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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店门年久失修,微风轻轻拂过都像是要折了它的老腰似的,眼下却被铺外那人“哐哐”撞得震天响。

      方雯被撞门声轰得耳膜欲裂,小心脏在胸腔里“嘭嘭”乱窜。
      她下意识看向裴渊。
      她不是没起过疑。

      这人身上沾血,斗笠夜行衣当行头,一出手便是一大锭金子。
      若不是那张极富欺骗性的俊脸,以及通身难掩的矜贵气质,怎么看都与那些为了钱财伤人性命江洋大盗无二样。

      官府前来擒贼,也不无道理。

      只是,她才来到这个朝代,刚为自己将来的生活做好打算,若是和官府命案牵扯上关系,大到受牢狱之灾,小到以后酒肆生意不好做...

      不行!

      方雯急忙转身,刚想催裴渊躲起来,却发现身后人早已不知所踪。

      撞门声一浪高过一浪,方雯不再犹豫,心一横扭头去开门。

      门刚拉开,身着轻甲的官兵便冲了进来,在铺内列队一字排开,迎领头的进店。

      领头见到方雯,神情微微一愣,很快板脸公事公办道,“方家小娘子,你可见过一个身高八尺,一袭黑衣的男子?”

      “官爷认得小女子?”方雯思忖后慢慢开口。

      “方家曾是整个东北边陲三省的首富,自然认得。”领头的没再多说,“你可见过我描述的那人?”

      “没有。”方雯摇头,“不知官爷要拿的人,犯了什么罪?”

      “你只须知道,藏匿重犯,与重犯同罪。”底下小卒来报,店内正厅后院柴房都没发现有人。

      领头听完汇报,看了方雯一眼,后者立刻赔上笑脸,“官爷,这入夜了,小民也得歇息了,不如...”

      “等等!”领头的抬手大喝一声,撤退的小役们被吓得返回店内,“后院那几口酒缸子,可查过了?”

      他遥遥一指,方雯顺着方向看去,心跳倏得一止。

      后院里放置的酒缸,阿九可是一进门就瞧见了。
      刚刚那会儿子功夫,任他武功再高强,身负重伤的人哪能说走就走?
      那缸里空置许久,把盖子盖上就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只要,官爷不去揭缸。

      下一刻,领头不如她愿,抬腿走向后院。

      方雯心觉自己的气息越来越笨重,她慢慢呼吸换气,按下心神,“官爷,那几缸都是封起的陈酿。”

      她紧攥衣角,眼睁睁看着领头的慢慢抬手去摸缸盖,却没任何办法阻止,“官爷,我这小店不日便要开张,现在若是揭了盖,坏了酒的风味,怕是不妥......”

      “官爷既认得我,自然也知我方家如今没落,小女子就想着靠这几坛陈酿重新办起酒肆,挣点谋生的小钱...”说着说着,方雯声线微颤,眼尾也染上了红,说得她自己都差点打心眼里相信了。

      领头似乎有所动容,但手只是下移至缸身,没完全放下。

      方雯的心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若是敲缸,听声音辨得里头是空的...
      贝齿咬进薄唇,她尝得口里泛开的血/腥。

      猝不及防,那人指骨扣上缸身。

      方雯几乎死心地敛下眼。

      “咚咚”——
      领头的挨个敲过

      都没有空洞的回音。

      “你若是要官府批文开店,早日报上来。”领头看向脸色不太好的方雯,只当她是被搜查的阵势吓到了,他一挥手,“我们走!”

      “谢谢官爷!”

      官兵脚步声渐离,方雯立刻关门上栓,又赶忙跑回后院揭开酒缸盖子。

      裴渊顺势从水里起身,单手撑在缸沿,一跃而出。
      黑影在半空中划过,清冷的月光下水珠飞溅,晶莹剔透,映得男人下颌凌厉,线条优越。

      方雯还没从刚才的神经紧绷中回神,便又被迫目睹了一幅“美男出浴图”。

      水...
      昨夜下了暴雨,所以开口的缸子里全都蓄满了雨水!

      从缸中身姿矫健跳出的男人稳稳落地,他发丝全散粘在俊朗面颊上,身上的衣灌了水衫全都附着在皮肤上。虽是湿耷的模样,眉眼间冷冽的英气却丝毫不减。

      “挺有默契,知我在缸内。”裴渊抱胸看着她。
      方雯“嗯”了声,注意力全在裴渊的胸口。

      裴渊面上看着无比淡然,但方雯却看见暗红色血渍衣料后面,被雨水泡的触目惊心的伤口,像是被牛耕过后坑洼泥泞的田地,皮肤几乎烂入骨子里,血流不止。

      伤口是万万不能碰水的,更何况缸子久未清洗,再干净的雨水滴进去也会变浑浊,若是感染伤口可就麻烦了!

      她可不想铺子还没开张,就搭了一条性命进去,兆头不好。

      方雯不再犹豫把中衣迅速脱下给了裴渊,拉他在柴房里坐下。

      “家里没干净的布了,你先用这个擦干身子,还有伤口周围。”说完,方雯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抱着个小火盆回来,“你把湿衣脱下烤,我去去就回。”

      裴渊看着女孩急匆匆离开的背影,眸色慢慢黯淡下来。
      怎么有种,他被女人养了的感觉?

