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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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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雯姐姐醒了!咱继续玩啊!”
耳边呼喝声繁杂吵闹,方雯揉了揉眉心散去醉意。
千娇百媚的小娘子们见她睁开眼,争先恐后地贴上去,“雯姐姐,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把城西北的那间铺子压上,我们再借你些银两,咱来个以小博大,说不定下一轮咱就能把之前输的全都赢回来呢...”
她们嗓音咿呀婉转,却听得方雯脑袋晕涨,太阳穴突突直跳。
眼前古色古香云烟缭绕,小娘子身上略显清凉的齐胸襦裙,大量涌进脑海不属于她的记忆,无一不在暗示她——
她真的穿越了,穿成了族谱里和她同名的败家老祖宗,祖上留下的金山银山如今被挥霍的只剩一间烂铺子。
方雯差点就想把眼睛重新闭上。
前一刻她还躺在自家的酒庄里潇洒度假,怎么阖眼假寐的工夫,竟让她穿进这副身体,受此等磨难。
方雯深深稳住气息,黛眉微蹙,“噌”地站起身来,一把推开按住她的赌托们,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快快!拦住她!”眼瞧着只差一步就能榨干大冤种,她们哪里舍得放弃,“今天说什么都得拿下那间铺子!”
方雯曾被送进寺里学过几年功夫,本以为一辈子用不上的技能,现在竟让她能够灵活躲开这几个壮如牛的大汉。
她身轻如燕地穿过交错的赌桌,直奔门口。
谁知背后脖颈倏得一紧,衣料勒进皮肤,扼住她的喉口,那壮汉抓着衣料把她往后一拉,粗手按住她的肩颈。
“哎,雯姐姐,你去哪儿啊!”几个赌托见方雯被制服,一个个都媚笑着凑了过来,却看见方雯满脸的平静淡定。
方雯掐准时机猛地后退踩了壮汉一脚,那人吃痛,按在她肩上的力道一瞬松懈,她两手顺势抱住大汉的臂膀,四两拨千斤地把那人当众来了个过肩摔。
那几个小娘子看傻了眼,方雯一鼓作气冲出昏天黑地的屋子,顿时头顶天光大亮。
华朝严禁赌/博,那群人自然没胆子再追出来。
方雯大口呼吸着格外清新的空气,缓神后逐渐理清了脑海里零碎的记忆。
方家世代酿酒经商,这位老祖宗的父母也不例外。三年前父母亲自运输酒缸途中,连人带缸一起被洪水冲走,从小到大被溺爱娇养的原主就此没了啃老来源。
原主刚守完三年孝期,自觉不能坐吃山空,于是选了酒肉朋友说得来银子快的“行当”,谁知这才堪堪三个月,便叫赌坊里的那群狐朋狗友坑走了大部分家产,只剩华朝边塞荒蛮之地的一间烂铺子。
就这间偏远的铺子还得多亏方雯穿来得及时,否则原主今天非把铺子和自己一并输个精光。
算了,有铺子总比没有好。
方雯已经决定重操旧业,把这间边塞铺子改造成酒肆。
她从闹市区七拐八绕,终于凭着原主的记忆,找到一条极黑的巷子,又往里走了百步才在一间铺子前停下。
破败至此的铺子,赌坊那帮人何故一定要拿下?
厚厚一叠灰尘盖着蛛网,挂在角落的桌椅板凳上,被开门的动静惊得摇摇晃晃。唯一值得惊喜的是,铺子虽四面无窗,却仍然亮堂。
走进去一瞅才失望地发现,原来是房梁被边陲的狂风掀了大半,昨夜又下了雨,未干的雨水正顺着腐烂的木梁子往下滴,泥铺的地面已经滴凹出一个水坑。
这里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可怎么当酒肆。
方雯叹了口气,很快振作起来,从后院拿来笤帚抹布,边收拾铺子边思考将来活命糊口的出路。
以她目前荷包里的财力,甚至不足以支撑她活到夏季,酿酒费事费力,暂时不予考虑。
但既然以后要开酒肆,自然离不开与酒相关。
方雯眼瞳一转,不一会儿有了主意。
她摸摸荷包里还没来得及被原主赌出去的几块碎银,去对门卖糯米的阿娘家买了三大盆已经浸泡近半天的糯米,又扛了一袋糯米粉回来,讨来些柴火,用烧得滚烫的热水来回烫了好几次蒸笼,起灶生火蒸糯米。
半个时辰后,方雯打扫好铺子,糯米也都蒸熟,她把蒸笼盖虚掩着晾凉,准备出门去买做酒酿的酒引子。
方雯低头心算着买完酒引子,银子似乎不够再买别的。
清明节后,边塞的冰窖开始贩卖冰块,她本想去买上一些,把做好的酒酿冰镇,如今只得作罢。
忽然,一颗银块在地上蹦跳几步,滚落到方雯脚边停下,她茫然抬头环顾四周,却没发现扔银子的人。
秉着“没人看见就是自己的”原则,方雯当即就捡了起来。
周围人对这曾经富甲一方的方家独女指指点点,话里话外都是嘲笑她如今的落魄模样。
方雯没在意,还冲那几个长舌妇笑着拱手道,“方氏酒肆即将开张,还请各位得空的去捧个场!”
