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借酒消愁局 ...
-
曲家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过身,怎么迈的步,又是以何种姿态离开的包厢,直到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他才像溺水的人突然浮出水面,背靠着墙壁大口的呼吸,身体里忽然一下注满氧气,连意识都开始浮浮沉沉起来。
一会儿是几分钟前推开门时方郁瞟过来淡漠的眼神,一会儿是厨房里方郁笑着非要挤到他和灶台之间的温热,一会儿又变成两年前那个雨夜里方郁失魂落魄时给他的一记耳光。
一声脆响,打在皮肉上,却烙刻在骨子里,是他一辈子都不敢忘记的疼。
曲家贺将点单给了厨房,便去了后厨。
推开后厨通往楼梯间的小门,伍俊正靠在墙上抽烟。曲家贺解开马甲的纽扣,整个人像是没了支撑,瞬间变得佝偻,颓然坐在楼梯上。
伍俊弹了弹烟灰问:“在这儿偷懒啊小子,不是还有桌包厢的客人?”
曲家贺听到包厢,心脏瑟缩了一下,他开口:“不去了。”
过了几秒又像是沉默了很久,伍俊看到一滴接着一滴的水珠滴落在曲家贺腿间落满灰的楼梯上,他听见曲家贺的哭声。
“……不敢去。”
“伍哥,我不敢去。”
曲家贺走后,高承平直接蹿起来,大声嚷嚷:“我勒个去,真是你土鳖前男友!他不是在那个破村子里吗,怎么突然在这当起服务员了?”
方郁没接话,依旧摆弄着手机,心里却不屑地想,呵,估计是娶了哪家漂亮媳妇儿到城里打工过好日子来了。
遇见曲家贺,方郁远比冷漠的表面心慌意乱得多。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不顾他压制,一股脑地冒了出来。
曲家村那么远,曲家贺为什么会来S市?
曲家贺好像又长高了,也瘦了好多。
他刚刚凭什么开口阻止我喝酒,摆出那副样子真难看。
疑惑的,气愤的,难过的,甚至还有让方郁无所适从的期盼,全都挤在方郁很久没有过情绪起伏的胸口,使他憋闷,头痛欲裂。
但一想到曲家贺现在可能已经娶了哪家姑娘,过着或舒坦或鸡飞狗跳的日子,所有的情绪就像泡泡一般,瞬间破裂,只余下劣质的、刺鼻的化学添加剂味。
高承平见方郁肉眼可见的情绪糟糕,心里暗骂一声,乖乖闭麦了。
吃完饭,高承平原本想送方郁回家,方郁却叫他一块去喝酒。
要是搁平时,高承平一定屁颠屁颠地踩着油门就向酒吧前进,但是看方郁这状态,他觉得自己奔赴的可能是场借酒消愁局。
高承平欲哭无泪,偷偷给邓轩发消息让他赶紧来帮忙。
邓轩急急忙忙赶到时,高承平已经躺倒,基本不省人事了。
桌上洋的,啤的,红的全有,方郁大大咧咧地摊在沙发上,眼神看着倒是清明,就是整张脸被酒精醺得通红。
高承平的专属包厢在二楼,是正中心开阔的风景台,放眼望去,灯光时而闪烁时而耀眼,强烈的鼓点和迷幻的音乐充斥着耳畔,楼下贴身扭跳的男男女女一脸迷醉。
旋转刺眼的彩色灯束有规律地略过方郁的眸子,像是催眠时眼前的一块晃荡的怀表,一下,一下,又一下。
方郁好像真的晕了,不知道是酒精的麻痹作用还是那盏催眠似的彩色灯束,脑子里竟然蹦哒出了两年前的画面。
他想起那个春天会开满油菜花的村子,想起那幢两层楼的小房子,想起他在那个连沙发都没有的客厅里,贴着那个高高的人教他跳舞。
他搭着那个人的肩膀扭动,掌心下的触感僵硬又滚烫,直直烫进他心里。
方郁甚至想起当时桌子上摆着快递箱,里面装的是他最爱的酒,一口没喝,他却跳起了舞。
“说你是呆木头,你还真的像木头一样站着啊。你看我,要跟着音乐动起来,就算不扭也稍微晃一晃吧。”
