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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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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家贺被方郁眼底的嫌恶刺得一颤,瞬间像一只干瘪的气球萎缩了起来,他后退一步将门让出。
方郁侧身通过只开了一侧的玻璃门,步子急切却绕着曲家贺走,好似不想与他有一丝一毫的接触。
方郁紧攥着拳头往家的方向走,听着不远处身后慌乱的脚步声,用尽最大的气力才忍着不扭头给那人一拳。
快到小区门口,方郁突然转身,三米开外的人顿住,一只手紧捏着肩上的双肩包背带,眼神无措地看了他一眼又落在地上。
方郁感觉自己攒了二十多年的火全都涌了上来,漫天火海中他反倒忽然平静了,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你跟着我什么意思?想跟我回家?”
曲家贺猛地抬头,那点不耻的希翼在看到方郁脸上的讥讽时顷刻间化作了一条绑着钉子的绳,刺拉拉地从他胸口一路划过喉头,连血带肉。
曲家贺张嘴说了一个“我”字,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也没发出,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哑巴,只有嘴巴无用功地动着,那些费劲挤出来的“咿啊”声格外刺耳。
方郁不再理会,转头进了小区。
曲家贺停在小区门口,望着眼前一幢幢高级的公寓楼,他不知道方郁进去后朝哪里拐,又住在这里的哪一幢哪一层。
他又想起方郁手上的药,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他生病了,不知道病得重不重,有没有看医生,有没有人给他煮粥照顾他,晚上睡得好不好,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一生病就踢被子。
乱七八糟的各种想法在那一瞬间全涌了出来,曲家贺像是突然失去力气,扶着路旁的花坛慢慢地坐了下来。
兜里的电话响起,曲家贺呆了几秒,接起来,对面传来温柔的女声:“喂,家贺啊,你在路上了吗?大概什么时候到啊?”
曲家贺回答:“我在路上了,大概40分钟到。”
“哦哦,那你路上当心点啊。孩子们跟我闹了一天了,问家贺哥哥怎么还不来。”
曲家贺缓缓吐出一口气:“嗯,知道了,我尽快来。”
秋天总是短暂,凉爽的风还没穿过泛黄的枯叶吹在身上,一场场萧瑟的秋雨引来了初冬。
方郁这个秋天里几乎没有踏出家门,要么在书房里看电影,要么在卧室里打游戏,如果不是客厅的窗帘还敞着,白天黑夜都难分清。
方郁去冰箱拿了瓶啤酒,回到卧室继续游戏。
游戏连着蓝牙音响,高承平的嘀咕声从高品质的音响里传出,格外清晰。
“我不管,你说今晚陪我的,你这人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看样子是在打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高承平气急败坏道:“你你你再这样我找别人去了,我告诉你我很抢手的!”
估计对方把电话挂了,高承平重重地哼了一声。
方郁听完这场戏,喝了口酒,懒洋洋地开口:“怎么,邓轩把你甩啦?”
高承平似乎没想到方郁会听到,大骂一声“卧槽”。又想到之前方郁撞破他们在包厢卿卿我我,秒看开,立马就哥俩好地开始抱怨起来:“他这个人言而无信,说好今晚见的,我他妈都憋了两周了,老子都没自给自足过。”
方郁听他张口的浑话,觉得奇怪,问:“你和邓轩难道不是在交往?”
对面人显然是吓到了,语气里真实的疑惑:“啊,交往?没有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你们……算了,我管你们干嘛,快开局吧。”方郁听着高承平这傻样无话可说,只在心里默默为邓轩点了一根蜡。
俩人又酣畅淋漓地打了两盘游戏,结束的时候,高承平突然扭扭捏捏地对方郁说:“那个,我的小郁,能不能帮你最好的兄弟一个小小的忙。”
方郁:“有屁放。”
“我家不是最近和陈家有生意嘛,我爸非要我和陈家那小子吃饭,说什么让我好好和他学学。呵,我看那小子就一副斯文败类样儿,肚子里全是坏水儿。”
方郁打断他:“能不能说重点,我的小平。”
高承平被肉麻的一哆嗦,“噫”了一声。
“那小子说非要让我喊你一块吃饭,我当时就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可是他说你不去就不用见了,我估计那小子是想和你交朋友,所以方少爷能不能赏我个脸。”
接着就在那里嗷嗷假哭:“你也知道我的车现在全扣在我爸那儿,能不能和我的小红小蓝小黄重逢就仰仗你了!”
