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唱片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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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庄晓生到楼下的时候，陆铮正低头看着手机。
“你来得好早啊，等很久了吗？”
“没，刚到两分钟。”陆铮边说边收起手机。
A城秋天的气温一直不太高，早上出门得多穿点。庄晓生在衬衫外面披了件大衣，陆争还是上身连帽卫衣，下身运动裤。
庄晓生露出笑颜，调侃着说道：“换作我弟，应该过了十分钟都还见不着人影吧。”
“刚好醒得早。”陆铮回道。
两人断断续续又聊了点，大多是庄晓生问，陆铮答。等到了早餐店，庄晓生轻车熟路地报上菜单。
“今天我请客哈，你尽管点。”
可能是怕拂了庄晓生的面子，陆铮没拒绝。但庄晓生也能感觉到陆铮比往常少点了一些。
“包子油条，还有菜粥，咸豆花还在做，你们先吃着啊。”
庄晓生帮老板娘一起把东西搬到桌上，温和地笑着点点头。
笑起来的庄晓生眉眼弯弯的，嘴唇两边露出浅浅的梨涡，三分羞赧，七分飒爽，像是冰雪消融，春光乍泄。
“快趁热吃，包子就是要刚出炉的才好吃。”
陆铮接过冒热气的包子，中间一掰，油亮亮的肉汁就往外跑，进口面皮入口即化，咸淡调得刚好的肉馅鲜美可口，大概是只有街边小店才能做出来的味道。
“小伙子们，多送你们一盘腌黄瓜。”
“老板娘，你每次都这么大方，还赚不赚钱啦。”
“瞎说，你们一周有五天在我这儿吃，可把隔壁烙煎饼地看红眼啰！”
庄晓生早知道早餐店老板和对面的煎饼店老板看不对眼，叫卖声都要论个高下，没想到现在还斗到他们身上来。不喜言笑的陆铮都忍俊不禁笑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天，吃着饭，转眼就到了七点半。庄晓生咽下最后一口豆花，抬头看向蹲在自行车旁的陆争。
“发生什么了？蹲老半天了。”
“轮胎被扎了。”陆争抬起自行车的后轮左右看，发现里面嵌着个钉子。但路上好好的怎么会有颗钉子呢？
“我想起来了！昨天有个施工队从这儿经过，没准儿是他们不小心落下的。”早餐店的老板跑过来瞧了瞧，一拍脑袋说道。
原来霉运还能传染啊？庄晓生油然而生一股莫名的歉意，他真的该去开开光，去去霉了，要是把周围人都“祸害”一遍，他还怎么做人啊。
“那个，我接下来没事，要不我送送你？”
陆争本意是想坐公交，但庄晓生一脸正色地说不送他这一趟二人以后就做不成邻居了，他磨不过对方，还是坐上了庄晓生的车。
庄晓生开车喜欢听相声，一逗一捧，开车这种无聊的事都变得有趣了起来，听到有意思的节目就收藏下来，以后反复听。他还专门建了个相声片库，里面存的都是他心尖上的宝贝。
这在陆争眼里就成了，庄晓生开一会儿车就笑两声，然后继续平静地开着车。陆争没仔细听相声的内容，但从庄晓生放松的姿态来看，这天的相声应该很好笑。
车开得又稳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这一片儿是大学城，陆争就读的音乐学院就在庄予宁学校对面。庄予宁大学报到当天就是庄晓生送的，他记性好，开过的路都有印象。
他还记得那天庄予宁带了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手上提着一个，肩上背着一个，下了车还抱怨庄父不让他租房子，非要他体验宿舍生活。他就站在边上打哈哈，围观庄小公子受难记。
“谢谢。”陆争从副驾驶座上下来，把往下滑的背包带又提上去。
“小事，邻里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嘛。”
“嗯，你也是。”陆争的回答通常都很简略，但话很多的陆争配上他那张“生人勿近”的脸，庄晓生想想还是算了吧。
庄晓生目送陆争走进对面的音乐学院，竟有些怅然。他离开校园已经快十年了，却再没有哪个时期像大学里一样的自在，可以和室友畅聊到天亮，吃完夜宵爬墙回学校。
人闲着就爱胡思乱想。庄晓生在车边抽了根烟。回去的路上刚好经过宠物用品店，给豆花又买了些猫粮囤着，看到一两件有趣的小玩具，也放进购物车里。
排队结账的时候，庄晓生刷了会儿朋友圈，发现有个朋友的唱片店装修结束，准备重新营业。
陆铮会不会喜欢唱片？还是问问他吧。
庄晓生找到和陆铮的聊天框，把店铺的图片保存发给对方并敲下：“我朋友唱片店重修开张，你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对方可能在上课，没有秒回，庄晓生也不急。他把豆花的家当们塞进后备箱，又开车去了花鸟市场。
