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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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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庄予宁看完车时间还早,庄晓生就顺路去了陈铭的纹身店。陈铭是个三分钟热度的,退出酒吧合伙后,先后经营了舞厅餐馆,仗着自己家底厚四处投资,这些年又倒腾起了纹身。
庄晓生到的时候,陈铭刚好有客人,就安分地在一边坐着,时不时看两眼和陆铮的聊天界面。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哦,我忘了你几乎不管店里。”陈铭朝庄晓生丢了瓶水,问道。
庄晓生正好也渴了,拧了瓶盖,喝了两口水,然后回道:“我陪我弟看车,顺道来看看你。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
“好着呢,你刚不也看见了。”陈铭有坏事也能说成好事的本事,打死也不会承认没生意,“上午还来了个奇葩。”
“那个客户看上去细皮嫩肉的,纹了一半他妈居然不敢纹了。说是疼得慌,下次再接来纹。结果他就顶着背上小小的半颗爱心走了。我寻思着我下手也不重啊?”
外行人庄晓生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对着陈铭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你纹身技术咋样我不知道,反正你打架挺行的。”
气得陈铭锤了庄晓生一拳,庄晓生笑倒在沙发上。
“不和你说这些了,岑泽回国了你知道吗?”陈铭收拾完工作台,话锋一转,以严肃的口吻问道。
庄晓生收起嘴角的笑,垂下他的眼睫:“我知道,他来找过我了。”
“这混蛋当年做了那么过分的事,还他妈好意思回来?!我看了他,就揍到他亲妈都认不出。”
“行了,你以为你还是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啊,冲动又解决不了问题。而且我也不想揪着十年前的事不放,以后不和他来往就好了。”
如果是十年前的庄晓生,他也会和陈铭一样把岑泽千刀万剐,但跨越了十年的忿恨纠葛终究成了过往云烟,风一吹就散了。
“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不好好招待,还戳我伤心事啊?”庄晓生见陈铭萎靡不振,立刻又开起玩笑来。
“你说的是,那姓岑的臭孙子是死是活和我们半毛钱关系都没,”陈铭是个头脑简单,神经大条的,不开心的一扫而去,“我和你说啊......”
陈铭叨叨着,庄晓生竖起耳朵听着,偶尔附和对方几句,顺带定下了露营的时间。最后是小李突然的一通电话打断了二人叙旧。
小李在电话那头着急忙慌地说着,大概意思是有人来酒吧闹事,让他赶紧来店里。庄晓生二话不说跟陈铭道了别,坐上车开往酒吧。
刚到店里,庄晓生就被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左右围住,他眉头一皱,瞳眸一暗,正色问道:“这是做什么?”
“你就是老板啊?一副小白脸样,难怪你店里的人会做这种事!”放话的是个中年女人,烫着一头波浪卷,脸上叠了好几层粉底,手里还扯着服务员小蒋的头发,小蒋被她拽疼了头皮正嗷嗷叫。
“你别血口喷人!你才小白脸呢!”庄晓生身边的小李说着就要和闹事的人打起来,庄晓生拉住他向前挥的手,示意他别冲动。
“道理我只说一遍,说不说得通是你们的事。小蒋是我的员工,你们站在我的店里,我是不是有权来管这件事?”庄晓生拔高了嗓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两边的壮汉又向他靠近一寸,眼神更凶狠几分。
“你说得对,你店里的人没脸没皮地勾搭我老公,是该你这个老板管教不周,得由你来负责!”
“我没有勾引你老公!明明是他欺骗我在先!是他说自己单身的!”
小蒋没喊一句,女人的手就用力一分,她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女人和小蒋一来一往,制造了不小骚动,不少人都开始围着店门口看。
“你的丈夫对你不忠,你不去质问他,反倒来找其他人的麻烦。你是不是有点主次不分了?”
“要是没有这个贱人,我老公也不会和我闹离婚!好说歹说,不都是这个贱人的错!”
女人情绪越来越激动,咬牙切齿,眼睛好像要瞪出眶来。
“小李,报警,”庄晓生转头对小李说道,“你们寻衅滋事,扰乱公共秩序,话在这儿说不通,就去派出所说吧。”
“你报啊,谁怕谁啊,快动手!我看你还给我装腔作势!”
话音刚落,身侧的两个壮汉就挥起拳头朝庄晓生打去,庄晓生是没想到自己也有成为动作片主角的一天,他顺势蹲下,死死抱住其中一个壮汉的小腿,不想这人重如泰山没推动,反倒生生挨下对方膝盖的一撞。
他顿时觉得自己嘴角的骨头散架了似的,口腔里一股血腥味,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惨遭毁容的时候,警车终于赶到了。
庄晓生人生第一次坐上了警车,一同带走的还有小蒋,闹事的中年女人和雇的四个打手。
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庄晓生身心俱疲,去附近的医院处理了下伤口,幸好只是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骨头。
庄晓生年轻时候也不是没打过架,争强好斗是血气方刚小伙的共性,哪儿哪儿都没少挨揍过,就是被打脸属实新体验。三十岁也不妨碍庄晓生注重形象,现在嘴角高高肿起,真是没眼看。
去派出所前庄晓生把善后的事交给了小李,他左右放不下心,就又返回了酒吧。酒吧没被连累,能够正常营业也是谢天谢地。
酒吧所处的是老城区,前些年进行了绿化改造,街道两边树木繁茂,庄晓生下了出租车,一路沿着树木走,晃了神,一时分不清是眼前的是月光,还是月光照在了树上。
“庄哥,事情处理好了?”