“对啊,夜店里大家都这么跳,就这么贴着才有感觉嘛。咳,你……也可以把手放我腰上。”
“让你放你就放,问那么多干什么?你再废话我不教了啊。”
……
那时候曲家贺和他说了什么来着?方郁用力想,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只有那双搂着他腰的双手,他记得粗糙掌心上的每一条纹路,记得指关节的疤,记得握着他的时候是怎样令人眷恋的温度。
“小郁,小郁,还清醒着吗?有没有想吐?”邓轩接过方郁手里的酒杯,将人扶坐起来。
方郁回过神来,脑袋里的神经一跳一跳的,活跃得厉害,他抬手锤了锤额头,想把恼人的画面通通赶走。
邓轩很久没见到方郁喝这么多了,那时候还是上高中,方郁好像突然一下子变得很叛逆,突如其来的青春反叛期让他留恋于网吧夜店,沉迷游戏和酒精,不肯回家。
直到后来上了大学,方郁独自去了很远的城市读书,用四年不着家的时间和自己的青春期和解。
毕业回来以后的方郁成熟,有魅力,似乎又变回了那个他们从小认识的矜贵骄傲的方家少爷。
当然邓轩自己高中结束就出了国,这些都是当时高承平啰里八嗦告诉他的。
“我没事,不是太醉。你还是去看看高承平吧,没喝几口就倒了,真没出息。”方郁站起身,嫌弃地朝瘫着的高承平“切”了一声。
然后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朝门口走去,邓轩喊住他,方郁摆了摆手:“我还有事,先打车走了。你把高承平送回家去吧。”
见人走远,邓轩踢了踢装死的高承平:“行了,人都走了还装呢。”
高承平苦着脸爬起来,猛灌了一杯水,抱怨道:“我不装醉还能怎么办啊,我真怕方郁把我喝死,我他妈刚刚一下梦回两年前。”
突然提起两年前,两个人有一瞬间的沉默。
那时候有一小段时间方郁几乎没有一天是清醒的,喝酒,不停地喝,跟疯了一样。
他们虽然是方郁最好的朋友,但谁也没有去拦他,因为他们是最清楚方郁那段时间过得有多痛苦的人。
“哎呀哎呀,不提了。我跟你说,你绝对猜不到我们今天见到了谁!”高承平拉着邓轩坐下,一脸八卦:“方郁以前去那个村里交的前男友!我们刚刚去吃饭发现他在那做服务员呢。”
邓轩拍开高承平拉着自己手的狗爪子,若有所思。
方郁出了酒吧,站在路边等车,初秋带着寒意的夜风吹得他一哆嗦,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不知道是被冷糊涂了还是迟来的酒精上头,上了车,他报了那家餐厅的地址。
车开到半路,方郁才后知后觉起来。
紧接着他便自我安慰,那家蟹粉汤包挺好吃的,正好等下打包一份回去当明天早餐。
到了地方才发现餐厅已经关门了。
方郁一边淡淡失望一边又松了口气,直到他看见餐厅侧边小路上的曲家贺,和一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女孩。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女孩仰着头和曲家贺说话。
曲家贺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低了头,但微亮的黄色路灯照在曲家贺脸上,模糊了他脸上的棱角,竟给人一种温柔含情的错觉。
至少在方郁的眼里是这样。
司机回头问顾客:“小伙子,下车还是走啊?”
方郁掩过眼里的怒火,压着喉咙开口:“走。”
“等一下师傅,您帮我鸣个喇叭。”
“嘀”的一声短鸣,打破了小路上的宁静,曲家贺抬头看去,只看见一辆出租车的背影急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