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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送货上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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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郁觉得这个世界一定在和他开玩笑。
偌大的城市,两个人在短短几个月接连偶遇三次的概率究竟有多大?
沉默。
几次相遇,他们之间最多的就是沉默。
一个不想开口,一个不知道怎么开口。
方郁稳了稳心神,装作无事人般地指着琴叶榕:“这株怎么卖?”
方郁无暇去思考为什么在餐厅当服务员的曲家贺会出现在这里,成了一家盆栽花卉店的老板。
眼下他只想干净利索地买完盆栽,再次从这个尴尬的前任重逢的画面里逃离。
可是对面人的脑电波似乎完全和他错开。
曲家贺向前挪了半步,将两人的距离缩短,一板一眼道:“这盆是琴叶榕,比较娇气,怕旱,怕低温,太阳也要晒足,如果养的话,家里要……”
“停。”方郁打断他,“老板,怎么养是我的事,再不济我会去百度百科,现在只需要麻烦你给我个报价,让我付钱带走,懂?。”
方郁这话说的冷漠又不耐烦,明显是想赶紧走人,不欲多待的意思。
可曲家贺像是没听出来一样,脸上露出在方郁看来十分不自然的笑:“我不是老板,只是帮忙看店的。”
谁管你是老板还是看门的,别废话,赶紧让我付钱潇洒走人啊!
他脾气从来不坏,对人对事一向是不冷不热的态度,他觉着自己这辈子的火都是被曲家贺激出来的。
以前就老是气他,不懂看人脸色。
见方郁的脸色变得肉眼可见的不好,曲家贺像是终于意识到了,急忙道:“我……我不知道多少钱,得等老板娘回来。”
曲家贺撒谎了,他当然知道价格。
可是方郁就站在他面前,离他那么近,一伸手就能碰到。
前几次见到人时的忐忑不安在日复一日中被日益发酵,堆砌成山的想念给掩埋。
曲家贺现在只盼望着用自己拙劣的借口留住方郁,能留多一秒,他就有多一秒的时间去描摹眼前的人,把他错过了两年的人仔仔细细刻在心底。
好像更白了,以前也白,但总归透着些红润,现在却苍白的没有血色。
好像也瘦了,他花了大半年喂出来的脸颊肉都消失了。
眼下有些青黑,是不是觉睡得不好;额角多了一小块疤,是不是受过伤。
曲家贺开始止不住地幻想,如果我在的话,一定天天给他做好吃的,哄他早点睡觉,永远不让他受伤。
如果我在的话就好了。
方郁看着曲家贺的眼底渐渐露出痛苦之色,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情绪会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这里,但他无意去深究。
做不成买卖,方郁转身要走,却被拉住了手腕。
那只指节带疤的手比记忆里还要粗糙,却一如从前的温热。
“等老板娘回来吧,附近没有琴叶榕卖了,她一会就回来了,我保证。”
“等等吧……求你了。”
方郁皱起眉头,复又抬眼看曲家贺。
曲家贺脸上的恳求和挣扎不似作假,方郁更不懂了,或者说从遇见曲家贺开始,这人的态度就让他很疑惑。
即使对他可能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或者感情,也不该是现在这个让双方都难堪的表情。
因为曲家贺已经有了家庭,有了爱人。
曲家贺不会是那种会因为其他优柔寡断的感情而辜负别人的人。
方郁不禁猜想,也许是因为他们当年结束的太突然了。
猝不及防地分开,一句再见也没有的离别,所以在曲家贺心里留了道难以愈合的口子。
陈年旧伤,他们需要好好谈谈。
曲家贺只敢虚虚地扣着,一察觉到方郁挣脱的动作就立马松开了。
方郁将手背到背后,手腕贴在外套上微微蹭着,想把那处灼人的余温给蹭掉。
方郁问:“有纸笔吗?”
