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伯来神话】被神抛弃的天使》公子衍轩

6、第五章 神为何抛弃路西殿下

　　米迦勒离去后，圣殿重归寂静。
　　他以为哈尼雅已再度睡去，却不知在他转身合上门的那一刻，床上那双苍青色的眼眸已静静睁开。
　　哈尼雅缓缓坐起身，目光落在床畔那袭洁白的天使常服上。那白色过于纯粹，过于刺目，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人间森林里，那个男人一身极致华丽的墨黑。
　　他伸出手，指尖触上冰凉丝滑的衣料，渐渐收紧。纯白的丝绸在掌心揉出细密的褶皱，像某种无声的挣扎。
　　苍青的眼底，万般情绪如暗潮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片难以解读的深色。
　　大圣堂里。
　　金色辉光如液态般流淌，神端坐于冰冷的御座之上，修长的手指轻覆在厚重华丽的创世之书封面上。鎏金色的瞳眸静静注视完华丽俊美妖异的恶魔与纯白美丽天使哈尼雅的对峙交锋，默默收回了俯瞰的目光。
　　“你说，路西会喜欢哈尼雅吗？”
　　上帝淡漠略有疑问的声音淡淡响起在这寂静的庄严华丽的大殿堂之上。
　　膝上的创世之书刚刚陪神看完了整场“戏剧”，此刻想起路西法那冰冷仇视的眼神，仍心有余悸。它一边暗自感叹曾经高洁的晨星竟被黑暗侵蚀至此，一边快速答神的问题：“依路西法如今的样子……恐怕不太喜欢哈尼雅殿下。如今堕为恶魔的他，怎会对天使心存好感？依我看，只要是天使，他大概都厌恶吧。”
　　回想起米迦勒被路西法暴揍的场景，创世之书不禁抖了抖。回想起未堕天路西法是贞洁谦虚兼具的七美德之首，不禁感叹上帝糟蹋了一位天堂的模范天使。
　　“吾神，哈尼雅有事求见。”
　　殿门外传来清朗却压抑的声音。哈尼雅单膝跪地，垂首静候。
　　听到哈尼雅的声音，创世之书顿时惊慌失措：“怎么办啊吾神！他定是为了路西殿下之事而来！他诞生于路西菲尔的信仰之光内，路西法的黑暗魔法恐怕让他看见了堕天的记忆……这、这可如何是好！”
　　它急得书页簌簌作响，神却依然静坐如亘古山峦。祂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书封，那触碰温凉而沉稳，奇异地让创世之书逐渐平静下来。
　　待到创世之书不再嚷嚷后，上帝才开口：“进来。”
　　“神，您为何要放他进来啊！”创世之书几乎尖叫道：“再这样下去他就会知道——您曾经对路西殿下所做的一切！”
　　“闭嘴。”
　　二字落下。
　　创世之书骤然失声，所有喧哗被封印于无声之中，唯余一片紧绷的寂静。
　　上帝耍赖，创世之书欲哭无泪，居然对它使用言灵，有本事您别使用这招，用理性来说服它呀！它不满地在心里吼叫。
　　神威严而温和的声音自殿内传出：“进来。”
　　得到准许的哈尼雅轻轻推开殿门。他走向御座，单膝跪地，向那笼罩在圣光中的身影行礼：“哈尼雅有事求见吾神，恳请吾神为我解惑。”
　　创世之书浑身一僵。
　　完了……上帝！
　　这分明是来质问路西菲尔殿下的事啊！您的“马甲”还能稳住吗？
　　就在它内心翻江倒海之际，神已用那庄严而平和的嗓音应允：“可。汝有何疑问，吾皆可告知。”
　　不可啊！
　　创世之书在心中尖叫。
　　难道您真要告诉哈尼雅，将路西菲尔打入地狱，是因为您无法接纳黑暗、为了维持光暗平衡而做出的“牺牲”吗？若他知晓这真相……肯定百分百会讨厌吾神您的，极端一点，说不定像萨麦尔他们一般，背弃天堂成为堕天使啊！
　　神似乎聆听到了创世之书的心声，安抚地摸了摸它因激动颤抖的书身。
　　哈尼雅咬了咬下唇，抬起那双苍穹般澄澈的苍青色眼眸，直视圣光中的神影，声音微颤：“我想知道……吾神为何要将路西菲尔殿下打入地狱？难道仅因他未在创世庆典上向弥赛亚屈膝？”
　　神静默片刻，并未因这近乎质问的语气动怒，反而淡淡反问：“汝以为呢？吾为何要将他打入地狱？”
　　哈尼雅被问住了。
　　他迟疑地摇头：“我……不明白。”他不曾真正认识路西菲尔，只在路西法的记忆碎片中，窥见过那位曾侍立于神侧、被尊为“晨星”的天国副君。若仅因拒绝向人类之子亚当跪拜，便被冠以“傲慢”之罪堕入地狱……这理由，太过单薄。
　　他不愿相信，神会因一个人类，轻易抛弃一位曾全心信仰祂的天使。
　　“但我知道，”哈尼雅声音渐稳，眼中泛起执着的光，“吾神不会因此等小事动怒。我从路西殿下的记忆里……看见了您的承诺。”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吾神，您是爱他的。”
　　他不愿相信神是真的为了一个人类之子而轻易地
　　语气如此笃定，那双苍青眼眸亮得夺目。
　　创世之书暗自惊叹：这孩子，竟是个明白人！天堂众天使只记得神罚路西菲尔堕天，却几乎忘了——神曾经何等宠爱这位晨星。赐他至高的容颜、分予他七分之六的神力、予他仅次于神的权位……这般殊荣，唯有路西菲尔一人得享。
