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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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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铮进庄晓生家前先去取了自己的贴身衣物和洗漱用品。庄晓生没多说,因为他也没多余的一份可以给陆争。
庄晓生的家保留了房东原有的老式装修和木质家具,整个房子谈不上干净整洁,但也能看出平日里收拾过的痕迹。
沙发上刚换下的外套,茶几上吃了一半的橘子,甚至还有只猫慵懒地窝在沙发缝里。陆铮开始怀疑眼前这个人或许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糟。
“怎么了,我家很乱吗?不应该啊,我今天才打扫过。”
庄晓生不理解陆铮进门后就站着不动的行为,难道他看上去很像私生活混乱的人吗?
“没有。”
没有最好,有也别说,庄晓生在心理附和道。
“床单被套枕头都放在客房的衣柜里,劳烦你自己铺一下了。还有,换下来的衣服就丢这里吧,”庄晓生找了个新衣篓出来,还顺□□代了些入住事宜,“哦对了,你有微信吗?”
关上储藏室柜门的庄晓生抬头就看见陆铮那张写着“你又想干什么”的脸,觉得自己好像被误解了。
“不是我要加你,是要拉你进业主群。”
楼组长在陆争没回家前来找过一趟,便拜托给了住对门的庄晓生。庄晓生调出群二维码,恭恭敬敬地等对方来扫。
“L”通过扫描“只想躺平”分享的二维码加入群聊。
庄晓生的头像是条咸鱼,和他的微信名非常衬。陆铮的头像也如他本人一样,是片空白,白得看不到任何东西。
这样一个神秘冷漠的人,他当初究竟是怎么看出点可发展的苗头来的?
“喵——”
一声惨厉的猫叫将庄晓生拉回现实,紧接着是重物倒下的声音。
他转头一看,刚领回家不久的猫就拆了他的家。阳台上种着的几盆绿植无一幸免地摔了个粉身碎骨,花盆里的泥土溅得满地都是。
闯祸的小家伙好像知道自己犯了事,定在原地,战战兢兢地盯着庄晓生。本想教训一下这只小布偶的,结果看见它耷拉着脑袋,缩着脖子,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有气也发不出了。
庄晓生不急着收拾残局,把茶几上放着的手机拿了过来,对着小布偶各个角度拍了几张,挑选几张编辑后发了条朋友圈:刚领回家的小布偶就毁了我的花,恳请好心人带走。还顺手发给怂恿他买猫的陈铭。
庄晓生:“这就是你劝我买猫的后果。”
配图:当事人现在就是很后悔,非常后悔.jpg
陈铭:“.......”
三天两头给他转发猫片的是谁?不是他庄晓生吗?陪他买完猫,对着猫又亲又揉的是谁?不是他庄晓生吗?他陈铭可是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
“豆花啊,你也是朵花。同类之间要相互爱护,好吗?”
豆花背躺在庄晓生怀里,抬头望向它主人,那双碧蓝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回应似的喵了两声。
阳台上的绿植跟了他最久,今天却成了一片碎绿,他是真的有点心疼。但豆花也是他养的,骂它也心疼,合着最难受成了他自己。
陆铮从浴室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一下就注意到了阳台上蹲着收拾碎片的庄晓生,看上去弱小又无助。脚边还贴着个毛茸茸的白团子,追着它主人的腿又是舔又是蹭的。
“你洗好啦?要吹风机的话就放在洗漱池的右边抽屉里。”
庄晓生觉察到后边有人靠近,应该是陆铮洗好澡了,没回头,专心捡着地上的碎片。
这些摔碎的花盆大半是他自己四处买来的,剩下一小半是他朋友送的,他养花的同时也在收集好看的花盆。被豆花一摔,一块儿没了,就像是被剜了一道心头肉。
“你家猫打翻的?”
