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伯来神话】被神抛弃的天使》公子衍轩

9、第八章 前往恶灵沼泽

　　“哈尼雅大人。”
　　一个声音打破了温馨的氛围。哈尼雅抬头，见是一位面容清秀的青年天使，眉宇间锁着淡淡的忧愁，似有心事重重。
　　“怎么了？”哈尼雅温声问道。他并不认识这位天使。
　　天堂的天使数以千计，时有新生，即便是炽天使，也无法记清每一张面孔与名字。但无论对方位阶如何，哈尼雅向来秉承神的教诲：众生平等，无分贵贱。只要力所能及，他从不吝于伸出援手。
　　“我……有件事想单独与您说，可以吗？”青年天使小心翼翼地抬眼，清秀的脸上交织着焦虑与哀求。
　　哈尼雅微微颔首，轻轻抚了抚怀中几个小天使柔软的金发，柔声道：“孩子们，你们先在这里玩，我下次再来看你们。”
　　小天使们虽依依不舍，却都很懂事地点点头。怀里的麦琪仰起小脸，轻声问：“哈尼雅殿下，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呢？”
　　望着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哈尼雅心头一软，微笑道：“很快。到时候，我再给你们讲更多有趣的故事。不过，你们要乖乖听话才行。”
　　“嗯！”麦琪眼睛一亮，凑上去在哈尼雅脸颊上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却认真道：“我会乖乖等殿下来的。”
　　告别了小天使们，哈尼雅随青年天使离开了神之地，来到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正待开口询问，对方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朝他直直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哈尼雅一怔，俯身欲扶。
　　青年天使却一把抓住他伸来的手臂，抬眼时目光灼灼，满是恳求：“求大人……救救凯拉。”
　　“凯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哈尼雅愈发困惑。
　　青年天使垂眸，神色挣扎片刻，终于低声道：“我和她……心意相通，我们在一起了。”
　　在一起？
　　哈尼雅眸光一凝，轻轻抽回手，眉峰微蹙：“你应当知道，天堂禁止天使私通。”
　　“不，”青年天使菲洛抬起头，咬牙道，“她不是天使。”
　　见哈尼雅眼中闪过震惊与疑虑，菲洛深吸一口气，将深藏的秘密和盘托出：“凯拉是光明精灵。我曾在凡间巡查时遭恶魔所伤，逃至精灵族的领地，是她救了我。在相处中……我们无法克制地彼此倾心。如今她被恶灵沼泽的恶魔掳走，我恳求大人出手相救。为此，我愿接受任何惩罚。哪怕是拔去羽翼、囚禁终生，我也甘愿。只求您……救救她。”
　　泪水从他眼眶滚落，烫得灼人。
　　哈尼雅沉默良久，目光复杂地注视着跪地哀求的菲洛，最终轻叹一声：“你们之情，虽违背神谕，但这份坚贞……令人动容。我可以帮你救出凯拉。”
　　菲洛眼中骤然亮起希望。
　　“但是，”哈尼雅话锋一转，神色郑重，“待我救她出来，你必须答应我。自此与凯拉分离，永不再见。”
　　菲洛浑身一震，双手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挣扎之色溢于言表。许久，他阖上眼，声音沙哑而疲惫：“……好。我答应您。只要凯拉平安，我……不再见她。”
　　拆散有情人，绝非哈尼雅所愿。他在人间见过恋人们如何为彼此奋不顾身，深知那份情感的纯粹与炽烈。可神的律法高悬于天堂：天使私恋，轻则禁闭、抹去记忆，重则除名、折翼，贬入凡间或打入地狱。纵使私下仍有天使暗生情愫，一旦被察，从无宽贷。
　　哈尼雅做不到如梅塔特隆那般铁面无私，却也深知规矩不可轻破。
　　“她现在何处？”
　　菲洛眼中掠过一丝惊喜，迅即掩去，低声道：“她误入了恶灵沼泽，被其中的恶魔所困。我……我不敢独自前往，只能来求您。”
　　哈尼雅望着他眼中的哀切与期盼，终于点了点头：“……带路吧。”