“嗯,刑事拘留五天。”
小李冲庄晓生咯咯笑了两声,就跑去了吧台,庄晓生低头的那几秒看到了小李后颈上有半颗黑色的心,他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不会这么巧吧?
“庄哥,受伤就别喝酒了。小弟亲自给你调的无酒精版莫吉托。”
“得了吧你,就一杯柠檬水,还特调。”说归说,庄晓生还是接过去喝了,他从下午到现在滴水未进,嗓子都要冒火了。
无论是和小李还是陈铭在一起,庄晓生都不用担心没话聊,对方总是能抛出一个又一个话题,几句话聊下来就快到八点了,陆铮一行人已经在舞台边上准备了。
庄晓生本来就打算要来看陆铮演出,下午的事只能说是飞来横祸,险些影响了他看演出的心情。
八点一到,乐队就上台了。有演出时的陆铮总是习惯穿一身黑,多几分色彩就会破坏掉他的冷漠感。
在驻唱这件事上,酒吧刚开业的时候只有一个人,但合伙人里有位特别喜欢乐队的,三天两头提乐队的事,大家伙被烦得不行,便随了他的心意,庄晓生接管后,也延续了这个传统。
演出持续四个小时左右,中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偶尔会穿插和台下观众的互动。
庄晓生不清楚乐队主唱是怎么安排的,第一次演出时见到的主唱没有在台上,转而是陆铮站在主唱的位置上。
灯光一打,演出开始了。
他初见陆铮被对方的长相迷了眼,半听半掩,比起欣赏更多的是好奇。今天第一首歌是前几年大火的民谣,民谣节奏慢,不适合太热烈,全程由陆铮边弹边唱。
多年后,庄晓生依旧忘不了这天的陆铮。光影在他身上交错,时不时亲吻他的面庞,低沉里带着点忧郁的嗓音流淌在细腻的弹奏声里。整个酒吧静悄悄的,连呼吸也不敢张扬。
庄晓生始终觉得陆铮不属于这里,他与生俱来的故事性注定了他的不平凡,他值得被更多人看见,更何况他才二十一岁。
二十出头的少年人,年轻是他们最大的资本,他们可以不断试错,不惧悲伤,永远赤诚,永远热泪盈眶。寒风也吹不尽他们内心的欢欣,野火也烧不尽他们汹涌的热血。
他们至死是少年。
眼角一抹竟是清泪,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那么感性了。明明他庄晓生什么也不在乎,走马观花,了无牵挂。
演出结束了,掌声不绝于耳,陆铮在内的乐队所有人鞠躬谢幕。
“演出辛苦,来,苏打水。”
陆铮放下装进袋的吉他,接过庄晓生递来的水瓶,对方指尖微凉。
“你唱得真好,怪不得能晋级歌手大赛的决赛呢,”庄晓生见对方一脸茫然,回味了一下刚才的话,“哦,我弟是你对面学校的,他正好看见了我和你的聊天记录,就说起这件事了。”
“谢谢。”
“你就没考虑过去更远的地方?你这么年轻,长得还不赖,没准当歌手能走红呢。”
“没考虑过。”
“我也就说说玩笑话,娱乐圈的水可太深了。”庄晓生说着摇了摇头,瘪了瘪嘴。
“你的嘴角怎么了?”
庄晓生摸了一下自己嘴角的纱布,谈笑道:“被我家豆花抓的,它每次洗澡都要我半条命。”
“豆花?”
“啊,就是我家猫,上次你见过的。它可太皮了,真不像个女孩子。”庄晓生说起豆花就头疼,但遮不住他嘴角的笑。
陆铮想了几秒,淡淡道:“你注意一下水温,我之前的猫就是水太热了不肯洗。”
“你还养过猫啊?”
“嗯,高中时候养的,现在是我哥在养。”
第一次听到陆铮的家里事,庄晓生有些意外,接着又叹道:“羡慕你有个哥哥。可惜我爸妈把我生早了十年,摊上了个笨蛋弟弟,每天除了惹事,就是惹事。”
此时在宿舍里打游戏的庄予宁背后一凉。
“你哥是怎样一个人?是不是也像你一样好看?”
陆铮眼里一瞬间的暗淡藏也藏不住,庄晓生微微一愣,然后又开口说道:“平时你有事,就来我家找我,我大多数时间都在。”
陆铮没说话,别过头看了庄晓生两眼。
“年轻人别整天愁眉苦脸的,想点开心的,明早一起吃咸豆花不?”
庄晓生长辈似的轻轻拍了下陆铮的后背,片刻后,对方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