工作日的花鸟市场人也不少，很多退休的老大爷都揣着手，在路上晃悠着。庄晓生这位还没到退休年龄一半却已过上退休生活的年轻人就显得格格不入。
他在花鸟市场也有老熟人，家里三分之二的花都是那儿来的。这家店主要是一对祖孙在打理，他去的时候，一位盘着头发，身形纤细的女子正在扎花束，嫩白的满天星包裹着艳得滴血的红玫瑰。
“小庄哥，好久不见呐。”
“顺路来看看，吴奶奶呢？怎么就小杨你一个人。”
庄晓生张望了下店铺里面，一丛丛绿木里也没见着那个和蔼的身影。
小杨嗔怪似地调笑道：“她老人家可快活着呢，约上朋友去湖园听戏了。”
“哈哈，看到吴奶奶还是老样子，我就放心了。”
小杨捆完花，小心翼翼地放进精致的包装盒里：“小庄哥你别光站着，进来喝口茶。”
“今天就不了，我就是想来买点花，我家猫打翻了阳台的几盆，可把我心疼坏了。”
“那你来的正是时候，今早新进一批建兰，这时候养刚刚好。”
庄晓生对花木没什么研究，只要好养活，能赏心悦目就是好花。最后他买了小杨推荐的建兰，木槿，秋海棠，还有盆栀子。
一想到花草事业上又有了新花样，庄晓生就欣喜不已。唱着小曲，哼着小调，开车回了家。
“小豆花——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豆花听到亲爹的呼唤，从猫爬架上跳下来，三两步就瞬移到庄晓生面前。庄晓生翻出一根细长的薄荷球羽毛逗猫棒，对着豆花挥了几下，豆花就追着羽毛跑。
看着平日里骑到他头上的小霸王豆花被一根逗猫棒整得服服帖帖的，庄晓生有种要落泪的冲动。他左手逗着猫，右手滑拉着手机，发现陆争回了他，言简意赅的三个字：“有兴趣。”
庄晓生向前回顾了下他俩之前的对话，发现这小子是真的惜字如命。
两天后，周六上午。
庄晓生提前把车开到家楼下，边听相声边等陆铮。
哒哒，窗户被叩了两下。沉浸在相声里的庄晓生寻声看去，发现是陆铮到了。他咧开嘴，露出一排整洁的牙齿，对着正在系安全带的陆铮说：“小伙今天依旧光彩夺目。”
意外睡过头，胡乱绑了下头发，随便捡几件衣服穿上的陆铮：“......”
“昨晚没睡好吗？”
刚才陆铮站在阳光下，庄晓生没注意到对方眼下的青黑。
“有些事情，熬了会儿夜。”
“果然是年轻人，我现在过了零点，眼皮就打架，”庄晓生说着揉了揉眼睛，“但还是要多休息，身体熬坏了得不偿失。”
怎么总觉得眼睛有点不舒服......庄晓生又眨巴了几下。
几秒后，微凉的指尖贴上他的眼角，在他脸上清风拂过似地便离去了。
“你眼角沾了根眼睫毛。
“哦.......谢谢。”
之后车里就陷入了一片死寂，一直到下了车。
“543号，应该就是这儿了。”
这家唱片店主打老式复古的风格，门口的灌木花坛上装饰着黑胶碟，店铺玻璃上用花体英文写着“如果没有音乐，生活将是一个错误”。
进门右手边有一个老式唱片机，放着悠扬的古典乐。店里的CD琳琅满目，有按照歌手整齐地摆放的，也有根据年代放置的。走进这里，仿佛坠入了记忆的深海，每一次游动，就是与记忆的碰撞。
对于音乐爱好者来说，无疑是属于他们的伊甸园。
庄晓生这个外行人看得都很投入。
“小庄，快上来喝茶。”
这家唱片店有二楼，一楼是营业区域，二楼是老板专门的招待室。招待室里有特色的茶具和放映机，此时幕布上正放着海上钢琴师。
唱片店老板是庄晓生大学时的音乐选修课教授，年近五十，一边在大学里教书，一边经营着这家店。庄晓生花草，音乐多少都涉及点，但都不太精通。
“一段时间不见，陆教授还是这么精神。”
庄晓生乐呵地说着，和陆铮一起在教授的对面沙发上坐下。
“旁边的小伙子怎么称呼？”
“老师好，我是陆铮。”
“没想到你也姓陆，”陆教授一听和他同姓，开怀地笑起来，“那咱一百年前可能是一家。”
“按您这意思，我姓庄就不可能和您是一家啰？”
庄晓生接话的本领很强，嘴皮子能说会道，总是把长辈逗得合不拢嘴。
“姓陆的小伙子读什么专业啊。”
陆铮回了句音乐表演。
“嚯嚯，小伙子和我可真有缘，以后有什么打算啊？”
陆铮垂下头，斟酌了片刻，开口道：“当个独立音乐人吧。”
“不错，有志气。来，我敬你一杯。”陆教授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和陆铮对碰了一下，“但这条路可不好走啊，现在业内太浮躁，已经好多年没出过什么新人了。”
谈起音乐前景的陆老很是惆怅，连叹了好几口气。
“教授别这么想，没准你面前坐着的就是未来业界顶梁柱呢。”
庄晓生敏锐地察觉到，跳出来打圆场。
“对，小庄说得对。每年新人那么多，还怕没人才吗？”陆教授转念一想，又乐呵起来。
未来的走向，那是流水，最后流入的是河流，湖泊还是大海，现在都说不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唱片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