庄晓生只见陆铮走到他身边蹲下,伸出手帮他一起把碎盆子里的泥土抖掉。他这个角度看过去,陆铮的半长发还湿漉漉的,后脑勺被随意擦拭过的头发翘了几角,眼睫毛的前端坠着水滴,精致得不像话。
“是啊,半岁不到的小家伙还挺会闹腾,”庄晓生泄愤似的掐了一把豆花肉肉的脸蛋,“下次我可不敢放窗台了。”
两人合作很快就把地方清理干净了,庄晓生去冰箱拿了两罐柠檬味的气泡水出来,给了陆铮一瓶后,打开自己的咕咚咕咚喝起来。
“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吗?这儿不比城中心,周围可没什么娱乐场所。”
“挺好的,我不怎么去娱乐场所。”
庄晓生擦了下嘴角的水液,打开电视找起电影来,他一看电影就犯困,再激烈的动作片他也能半小时内入睡,他边找边对站着的人说:“你明天还有课吧,早点睡哦。”
“你不睡?”
“我正失眠呢,找部电影看看,”看到了一部眼熟的科幻片,好像是之前陈铭拉着他去看的,但他看到一半就睡了,想着今天能不能看完后半段,“我会把声音调小的哈。”
陆铮见对方已经坐上了沙发,拿了一个靠垫枕着腰,又抱了一个在胸前,俨然一副准备就位的模样,连他的猫都跑来蜷在他旁边睡起来。
“晚安,祝你好梦哦。”
他侧身的几秒里,听到了庄晓生和他道晚安,他的心头倏地一软。
“晚安。”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打到屋子里,星星点点地洒在瓷砖面上,像是泼墨,又像是油画。睡倒在沙发上的人,终于被光线照醒。
睁不开眼的庄晓生伸出右臂,以盲人的状态给旁边不停蠕动的豆花撸了下毛,成功获得对方的一顿舔舐。
他艰难地看了眼手表,上午十一点三刻。
他隐约记得自己昨晚,确切来说是今天,还是没能看完那部科幻片,看到了接近结尾的地方,睡意突然上来,他便沉沉地睡去。
想到昨晚,昨晚陆铮好像借宿在他家了。他睁着半开的眼睛望向客房的位置,陆铮果然已经不在了。
几秒过后,庄晓生大脑重启完毕,并在看到屏幕日期的那一瞬间,蹭一下记起了今天是他老子的生日!他约好了要回家吃饭的。
他立马跳下沙发,以他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临走前想起还没给豆花喂食,又大步流星倒回去装满豆花的食盆。
他踩着汽车时限,把平时三十分钟的路程开成了十五分钟,体验了一波速度与激情。
十二点一刻,他成功到达了目的地。
刚进门,他就闻到了一股浓汤香。
庄晓生的母亲嫁给庄父后就做了全职主妇,煲得一手好汤,庄晓生从小喝到大,熟悉的味道让他觉得自己是应该多回家。
他把提前买好的茶具放到沙发上,庄父对他看了眼,嘴角微微上扬。
“晓生回来啦——你先去沙发上坐会儿,妈马上就好。”
庄母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好久不见的大儿子喜出望外,转头嘱咐家里的阿姨先把其他菜搬出去。
家里的阿姨也是看着庄晓生长大的,见到庄晓生同样十分热情,一会儿让他吃点水果,一会儿让他尝尝新茶。
“小予呢?”
“小予在房里呢,他中午刚和先生吵了一架,这会儿还生着气呢。”阿姨朝庄父那儿瞟了一眼,压低了声说道。
“吵什么?”
“小宇想买车,先生不让。”
庄父庄母是很疼庄予宁,但庄晓生的父亲对一些事情很有底线,他白手起家做大了公司,坚信男人要胸怀大志,自立自强。
他的两个亲儿子却没一个如他意,大儿子有家不回,还搞起了酒吧,小儿子不学无术,整天没个正形。庄父恨铁不成钢,看见这俩亲儿子就头疼。
庄晓生清楚庄予宁隔三差五就闹小脾气,但一想到庄予宁气鼓鼓的那样就怪好笑,他决定去“关心”一下他的亲弟弟。
“想买车啊?”
