此言惊疑一瞬。这姑娘，年纪看起来应是个未经处事的丫头片子，但说出来的话却又是如此从容大胆。

　　“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可知你口中的‘他’是谁？”

　　海心当然知道，但为了表现得像个普通百姓家的娃，连连卜楞脑袋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他是当今汉朝的君王。”韩信回答海心。想来也对，一地方百姓怎会有机会见到帝王容貌？

　　“先暂且不讲陛下，你说你是算到会有贵人到来，此话怎讲？”

　　海心又喝了一口茶水，开始编瞎话：“恐将军不信，但小女确有此能力，那便是通过相应的占卜预知人事未来。”

　　“哦？还有这等异事。”韩信挑眉，并不信服。

　　“您应该选择相信一次。”海心诚恳道，“今日小女能知皇上要来便得力于此能力。”

　　听到这里，韩信思考片刻，忽问：“你怎知那七窍玲珑心事关重大？”

　　话出，就见海心露出得意的神情，身体往前微倾道：“因为小女知道它乃是项羽麾下的大将钟离眛将军的遗物。这但凡与项羽扯得上关系的人或物，您说哪能不重大？”

　　“你知道这件事？”韩信大吃一惊，表情严肃起来。

　　“是。”海心点头，叹息一声，“您也是重情重义之人，那钟离眛将军的才华深受您的赏识，当他身处困境，您自然想要帮助他躲避刘——”

　　话到此处，海心意识到出言不逊，急忙改口：“帮助他躲避皇上的追杀！嘿……嘿嘿……”

　　韩信眉头一皱，觉得眼前这位姑娘不简单。“的确如此，若是让陛下发现我私藏项羽残当赠予我的宝物，指不定又会引来怎样的猜忌，为我扣上反叛的帽子。那么海心姑娘想要什么酬劳？我的命运可以说是被你挽救的。”

　　“嗐，将军言重了。”海心微笑着拒绝，“小女只求您能认真听完我下面要说的话就好，能否渡了此劫全在将军您了。”

　　联想到自己走在洛阳城的大道上，这姑娘忽然挤上前来，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见你有不吉之兆。韩信觉得事有蹊跷，礼貌地做出请的手势。

　　海心也不谦让，把茶一饮而尽后厚着脸皮自己又再倒了一杯。

　　第二杯续满，海心幽幽吐出一口气道：“再过两年，长安城中兴建的长乐宫和未央宫便可相继完工，到时您会跟随皇上一同进入长安对吧？”

　　韩信点头，静等海心说完。

　　“您虽已没了兵权，位子又被削为淮阴侯与周勃、灌婴等将领同列，但吕后依旧对您很不信任。”

　　“陛下也是吗？”韩信打断海心，声音带着凉意。

　　“呃——”海心舌头打结，好半天才组织出语言回答，“他自是不信你有别心，但身为帝王，他要考虑的东西太多……”

　　韩信似乎是料到了，缓缓垂下眼帘止住海心的话语，“姑娘不必再往下细说了。”

　　“可是重点还在后面，搞不好您会为此丢掉性命。”海心急切道，手不由自主地扣紧桌角。

　　“我韩信忠心耿耿，问心无愧。陛下明察秋毫，是不会让这种冤案发生。”

　　“这不是那家伙明察秋毫就能解决的事！”海心心急，一时说错了话，赶忙捂嘴。

　　不过好在韩信没有言语。海心沉住气，重新道：“将军府下可有姓乐的兄弟俩？”

　　等了半天没有回答，海心无奈，只好自言自说：“六年后，您会因为其中一个人得罪了您而把他关起来。他的弟弟乐说会为了救兄长而跑到皇后那里检举揭发您。恰巧那段时间陛下北征造反势力不在长安。”

　　“笑话。”韩信的脸刷得一下冷了下来，“我从未和任何叛党有过勾结，岂是凭乐说一张嘴便可定性？”

　　海心哑口无言。毕竟时局有限，韩信即便再聪明绝顶也绝无能力料想到未来将发生的一切。

　　“您可以选择不信，但最好也要有所提防。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相信这种道理您不是不懂。”

　　平复了下心绪，韩信将面前的空茶杯倒扣在桌面上，冷然道：“依你所言，我是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谋反的罪名？”

　　正当海心要回答，视线却突然注意到外面有一个人影闪过。她神色一僵，目光骤变：“谁在外面！”

　　就见她登时站起身子奔出书房，四处寻找方才那片飞速消失在拐角处的剪影。

　　糟了，莫不是刘邦那个老贼在韩信家中安插的眼线！若是这样——

　　相较于海心的惊慌韩信倒是异常平静。他稳稳当当坐着，表情没有因此掀起半分波澜：“姑娘何必这样？府中无外人，我做事又光明磊落，无需像防贼一样防着。”

　　“将军总觉得将心比心，但有心加害您的小人可没有如此觉悟。”海心沉下心思，不得不重新入座。

　　沉默一会，海心接上继续道：“您理解得不错。不管您在这六年中做什么，都会或多或少引来猜疑和警惕。先前我说的乐说只是导火索，而导致这一切爆发的最终事件，是日后会来您府上辞行的相国陈豨。”

　　听到陈豨的名字，韩信神色一滞。此人与刘邦关系甚好，颇有“英雄所见略同”的架势。况且在楚汉战争期间常随自己在北方作战，因谙悉北方山川地理及用兵之道，曾帮了自己不少忙。所以在他的印象里，现在身为相国的陈豨是一位可交的才干之人。

　　海心看到韩信脸上露出来的疑虑，有心想吐露更多却怕自己说不清楚再影响了这篇历史同人的正常发展。

　　“我知道将军您有许多疑问，但未来的事情我也不能靠占卜预知得太多。我只求您一定要看好乐说这个下人，因为他关乎日后您的性命。”

　　见韩信良久也无回应，海心以为自己的劝说要以失败告终。

　　外面天色尽黑，十二月的寒风吹到脸上就像刀片辙进肉里，扎得人生疼。

　　海心暗自搓搓手，屏气凝神。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过后，韩信徐徐开口：“你的能力我无法证实，但却不得不让人信服。还请你暂时留下，以便我日后一一验证。若是与你说得出入不大，方便我报答救命之恩。”

　　本想靠韩信进宫接近刘邦的海心静心一想，似乎得到这样的结果也还不错。反正比起喜怒无常的帝王，细心又有胸怀的韩信貌似更有可能愿意倾听自己的话语。

　　“那让我成为您贴身的丫鬟吧，这样更方便我及时告诉您我预见的未来，保护您的性命。”

　　海心说完，就瞧见韩信盯住自己，默默应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