方郁对这个陈家少爷倒是没什么印象,正好自己也太久不出门,就随口应了下来。
两天后,到了吃饭的地方,方郁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餐厅,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非常愚蠢的决定。
高承平在门口接他,看见方郁的车立马迎了上去,逼逼叨叨:“你可算来了,我和那个家伙半点共同话题都没有,我都快尬死在里面了。”
方郁没下车,暗恼自己来之前怎么没意识到是这个地儿,他艰难扯起一个假笑:“小平啊,我突然感觉不太舒服,我有事先走了啊。”
说着就要踩油门走人,高承平不顾形象死扒着车门:“你他妈找借口好歹换个新的,还‘不舒服’和‘有事’俩一起用,你今天敢走我就创死在你车前盖上。”
方郁和高承平在门口“武斗”,餐厅里的陈捷坐不住出来了。
一看见陈捷,高承平迅速挺直腰板,拍了拍夹克上不存在的灰,瞬间变回那个风流倜傥的高少爷。
方郁震惊地看着这个装模作样的男的,这边陈捷却是没有心思理会高承平,他快步走到方郁车门旁,绅士地为他打开车门。
这下方郁不下也得下了。
陈捷走在前面为俩人带路,身后方郁甩给高承平一个“你等着”的眼神。
高承平看得一抖,他小声道:“你想想小蓝,你还开过他上秋名山不是,你忍心让他在黑暗的车库里落灰吗!”
这次是陈捷邀的约,自然也是他选的餐厅,定的位置。
他倒没有像高承平那样神经病似的定个大包厢,只选了角落一块僻静的四人桌。
陈捷走上前为方郁拉开椅子,方郁挑了下眉毛,也没说什么,神态自若地坐下了。
陈捷坐到了他对面,长方形的四人桌不大,三个大男人坐着倒是显得有些局促,这也导致陈捷向前倾时眼里的兴致隔着他那副银丝边的眼镜也看得清清楚楚,而且对方似乎也没有要掩饰的意思。
“这小子看你的眼神怎么这么不对劲啊。”高承平小声道,顿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靠!”
一句“感叹”音量不小,引得对面的陈捷也投过目光。
高承平臭着脸,意识到自己被当工具人,还连累了他的好兄弟,一时间火冒三丈,但碍于公众场合,憋着不敢发飙。
桌上气氛诡异,一时间无人作声,好在服务员端着水和菜单姗姗来迟,打破了僵局。
眼角瞥到白衬衫黑马甲,方郁心里一紧。当听到服务员的女声,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又为自己轻易动摇的心神而烦躁不安。
陈捷一边打开菜单一边笑着和方郁说:“我有朋友上回看见你和高少爷来这吃饭,因为不知道你的口味,觉得还是选这里比较稳妥。”
方郁笑笑没有回应,随意翻看菜单浏览着,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上面。
一顿饭很快吃完了,期间陈捷对方郁的意思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近乎殷勤地试图和方郁搭话,可惜方郁一直反应平平。
倒是一旁的高承平脸黑得能滴墨了。
这一桌位于角落,四周很有格调地用造型好看的高大植物遮挡起来,独辟了一个小空间出来,这也导致里面的人只能朦朦胧胧地看见大厅穿梭的人影。
每回上菜,方郁都紧张得看向入口,生怕下一秒曲家贺就站在他面前。
然而直到三人出了餐厅,方郁也没见到那个穿着衬衫马甲的高大青年。
三人在门口作别,陈捷还想着约方郁,方郁还没来得及婉拒,这头的高承平倒是火山爆发了:“还想约我们小郁下回,做你梦去吧,要不是看在我爸和我那些宝贝爱车面儿的份上,我在里面就把桌子给你扬了我,不安好心,也不瞅瞅你那样。”
言罢,拉着方郁就往停车场走。
方郁对这个走路带风的男的再次表示震惊:“可以啊你,有你小时候打碎你爸古董打死不承认的霸气。”
高承平不在意地扬了扬手,脸上显出得意来:“我就是看他耍小手段看不惯,想追求你就大大方方追嘛,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不是男人。”
“谁告诉你他看上我了?”方郁不由地失笑,摇摇头:“小平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方郁和高承平都喝了点酒,方郁懒得叫代驾,索性这里离家也只有两条街的距离,他想着散步回去正好也醒醒酒,就和高承平原地拜拜了。
这个时间点正值用餐和下班高峰期,天色将暗未暗,落日还不急不缓地露着尖尖角,月亮却早已高挂树梢。
这家餐厅位置颇好,既身处闹市商圈,又正对着中央公园。
方郁为避开人群,索性绕路从公园穿过。这个点公园里一片寂静,归巢的倦鸟偶尔鸣叫两声,除此外就是湖水被晚风吹动,荡起的层层浪花声,愈远的市区哄闹也渐渐模糊不清,这就显得跟在不远处紧跟着他身后,属于另一个人的脚步声格外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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