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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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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在空中飞舞,方雯止住脚下步子,不再上前。
她不动声色地按下嘴角勾起的喜悦,将荷包往里衣挪了挪。
一个花枝招展的娇奴儿从那堵人墙的空隙中走出,她轻摇羽扇,咿咿呀呀吵得方雯头昏的声音传入耳畔,“雯姐姐,几日不见,可还记得我们?”
方雯轻“嗤”一声,“手下败将,谁借你的胆子,还敢再来挑衅你姑奶奶?”
那人也不急,“听说雯姐姐开了家酒酿过早铺,昔日好友来捧个场,怎么就挑衅了?”
“之前你坐吃山空,不和咱姐妹玩了,妹妹们理解。如今你有了这家铺子做撑腰,咱们这姐妹情谊也得续上啊,你说是不是?”
口口声声姐妹相称,说得她们当真那么熟稔似的。
方雯在心里翻了好几记白眼,差点没呕出口。
“还有,你之前欠我们姐妹的银子还没还呢,你今日把铺子抵给我们,这债便消了,我们再贴银子给你,姐妹齐心赚票大的如何?”
记忆里原主胆小从未借过钱,向来只拿家产去赌,向旁人借钱去赌是万万不可能的。
还有,她家这间铺子到底有什么奇异之处,赌坊的人怎么张口闭口抓着不放?
方雯紧紧盯着那几人,余光寻找逃生路。
她浅浅勾唇,计上心来,故意大声喊道,“我呸!谁跟你们是姐妹!你就不怕我去向官府告发你们吗?华朝严禁博戏,你们应当清楚!”
那娇人眉毛一竖,扇扇子的手腕越摇越快,心焦气燥的,看样子是说不动这一夜之间头脑清醒了的冤种,“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把她抓回去!”
三堵墙得令,朝方雯扑过去,后者脚下生风轻巧后退,在几个大块头身边灵活四窜。
每每看到即将得手之际,却连女孩的一根发丝都没碰着,又被她轻松躲开来,三个大男人活生生被耍得晕头转向。
在后方摇扇指挥的娇奴儿,气得满脸涨红,脸上的肉似乎都被气肥了一圈,恨不得自己亲自上手。
等那几个大汉已经开始喘粗气,方雯自觉时机已到,于是卖了个破绽,假装崴脚扑向地面。
娇奴儿一见方雯朝自己这儿跌过来,立刻扔了纸扇,扬着未修剪的长指甲去抓方雯的脸。
谁知“嘭”的一声,头骨重重撞在一起的巨响回荡在巷内,娇奴儿和那大块头扑了个满怀,她捂着天灵盖,吃痛地大叫了一声。
方雯眼疾手快,往旁边一滚,只被指甲挂到下颌,她在地上迅速前滚翻一周,顺势捡走了被娇奴儿丢在地上的扇子。
从地上爬起后,将扇子“啪”地展开,纸扇边沿直指坐在地上哭天喊地乱作一团的几人。
执扇的姿势愣是让人觉得她手里是提了把刀。
方雯抹了把脸,走到娇奴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她本来梳起的精致发髻此刻已经散乱不堪,妆容也被汗水糊了大半。
“你...你这贱人!”娇奴儿睁着血眼,死命拍着压在她身上晕过去的大块头,试图推开他起身,“我非要卸了你这两双该死的手脚!”
“哦?是吗?”方雯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把撤下娇奴儿头上带着的流苏金钗。记忆里,这是原主被坑走的生辰礼。
“你方才是要刮花我的脸吗?”方雯蹲下,捏起娇奴儿的下巴,钗尖轻轻点在她的脸蛋上,有些苦恼,“脂粉涂得这么厚实?这可让我怎么划?”
话音刚落,“啊——”的惨叫一声,娇奴儿脸上出现两道划痕,血液从眼尾处沁出,涓涓流下,格外骇人。
“受了你这么久的‘照顾’,不如拿你的手脚相抵罢?”滴血的钗尖缓缓移向那人手腕,她偏头,始终笑眼盈盈,全然人畜无害的模样。
刚要下手,方雯发现少了个人。
娇奴儿看见逐渐靠向方雯的最后一个打手,血泪混合的眼底闪过一丝即将生还的惊喜。
方雯预感不妙,刚要避开,就听身后传来“噌噌”两声利剑出鞘又归鞘的声音,大块头应声轰然倒地。
剑法干净利落。
娇奴儿瞪大双眼吓得浑身抽搐,一口气不上不下,方雯嫌弃地甩下她的下巴,掸掸手转身看去。
巷口处没了碍眼的人墙遮挡,天光倾泻如瀑,将巷口照得光亮非常。
白光中站着一男子,刚刚收剑入鞘,逆光向她走来。
裴渊换了新衣裳,米素色的长袍。
“让你在家守着我,怎得乱跑出来?”
看清来人是阿九,方雯撇撇嘴把滴血的金钗藏至身后,“给你抓药。”
“怎么回事?”裴渊看向地上的一片狼藉,缓缓蹲下。
方雯想了会儿,认真道,“他们欺负我。”
“嗯。”裴渊点头,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把刀递给她。
“你这是...”
“受了欺负,方才不是说要拿她的手脚相抵吗?”裴渊把刀塞进她手里,而后起身走向墙根靠着,也没再看向她。
方雯握着刀柄,看向地上苦苦求饶的人,眼眸渐深。
“你别...别...”
“呃啊 ——”
...