　　恶灵沼泽里，萦绕着浑浊的黑瘴与浓烈的黑暗力量，那是凶猛魔兽、低等恶魔与不散冤魂的盘踞之地。对于天使而言，这里是近乎绝对的禁地。
　　天性光明与黑暗本就水火不容，过于浓浊的黑暗力量极易侵蚀低阶天使的心智与身躯，轻则堕入黑暗，重则在蚀骨的痛苦中化为枯木腐土的养分。即便是高阶炽天使，若在此地停留过久，亦难逃被黑暗逐渐渗透、或被恶灵扑杀的危险。
　　哈尼雅曾在圣书典阁中读过关于此地的记载，深知其凶险。但精灵族亦是神亲手创造的光明眷族，他无法坐视对方落入恶魔之手而无动于衷。
　　“这……”菲洛望着沼泽上空翻涌的灰黑色浓雾，心中惊疑不定。
　　凯拉真的被困在这种地方吗？
　　就在他失神之际，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骤然亮起，驱散了周遭数米的黑暗。
　　菲洛抬眼望去，只见哈尼雅已然展开六翼，光明的气息如暖流般涤荡开来，令人心安。这便是炽天使的力量吗？
　　羽翼的数量与光辉，在天堂本就象征着力量的强弱，而此刻展露的，是远非普通天使所能企及的温暖与威严。
　　正当菲洛沉浸在这份力量带来的震撼中时，哈尼雅却忽然伸手，从最靠近心脏的羽翼根部，生生拔下了一枚散发着淡金色光晕的白色羽毛。那里是天使羽翼中最坚韧、最美丽，却也与心神连接最紧密之处。拔除之痛，不亚于活生生撕开一片皮肉，越是靠近根部，痛楚便越是钻心。
　　“大人，您……”菲洛惊呼出声，伸手欲阻，却已来不及。
　　哈尼雅只是面色微白地摇了摇头，将羽毛握于掌心，闭目凝神，将纯净的光明之力源源不断地灌注其中。片刻后，他将那枚已流转着稳定金辉的羽毛递给菲洛：“拿好它。”
　　“是……谢谢大人！”菲洛郑重接过，将羽毛小心翼翼地收入胸前衣襟。在他低头的那一瞬，眼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
　　天堂，文书阁。
　　米迦勒终于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公务，长舒一口气，将批阅好的文件整理装箱，准备送入这存放重要典籍与天使诞育记录的禁地。
　　唯有他与梅塔特隆持有开启此处的钥匙。
　　梅塔特隆是除他之外最接近神的炽天使，谦和守礼，恪守美德，其沉稳持重的性情，堪称继路西菲尔之后最完美的表率。只是创世顺序与力量使然，这副君的职责终究落在了更早诞生、亦曾担任路西菲尔副手的米迦勒肩上。
　　“米迦勒，今纪元一级天使的诞育记录与后续需求报告，可都审批完毕了？”共事数千年，梅塔特隆早已熟悉米迦勒散漫的办公节奏，总不忘适时提醒，以免他在最后关头手忙脚乱。
　　“差不多了，”米迦勒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等会儿就去大圣堂向吾神禀报。”
　　梅塔特隆微微颔首，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柔和下来：“今日我来时，见到了哈尼雅。那孩子……确如初生时一般纯善亲和，小天使们都极喜爱他。难得的是，历经人间百态，见识过人性阴暗，他竟仍能葆有那份赤子之心，相信世间的真与善。说真的，我很难不对他另眼相看。”
　　哈尼雅自诞生起便生活在至纯至善的天堂，从未沾染血腥与权谋，更未参与过与地狱的残酷圣战。他的世界本该是一张洁白无瑕的纸，人间历练，便是由他自己执笔，勾勒出对世界的理解。
　　米迦勒听着，手中捏着的书角却不自觉地收紧。他抬起眼，面上惯有的散漫神色褪去，浮起一层罕见的忧色：“你说……哈尼雅他真的没事吗？”
　　梅塔特隆一怔：“怎么了？”
　　米迦勒压低声音，语气沉重：“路西法他……对哈尼雅抱有极大的敌意。”
　　空气骤然静默。他们都清楚，如今的地狱之王早已不是昔日那位光耀的晨星。对神、对天堂，路西法心中只有恨意。而作为曾侍奉其侧却未随他堕天的“旧部”，米迦勒等人在他眼中，又何尝不是一种背叛？这份旧怨，路西法从未掩饰。
　　“不行，”米迦勒霍然起身，将羽毛笔搁在案上，“我得去觐见吾神，绝不能让他再回人间了。”
　　出乎意料地，梅塔特隆并未反对。他沉吟片刻，抬眼道：“我与你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