　　上帝缓缓颔首：“嗯，吾确如汝所言，爱路西。”
　　然而神接下来的语气，却逐渐染上冰雪般的冷意：“但路西在创世庆典上公然违逆吾意，于天堂掀起动荡。他所显露的傲慢，已证明他不再配居天使长之位。”
　　“所以……”哈尼雅声音微哽，眼中泛起湿润的莹光，如晨露缀于青叶，“您就将他打入了九重地狱。”
　　哈尼雅无法忘却记忆中那高傲而美丽的身影，在混沌地狱中沉沦九天九夜的煎熬景象。可神竟真的仅因路西菲尔未向亚当跪拜，便将他打入地狱……这惩罚，太重了。
　　他第一次对神感到失望。他曾深信神是公正而慈爱的，如今却发现，即便忠诚的天使在黑暗侵蚀下痛苦挣扎，神也会……选择漠视。
　　神似乎洞悉了他翻涌的思绪。那双洞察万物的金色眼眸，已清晰映出哈尼雅信仰的动摇。
　　“这是吾的选择。”神的声音平稳无波，“汝亦觉不妥么？”
　　“不……我不敢妄议神的决断。”哈尼雅单膝跪地，苍青色的眼眸却抬起，目光恳切，“我只恳求吾神……能否给路西殿下一次机会，让他重回天堂？”
　　怎么可能？！ 创世之书几乎要哀鸣出声。上帝对路西菲尔做了那般决绝之事，岂有被原谅的余地？更何况如今那个被黑暗彻底侵蚀、连昔日副官米迦勒都照揍不误的路西法。要他放下对神的怨恨、重返天堂？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不把天堂掀了都已算克制。
　　神缓缓道：“非是吾不给机会。而是路西菲尔已不存在于天堂，而身为地狱之王的‘路西法’……更不可能放下对吾的成见，重为炽天使。有些事，非吾所能强求。”
　　祂的目光落回哈尼雅身上，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味：“汝亦不必多做他想。退下吧。”
　　哈尼雅指尖悄然收紧，终究垂下头：“……是，吾神。”
　　待那抹纯白身影消失于殿门外，一直紧绷的创世之书终于“呼”地飞悬半空，书页瑟瑟颤动，满纸写着无声的焦虑。
　　“说话。”神看着它欲哭无泪的模样，淡淡开口。
　　终于能开口的创世之书，顿时觉得空气都清新了。它如释重负地飞回神膝上，用书角轻轻蹭了蹭神的腹部，忧心忡忡道：“吾神，这该如何是好？哈尼雅知道了真相真的无妨吗？您为何不干脆抹去他这段记忆？万一他因此动摇，甚至……与路西法联手背叛您，该如何是好？我分明看见，他对您的信仰已然不稳……”
　　“无需忧心。”神的声音平静无波，“哈尼雅由路西的信仰之力所化，心性纯善，向往光明，不会轻易坠入黑暗。”
　　“那就好……”创世之书稍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路西法那冰冷的敌意，“可我总觉得，路西法对哈尼雅殿下误解颇深，甚至满怀恨意。而哈尼雅殿下又对他心生怜悯……我担心路西法会借此伤害他。”
　　神金色的眼眸宛如古井深潭，不起波澜，只淡淡道：“放心，吾自会护他周全。”
　　这句话，是神的承诺，轻轻落在空旷庄严的圣殿之中，也成了神能为昔日“路西菲尔”所做的，为数不多的事之一。
　　廊柱下，梅塔特隆抱着一叠整理好的新生天使名册，正欲前往大圣堂禀报，却迎面遇见了刚从殿内走出的哈尼雅。
　　他脚步微顿，翡翠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讶异：“哈尼雅？米迦勒不是让你去人间历练么，怎么提前回来了？”
　　哈尼雅抬起眼，苍青色的眸子仿佛蒙着一层薄雾。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缓：“嗯，遇到些事……历练暂且中止了。”
　　见他神色忧悒，似有心事萦怀，梅塔特隆猜想许是人间的见闻让他困惑。毕竟人间不比天堂纯粹，人类的七情六欲复杂如调色盘，冷暖交织，明暗相生。
　　“是在人间遇到了难解之事？”梅塔特隆温声问道，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若你愿意，不妨同我说说。比起你那跳脱的米迦勒哥哥，我或许更‘靠谱’些。”
　　哈尼雅望着梅塔特隆温柔含笑的面容，心头一暖。可此事关乎神的威严与过往，纵有千般情绪，他也绝不能宣之于口。
　　于是他弯起唇角，扯出一个浅淡的笑：“我自己能处理，梅塔哥哥不必担心。”
　　“也罢，我不勉强你。”梅塔特隆颔首，转而提醒，“不过你既已回来，趁着还在天堂，去看看其他几位兄长吧。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他们都很挂念你。”
　　“嗯，我也很想念哥哥们。”哈尼雅轻声应道，“稍后我便去。”
　　“如此，我便先去觐见吾神了。”梅塔特隆拍了拍他的肩，“你去忙你的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