“哈!哥你回来啦!”
庄予宁一见着庄晓生就像猫见到老鼠直往他身上扑,庄晓生勉强稳住自己不往后倒。
“你爸也太小气了!连辆车都不给买。”
“什么你爸,那是咱爸。你真要买车,咱爸不可能反对,肯定是你又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
“哪有!那车不就才三百多万吗......”
庄予宁刚开口还底气十足,说到后面渐渐没了声。
“臭小子,你哥我一年都挣不到三百万,你买辆车就要这么多。爸生气也不是没理由,你确实欠收拾。”
“可是,真的很酷啊......”
庄晓生先是被他弟“朴素”的消费观震惊到,接着又被他弟单纯的脑袋瓜子逗笑,他真是哭笑不得。
晚上吃饭的时候,庄予宁还是对他的爱车念念不忘,一次次向庄晓生发送求助信号,希望他给自己说说话。庄晓生开了屏蔽仪,把所有的信号都拦下来,专心吃他的饭。
“晓生,多吃点鱼。你看你都瘦了,一个人生活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庄母爱子心切,一个劲儿夹菜给庄晓生吃,多到庄晓生的碗里都快盛不下了。一旁看红了眼的庄予宁也端着饭碗往庄晓生那儿凑。
“妈,你也看看我。我这几天忙着学习,连饭都顾不上吃。”
“哼,就你还学习,整天旷课,一学期挂了四科的是谁啊?你不嫌丢脸,我还替你脸红呢!”庄父碗筷一放,开口就是一顿数落。
“爸,谁年轻时候没挂过科逃过课啊,而且小予挂四科还是大一时候的事,他上学期就挂了两科。”
庄晓生看热闹不嫌事大,帮庄予宁开托的同时也不忘戳他两下。庄予宁有苦说不出,毕竟不是谁都像他哥一样保送进了大学,修着人挤人的金融专业,拿了四年全额奖学金。
“你也别幸灾乐祸,放着一票大好的职位不去做,家里公司也不去打理,你才几岁啊,就想养老了?”
庄晓生是真的想养老了,哦不,该说他已经在养老了。庄父的说教他听了将近三十年,少了这一趴,就不算回了趟家。他一字一句地听着,左耳进右耳出,面上答应了庄父自己会管公司,背后里还是选择当条咸鱼。
这些年总在宣传什么焦虑不焦虑,庄晓生觉得他爸就是个焦虑制造者,但他制造的焦虑作用的永远不是庄晓生而是他爸自己。
他有时候也认为自己挺对不起他爸的,一是他注定没法给庄家开枝散叶了,二是他爸教了他二十多年的积极上进,他却毅然决然选择了躺平。
人各有各的活法,他就想做个小酒吧的老板,平日里养养花逗逗猫,兴致来了就找朋友去旅行,说他安于现状也罢,他就是想选择这样的生活。
饭后庄母拉着庄晓生说各种家长里短,边上还有个庄予宁捧哏,一来一往的,硬是聊了两个多小时。要不是庄晓生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豆花,十有八九要留下来过夜。
临走前庄予宁还拉着庄晓生不放,要他陪自己去看车。就算买不了,他也要饱饱眼福。庄晓生敷衍着点了下头,心里想的是自己再不走豆花会不会被饿死。
等他到家,他心心念念的豆花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身上还粘着扯碎的面纸。担心它被饿死果然是多余的,饿到发疯可能是真的。但责怪一个半岁的小猫咪有什么用呢?
他一边给豆花清理面纸,一边想明天早饭要吃什么。是了,他个闲人,每天雷打不动思考的三个问题就是,早饭吃什么,午饭吃什么,以及晚饭又吃什么。
想起好久没吃咸豆花了,那明天就吃咸豆花吧!
庄晓生愉快地敲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