似乎没料到方郁还会再和自己对话,曲家贺愣了半响,才慌张道:“有,我马上去找。”
方郁接过曲家贺递来的纸笔,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微信号和住址,递给他:“和老板娘说这株琴叶榕我定了,直接送货上门吧,让她加我微信我转钱给她,地址联系方式都在这儿。”
曲家贺呆呆地看着手上的纸,原来他号码早就变了啊。
方郁又说:“还有,要是哪天有空我们谈谈吧,就打这个手机号,我随时。”
随后转身潇洒走人,留下曲家贺愣在原地,傻瞪着一双大眼。
像是没过多久,天就黑了。
老板娘到底是没回来,曲家贺在微信上和老板娘交代了一声,顺带把今天成交的生意列出来。
接着曲家贺给老板娘转了笔钱,那株琴叶榕的钱。
梦想养花的Q:【转账】
梦想养花的Q:艾姐,门口那株琴叶榕卖我吧,我明天再来店里扛走。
估计老板娘和伍哥约会正在兴头上,一时间没回,于是曲家贺到点把店里收拾收拾便关门离开了。
S市的冬天一贯不怎么太冷,风也只是透着凉气,没像曲家村那把曲家贺吹大的寒风一般割人骨头。
也难怪方郁那时候整天抱着取暖器,就这样还被冻出了毛病。
想到方郁每回睡觉被窝里塞三四个热水袋,一到半夜就往他被子里钻的场景,曲家贺久违地感到一丝回忆带给他的甜蜜,脚下的步子都不由轻快了许多。
花鸟市场落地不偏,周围有密集的住宅楼和长长的一条商业街,霓虹交错,熙熙攘攘,是夜色虽浓却也挡不住的繁华喧嚣。
曲家贺这两年渐渐习惯了大城市的夜晚,习惯了人们到了天黑才会倾巢而出,习惯了灯光璀璨,将夜照得比白天还亮。
偶尔也会想起那个太阳一落山就鸦雀无声的小村子,一开始还有些频繁,后来就慢慢不想了。
生活窘迫,忙碌奔波,回忆里18岁那大半年的美好,只会让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灰头土脸的曲家贺更显狼狈。
回到宿舍夜已经很深,伍哥还没回,大概率不回了。曲家贺给经理发了调假申请,把这个月还剩一天的假期调到明天。
餐厅员工每个月有4天假,都是签合同的时候就商量固定下来的,这样突然调整会被扣工资或者挨处罚。
但曲家贺如今在意不了那么多,那张折叠整齐的纸握在手里,让他胸口滚烫,彻夜难眠。
第二天一早,曲家贺穿了件新的宝蓝色棉服,是艾姐和伍哥送他的,算他偶尔给艾姐看店给他们腾约会时间的谢礼。
衣服不是什么大牌子,但曲家贺一直没舍得穿,今天才从袋子里拿出来。
新衣服买回来也没晒过,带了点味道。
曲家贺原地纠结了会,翻出夏天用的驱蚊花露水,朝衣服上喷了喷,喷完反过来又觉得不好意思,把衣服抖了好几回,直到味道不那么浓了才穿上。
曲家贺赶去艾姐店里,那盆琴叶榕已经被艾姐打包好搁在门口。
“来啦,东西给你包好了。”艾姐迎上前,“哟,今天什么大日子,新衣服都穿上了,不错啊,真精神。”
曲家贺整了整衣角,露出一个害羞的笑来:“谢谢艾姐。”
琴叶榕连带花盆有大半个人那么高,艾姐还担心曲家贺一个人搬不动,要叫搬货的来顺便给他送上门,被曲家贺拦住了。
曲家贺抱住下面的纸箱,不费事地就抬了起来。
他个子高大,又从小干农活,力气自然不小,搬个盆栽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鉴于这么大的东西打车不太方便,最后选择坐了公交。
错开了早高峰,车上人不多,曲家贺选了个角落的位置,把盆栽放在身边,微微侧身,一手紧抓着裹着花盆的纸箱,另一只手捏了张不大的纸条。
嘴里轻轻嘟囔着上面的地址,想到一会儿就能见到方郁,心里半是紧张半是欣喜。
拍了拍裤腿上不知从哪沾染上的尘灰,曲家贺扭头看向窗外,一站一站默数着。
结果人到了小区门口,保安却不给进去。
曲家贺是个嘴笨的,只会重复解释自己只是来送货,没别的,不是坏人。
保安看他吞吞吐吐,单抱着一个盆栽,也没有货车或者工作证,更加疑心,就让他打电话让收货的业主下来接他才能放他进去。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太阳高悬,日头正盛。
曲家贺却垂头丧气地坐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身边的琴叶榕也好似变蔫了,不再生机勃勃。
其实曲家贺是抱着侥幸心理来的。
想着自己突然出现在方郁家门口,带上他喜欢的盆栽当作礼物,方郁会不会有那么一丝丝惊喜,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高兴,然后他希望方郁能不再用那种生分的,似躲避不及的眼神看他。
方郁说要谈谈,曲家贺听出来了,隐约意识到这场对话的结局不会太好。
他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什么都好,只要让他们之间的句号不要在这里就画上。
可是现在的方郁对曲家贺来说,已经变得陌生。
因为方郁回到了属于他的土壤,而他这个花了两年时间跌跌撞撞才终于找到花房的异乡人,到头来却发现连门都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