她就这么捡了一路,碎银正好够买冰块,还余下了些买鸡蛋,她心道今天运气佳,提着满手的货,轻快地折回铺子。
刚从市集走到人烟稀少的偏处,身后一男子体格的人迅速近身捂住她的口鼻,叫她不得动弹。
方雯喉咙口里“呜”出一声,她杏眼圆瞪,挣扎着想要撞开男人,却像只可怜的小兔,被紧紧压扣在男人硬朗的胸口上。
她正愤愤今天怎么这么多人都想要她的命,就被男子拖入一旁的无人巷,与此同时,她别在右侧腰间的荷包里坠进去了一大块沉甸甸的东西。
是银子!
“别动,噤声。”男子声音低哑,带着某种久居高位的气场。
方雯立马不乱动了。
他没杀她,还给了银子,许是有求于她。
“你家在何处?”
方雯抬手指了指被捂住的口鼻。
身后人果然放开。
有求于她可以。
跟她回家?想得美!
方雯撒腿欲跑,当即被逮了回来,被拎到男子面前。
一阵微风吹过,这下,方雯终于看到男人的模样。
他头戴斗笠,压下额前翘起的碎发,一双本该多情似水的桃花眼此刻却凌厉非常,宛如刺骨冰刀一般紧紧钉在方雯的瞳仁里。
无人巷里如墨色般通黑,男人身材颀长,一席夜行衣紧包全身,像是要融入巷里的漆黑一般。
方雯目光慢慢下移至他腰间,男人修长如玉的手指此刻紧扣剑鞘,手背上暴出丝丝青筋,利刃仿佛随时都会出鞘。
“有事好说,有事好说。”方雯打哈哈道,丢下手里的货品,示意他自己这次绝对不跑。
“带路。”男人扬扬下巴,眸光依旧如寒潭般死寂。
方雯感受到腰间的那块沉甸甸,咬咬牙,认命引路。
“公子,你叫什么名字?”方雯试图打探。
男人沉默不答。
“我总不能一直称呼你为公子吧?”
“唤我阿九便好。”裴渊道。
“排行老九?还是长长久久的久?”
半晌,裴渊不再说话,方雯识趣地闭嘴。
把人领到门前,裴渊二话不说,阔步迈进,“这里是酒肆?”
方雯趁机转身,从荷包里抖出那锭银子,谁知入目的一角冒着金光。
是...是金子?!
“看...看出来了?”方雯心虚地把金子别回荷包里,打量着周围已经破败的看不出是何作用的铺子,有些惊讶。
裴渊:“后院里有置酒的酒缸。锅上蒸了糯米,再加上你买的酒引子,我猜你是要做酒酿。”
方雯一顿,立刻明白过来,登时小脸气得通红,“是你?丢碎银的是你?你一路跟踪我?!”
这阿九八成是看她贪财,这才料定只要有银子,自己定会按着他的吩咐走。
裴渊见她也是个聪明人,没再多费口舌,只道,“这里可有休憩的地方,糯米也给我盛一碗。”
听听,这吩咐的比爷还要爷。
她自己都只是草草打扫,没来得及腾出晚上休息的地方,倒是先让他占着了。
罢了,拿他那件夜行衣当抹布扫扫灰,也省的她再去费力气。
方雯捏了捏鼓囊囊的荷包,咽下愠气,“后面有间柴房,你若是饿了,须得等等,这锅糯米晾凉是用来做酒酿的。”
“好。”裴渊不再多言,握着剑鞘走向后院柴房。
看着“瘟神”离开,方雯松了口气,转身去试糯米的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
她把糯米用井里打起的冷水冲去粘腻,把酒引子添到糯米饭里拌匀,加上半碗凉开水,一点点加到饭里,慢慢拌匀。
之前收拾铺子的时候,方雯从柴房里搜刮出一层满是灰的破布被子,眼下把装了糯米的器皿放进去捂着,等两日后出水,转放进冰块里就大功告成了。
安排好发家致富的第一步,方雯这才想起来给阿九蒸点饭吃。
方雯把蒸好的糯米饭端去后院,叩响柴房。
“进。”
清冷,简洁。
方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连个“请”字都不肯说,真当他那块黄金就能买了她的千金不卖之躯?
推门时,方雯带了点怒气,门重重撞在墙壁上,向裴渊看过去时,吓得差点将碗打翻在地。
裴渊正背对着她赤/膊清理身体,那身黑衣才将将拉至身上松垮地遮住体肤。
“你...你耍流氓!衣裳不穿好,让我进来做什么!”方雯自知此时脸上必定起红晕,索性羞愤转身。
“我以为,你在带一个陌生男人回家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所有的思想准备了。”裴渊淡淡道,慢条斯理地起身系上腰带。
“...那还不是因为!”
拿人手短。
方雯愤愤咽下没处发泄的恶气,转而清清嗓子,欲阔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留步。”
“阿九公子还有何吩咐?”方雯依旧背着身。
“我已经穿好了,你回头说话。”
“真的?”
“真的。”
方雯转身看去,目之所及,一片暗色血红。
之前在乌黑的巷子里实在难分辨黑衣和血迹,眼下正值傍晚,昏后斜阳照进柴房里,方雯这才看清血渍。
“需要给你请郎中吗?”方雯掂着荷包,想着刚入口袋的的金元宝,怎得就要分出去,这可是她开店立足之本啊!
但金主,总不能不救。
“不必。”裴渊摆手,“明日我给你写几味药,你按着抓便好。”
方雯点头退出柴房,望向天空。
一会儿的功夫,天边的夕阳殆尽,黑夜如期而至,冷风掠过不牢固的店门,木板“嘎吱”作响。
倏然,铺子外响起高亢的敲门声,“开门!官家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