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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再遇 ...

  •   方郁面色不变,依旧踢踏着步子慢悠悠地晃着,经过一片水杉林拐进了窄小的石板小路上。
      天色渐暗,高耸笔直的杉树隐没在黑夜里,错落交叉着,让人平白无故生出眩晕感。
      走到一半,嵌在石板里的一盏盏小灯亮起,照亮了这条隐秘在林中的小路,一道被拉长的黑影投射在一步之远的斜后方。
      方郁停下,他背着身子没有动,余光中的黑影也静止着。
      “别跟着我。”方郁开口道。
      他继续向前,黑影停在原地没跟上来,可没走几米,又响起交错杂乱的脚步声。
      方郁转过身,三米外的曲家贺拎着一个书包,身上还穿着服务员的工作服,马甲的扣子胡乱扣着一颗,在冰寒的冬天里显得格外单薄。
      似乎是被方郁突然的回身吓到,右脚后撤了半步,又很快并回来。
      “我说了,别跟着我。”
      一句话结束,谁也没有动作,两个人像两座沉默的石像,面对面伫立着。

      方郁做了一秋天的心理建设,他第一回知道,原来“亲眼所见”这四个字比任何不着边际的幻想都来得翻天覆地得多。
      两年时间不短也不长,他清楚自己还没有看开,他不知道别人是怎么从一段失败的感情里抽身而退的,方郁试了两年,没做到,但他有耐心,也有足够多的时间。
      只是和曲家贺的猝然重逢就像是一闷棍,“咔嚓”的一声,将方郁拼凑了两年,粉饰表面的玻璃一下敲碎了。
      他才发现,玻璃下面藏着的是愤怒,是不甘,是无边的心慌和难过。而当亲眼看见曲家贺和女人并肩而立,生儿育女,那些逃离出来的情绪张狂着肆意生长,让他无力招架,连假装平静都做不到。

      “曲家贺,你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吗?”方郁向前迈了两步,想看清这人脸上究竟什么表情:“如果你是因为什么狗屁愧疚心追着我想道歉的话,我告诉你,大可不必。”
      曲家贺毫不犹豫地摇头,却不知道接什么话,又成了哑巴。
      方郁见他一副要哭不哭的丧气样,心里烦闷,不欲与他多纠缠,头也不回地走了。

      曲家贺回了餐厅,田敏把他拉到一边;“你怎么二话没说就冲出去了,领班刚刚找你呢,我给你找了个理由忽悠过去了。你赶紧去他跟前露一面,不然他又要找你茬了。”
      曲家贺没回话,耷拉着脑袋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田敏看着好笑:“你这出去一趟怎么跟在外头输了架的小狗一样,垂头丧气的,还不赶紧打起精神去干活。”
      曲家贺恹恹地回:“好的,谢谢敏姐。”
      “没事儿,去吧。”
      田敏对曲家贺蛮有好感的,虽然曲家贺比她小好几岁,但人老实真诚,更别提人长得又高又帅的。
      田敏自认外形出众,也算配得上,所以两个月前下班把人堵着告了白,结果这小子直接当头来了句:“我我喜欢男人,不会和女人结婚的。”
      小脸一板,看着还挺严肃。
      田敏被逗得哈哈大笑,被拒绝了也没觉着有多伤心,毕竟这性别不对也没法,所性就当自己认了个弟弟,平时在工作上多有照拂。

      果真如田敏所言,领班正在不远处伸着脖子在那东张西望。
      曲家贺躲着他,拿着抹布收拾餐桌去了。
      要是平时,曲家贺会老老实实上前认错,然后挨顿骂扣点钱。
      但他现在一点劲也提不起来,一想起刚刚方郁和他说的话,而自己又是那幅半死不活屁都说不出口的样子,心里揪得慌。
      他不是觉得好玩,也不是愧疚,就是想方郁了,很想很想。

      方郁难得来公司,虽然他是大股东,但基本不管事,除非有大型规模的股东会议他才会给二叔个面子来参加。
      外面都在传,说方氏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改名了,他那个二叔在集团里都快只手遮天了,方家继承人都快被打压地退出董事了。
      方郁自然听说过类似的传闻,比这更夸张的比比皆是。
      要问本人什么想法,那显然方少爷是半点不在意的。
      不说他本身就不是个做生意当霸总的料,二叔这人方郁还是信得过的。
      曹志和早年被方丛安救过命,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义气人,后来一直和方丛安一起打拼,半辈子过命的交情了,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所以也一直把方郁当亲侄子看。
      二叔不是真二叔,不过相对公平的,他这个方家继承人也不是真的方家继承人罢了。