      裴渊按下心里泛起的异样,依言脱下衣物烘烤。
      晾得半干时,方雯抱着从隔壁家讨来的几块硬铁回来了。

      二话不说,她把铁扔进了火堆。
      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坐在地上,裴渊借着跳动的火苗看清女孩极其认真翻动铁块的神情。

      这还是跟她回家后,他第一次认真看她。

      女孩秀发乌黑,用一根素色簪子随意盘起,脸蛋饱满白净,五官端正精致,是有福的长相。

      听刚刚来搜他的官兵说,她曾是边陲三省首富之女。如今怎会落魄至此,在街上捡来路不明的碎银,又因此碰上他这么个亡命徒。

      命运弄人罢,只能以此作解。

      方雯认真盯着她的铁块,直到烧得通红滚烫捏着火钳子站起,这才发现向她投来目光的裴渊。

      “阿九?”方雯偏头。
      “嗯。”裴渊自觉失礼,收回目光。
      “躺好,我帮你止血。”
      “你会止血?”裴渊有些惊讶。

      “不想今晚流血而亡,就躺好。”女孩凶瞪了他一眼,像是威吓他,“不先止住血,你怕是撑不到明天找郎中。”

      女孩句句掷地有声,不容他反抗,裴渊一时有些恍神。
      他鬼使神差地躺下,就这么把逃亡了数月的性命交到方雯手里。

      方雯把自己一截雪白的胳膊伸到裴渊嘴边,别过脸去,“疼也别叫,咬我就行。我可不想把官府的人引来。”

      裴渊深邃无波澜的瞳仁里,罕见地在眼底划过一丝流光笑意,“堂堂八尺男儿,不怕疼,你动手吧。”

      方雯没再强求,将滚烫的烙铁按在他的出血口,“嗞嗞”声蔓延过每一寸血管,烙焦的气味在柴房里弥漫开。

      烙铁奇烫,但裴渊只是皱眉。
      他将小臂枕在脑后,好整以暇看着女孩即将沁出细汗的侧颜。

      “好了。”方雯抬手要去揭汗,可久握火钳子的手实在是脏,她只得费力用肘去够。
      还没等她动作,一只指腹带茧的手附上她脸颊,粗糙沙砾的触感轻轻拂过,只留下擦下汗滴后额角的清凉。

      “谢谢。”方雯愣了愣,而后眨眨眼没什么情绪地起身,“你好好在此休息一晚,明天...”

      “两天后再出门。”裴渊收回手,神情也淡淡的,甚至有些阴冷,像是刚刚为她擦汗的不是他似的,“这几日在家守着我。”

      最后三字尾音上扬,一字一顿,听起来极其恶劣。

      她方才怎么会有一瞬间觉得他温柔的错觉?

      “知道了。”
      他是金主,他说了算。
      方雯不想再和这人多待在同一间屋里太久,转身欲走。

      “等等。”裴渊从草垛上起身,抱着自己烘干的里衣和佩剑率先走到柴房外,“你累了一天,被褥给你铺好了。”

      说完,他把房门关上。

      一门之隔,他沉声道。
      “今天多谢。”
      “今晚,我在这守你。”

      .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方雯去查看酒酿发酵的如何时,瞅见餐桌上摆着两碗米粥,却不见裴渊身影。
      直到太阳西垂,裴渊才回到铺子。

      一连两日皆是如此。

      让她守着他?
      守了个寂寞。

      方雯也不想多管,昨日开店的官府批文到手,今天是酒酿做成的日子,她不想耽搁一刻时间,一早便支起店面。

      她事先用糯米粉搓好元宵下入锅里,又搬出早早放入冰块里冰镇酒酿。

      下锅的酒酿甜香四溢,不一会儿就招来即将上学堂去的馋嘴孩童,拉着阿娘的手想买一份吃。

      大人们本觉得酒酿想吃便买,可走到店铺近处发现在灶前忙活的是方雯,立刻转身想走。

      “谁不知道方家女儿不务正业,她做得可吃吗?”
      “怕是吃酒酿的银钱都得赶上吃坏肚子请郎中治病的钱!”
      “方家姑娘开店了?可真是稀奇。”

      不出方雯的预料,原主顽劣的名声远扬,但她也正需要这些质疑。
      果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方雯清清嗓,“今天本店开张,冰镇酒酿,酒酿元宵,酒酿冲蛋皆半价!”

      “阿娘,半价,吃坏肚子的钱应该比请郎中的钱少了罢...”小娃娃掰着手指,用着刚从学堂学来的算数一五一十点给娘亲听。

      “行,就买一碗。”拗不过孩子,再加上娃子算术的确有长进,做娘亲的心软了下来。

      孩子刚从方雯手里接过酒酿元宵,人群闻着醉人的香气,立刻围过去。

      娃娃舀起一勺,糯米粒粒饱满,元宵颗颗莹润,清甜入喉,甜香回味无穷。众人看着小娃娃满足地眯起眼,各个都被勾了馋虫,纷纷排队。

      “还真别说,从前方家姑娘胡闹归胡闹,这手艺可确实没得说。”
      “我这刚从工地下了工,热的要命,喝点冰镇酒酿透心凉啊!”
      “我吃不得凉的,一碗热酒酿冲蛋下肚,真是舒心!”

      不少人听说新开的酒酿铺,也都赶来尝个鲜,店铺外的长龙很快排至长巷口。

      两个时辰后,边塞小城的过早结束,人才尽数散去。

      方雯数着今日收入,喜上眉梢,按此进度,不日她就能凑齐翻新店铺的钱!
      至于阿九给的那锭金子,自是要存起来,当危急时刻的救命钱。

      方雯从所得中取出一部分揣进怀里,今天是裴渊吩咐她上街抓药的日子,抓完药她还想去买些蔬果肉类,这几天只有米粥喝,她脸色都快成糊米粥了。

      还未走出巷子,巷口处走来三个壮汉,是几日前赌坊的那群。

      冷风灌进长长的巷口,三大块头如墙而立,遮天蔽日,拦住她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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