方雯有些意外,这几天不到黄昏不着家的裴渊怎会突然出现在巷口。
她想蹲下和裴渊一起收拾,顺便问问他这几日都去干什么了,却被他制止住,“脏,别碰。”
方雯无奈,只好坐回一旁,“你身上有伤,这几日怎么不在家养伤?”
“有事要办。”裴渊简言意赅,又变回那个寡言少语的爷。
你一个被官府追拿的犯人,能有什么要事,大白天在外闲逛不怕被官府捉走吗?
方雯没说,面上却都显了出来。
裴渊看出她的心思,拍掉手上的脏,唤她,“不是要抓药吗 ?”
“你也跟着去?”方雯疑惑。
“放心,他们走了,不会来抓我。”
放心?方雯微微抽动嘴角。
只要他不是在她店里被抓住,他爱去哪儿,与她有何干系。
方雯轻轻咳了两声,阔步往外走。
“走反了。”男人声音里似是带了笑,“药铺往东走。”
“我知道!”方雯愤愤收回迈向西的脚,打了个弯儿。
她没记错的话,阿九才来不过三日。
“我这几日在外,城里的路都背熟了。”裴渊快步跟了上来。
好像,他总能看出她在想什么。
“倒是你,应当在这生活许久了,怎么连药铺在哪儿都不知晓?”
方雯喉头一哽。
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还不熟悉这里罢?
“...我以前都有丫鬟伺候左右,抓药这种小事也值得我亲自去吗?”方雯眼咕噜一转,毫无破绽地接上话,暗自庆幸自己脑袋转的快。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进了药铺,按着裴渊写地药单一一抓好,出了店门方雯才猛地想起来。
“你都知道药店在哪,怎么不自己进来买?”
裴渊拎着包好的药,突然停下。
方雯转身,抛去一个“怎么回事”的眼神。
“你想知道?”裴渊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方雯站着没动。
有什么不能说的,非得走过去咬耳朵才能说?
“你就站那儿说。”方雯浅浅抱胸,扬起下巴。
“那天我给你的那块儿金...”裴渊似是故意说的很大声,周围人少见模样长得如此俊俏之人,如今纷纷驻足看了过来。
方雯杏眼倏得瞪大,眼瞅着裴渊就要把“金子”二字说出口,三两步奔了过去,踮脚用手捂住他的嘴。
“你疯了?你爹娘不曾教过你财不外露吗?!”方雯紧紧盯着他那双眼睛,急得面颊鼓鼓,“我过来了还不行?你小声点说!”
裴渊眼睫敛下,笑意化在寒潭深眸中,几乎看不出。
他抬手移开附在干唇上的柔软,慢慢低腰俯身,凑至她耳边把话补全,“那块儿金子是我全部的家当,都给你了,自然没钱抓药。”
“什么?!”方雯一把推开这人。
金主金主,只有一块金子的主。
“知道我没银子了,你不会今日便要赶我走罢?”裴渊不紧不慢道。
说的话听起来楚楚可怜,语气里却平淡,好像笃定她不会这么做似的。
方雯努努嘴。
她倒是想赶他走。
可该应的,她是个有良心的人。
“你方才在巷子里也算是救了我一命,小女子自然不会赶‘恩公’走。”方雯咬着牙吐出一句囫囵话。
“那便好。”裴渊眯起眼。
方雯没再理他,直奔集市去。
清明节刚过,青梅渐渐成熟。
买完自己吃的瓜果蔬菜肉,她又去买几框新摘的青梅和辅佐材料,准备回去泡青梅酒。
“青梅酒?”裴渊回铺子后,便和方雯一起坐在桌旁挑出青梅的核子。
“你不曾喝过?”方雯想了想,也的确。
华朝的制糖业仍不发达,青梅酸涩,无好糖入酒,泡出来的青梅酒只会酸的让人龇牙咧嘴。
“尝过,酸涩无比。”裴渊刚跳出一个核子欲扔,就被方雯止住。
“留着,可做青梅酱。”
裴渊捏着核子左看右看,也不知核子留着和做酱有何关联。
他不曾下厨,小米粥是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吃食,因此对灶房里得一切都无比陌生。
他点头,依方雯之言把核子放进小篮里。
“你有何法子可以做的不酸?”
“拭目以待吧!”方雯挑核子挑得手酸,起身去准备泡青梅的米酒。
之前抗回来的糯米还剩不少,方雯分了好几锅泡米,每隔三个时辰换一次水,而后在蒸笼里铺上纱布把糯米倒进去蒸熟。
趁着间隙,她又从巷口的水井打来井水煮沸晾凉。
等糯米蒸熟倒了一些凉开水进去,又把之前没用完的酒曲拌进去直到均匀。
和酒酿的做法差不多,不过方雯希望最后的酒水多些,便多加了水。
这么一折腾就是三天。
过早时,方雯开店卖酒酿,过早后就和裴渊一起挖青梅核子,整整三大箱的青梅,他们挑了三天才堪堪挑干净。
傍晚时,方雯去看米酒发酵的如何,刚打开盖子一阵清甜的气味便飘散出来,不少街坊邻居也闻到了,味道虽不浓,但足够沁人心脾,有些馋鬼还跑来问方家姑娘是不是晚上也开门做生意。
“别碰!”方雯轻拍掉裴渊想浅倒一碗的手。
“好,不碰。”裴渊又看了眼米酒舍不得走,最后还是方雯把他赶回桌前,让他把最后一捧青梅的核子剃干净了再去歇息。
日月更替,半月飞逝。
这天,天刚蒙蒙亮,方家酒肆挂上酒肆的红底黑字的小旗子,正式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