      会议结束,难得被曹志和逮到一回,方郁自然逃不过一顿唠叨。
      曹志和看上去是那种五大三粗,体格彪悍的男人,人到中年依旧一副不苟言笑的凶悍相,但方郁知道这彪悍的外表下是怎样一颗老妈子的心。
      “小郁啊,承平跟我说你最近又开始喝酒了啊。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好多次,不能仗着自己年轻就挥霍自己的身体,你看二叔我年轻的时候喝得那么凶,现在老了,头疼胃不行的,前些天你婶婶还念叨我呢。”
      他二叔惯用的手段就是拿自己卖惨,接下来接的话一定是:“哎,你长大了,二叔说的话也不中听了,你说你要是再喝进医院,我和你婶婶以后下去了怎么和你大爸小爸交代啊。”曹志和唉声叹气,方郁在那儿嘴巴张张合合竟也同步着。
      毕竟是亲近的家人,说起他大爸小爸时也不含糊,不怕戳人伤心。
      “行了行了,二叔,我知道啦。”方郁乖巧地点点头,接着把话题扯开:“我过几天去家里吃饭,记得叫婶婶给我做糖醋鱼吃。”
      曹志和佯装生气:“这还要你交代,哪次你回家你婶婶不给你做。”
      方郁顺利通过一关,急忙溜走。
      方郁一直知道他二叔挺辛苦的,集团上上下下的事务要管,还有外面的流言蜚语要应对,更别提方郁这个操碎心的侄子。
      方郁坐上电梯叹了口气,心里筹划着给他二叔弄幅好字画来。

      下了停车场,方郁竟意外看到了陈捷。
      前段时间陈捷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方郁的联系方式,在私下里联系了他好几回。
      方郁前两次还礼貌性地回复,后来就不耐烦了。
      方郁向来不喜欢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于是直接把人拉黑删除一条龙,只不过他没料到陈捷会来这里堵他。
      陈捷小跑两步迎上前,面上是温和的笑容:“方郁好巧啊,我父亲来方氏谈事,我在这里等他,没想到刚好遇见你。”
      方郁看着两步外他的车,笑而不语。
      “你是要回去吗?要不要我送你?”陈捷抬手看了眼表:“现在也快到饭点了,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餐厅,应该合你口味,我有这个荣幸请你吃个饭吗?”
      陈捷面相斯文,此刻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若是在旁人看来恐怕真的会认为这只是个普通的追求者。
      可惜方郁没有错过他眼底那一抹不屑和势在必得。
      自从方从安意外去世后,这样的眼神他看的太多了,各种各样的人打着不同的借口将他团团紧围,嘴里说的是漂亮话,眼底的贪婪却没有人花额外的心思去掩盖。
      方郁没心情和他做表面功夫,直截了当地说:“陈先生,我不管你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我把你拉黑已经表明了我的态度,作为成年人这点社交礼貌应该懂吧。”
      说完没等陈捷回应,上车扬长而去。

      方郁到家,发现家里养的最后一盆龟背竹也寿终正寝了,枯黄的叶片变得干硬,卷曲了起来,显得脆弱死气,像是一碰就会掉落。
      方郁真心疑惑,明明水也浇了,太阳也晒了,花盆都买的是最贵最好的,怎么一个个的就是养不活呢?
      他甚至质疑过会不会他家风水不行,要不然怎么连仙人掌都能被他养死。
      见外面天色还早,方郁决定去一趟花鸟市场再搬几盆回家,他还真就不信这个邪。

      工作日的下午,花鸟市场人明显少了许多,至少比上次方郁傻愣愣地周日上午来,结果差点挤成肉饼的情况好多了。
      这里的花鸟市场类似商场构造,总共有四层,每层卖的品种不尽相同,方郁从一层一路逛到三层,才终于找到大型盆栽区。
      方郁不急不缓地一家家逛着,在一间几乎整个空间都簇拥着绿意的店门前被一株高壮的琴叶榕吸引了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方郁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家店的植物看上去比其他家有生机不少。
      而且这株琴叶榕实在合他胃口,枝干细却直,饱满的叶片纹路清晰,轮廓优美。
      因着店里各式繁茂植物的遮挡,方郁没看见老板,他走近那株琴叶榕,朝门里喊了句:“有人吗?”
      隐约听见悉悉索索地声音从里面传来,方郁侧身朝门,仔细欣赏着绿油油的树叶:“老板,门口这盆怎么卖啊?”
      一时间没注意走近门口的人。
      “……这个种类比较难养。”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方郁错愕地扭头。
      穿着一件黑色棉服的曲家贺正站在门口,离他不过半米,一双映着头顶灯光的黑亮双眼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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