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神抛弃了他的信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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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法，放开他！”
炽烈的红发如火焰撕裂了凝滞的空气。米迦勒本是循着哈尼雅的气息而来，想将这孩子带回天堂，却万万没料到会撞见这般景象。
看着哈尼雅被扼住脖颈、面色惨白的模样，米迦勒心口猛地一揪。这孩子是他亲手带大，几乎视若亲弟，怎舍得旁人伤他分毫？
即便眼前这“旁人”，是他曾敬若神明的旧日上司。
“米迦勒。”路西法微微眯起眼，对于红发天使长的到来，显得从容不迫。对于这个曾身为他副官的大天使，路西法很有自信，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能将对方轻易打成猪头。
“怎么，”路西法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嘲意，“当上了天国副君，便觉得……能从吾手中夺人了？”
米迦勒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吧。他在心底默默擦汗。
路西法那毫不掩饰的轻蔑，让米迦勒心头憋闷，却也不敢顶撞。
这能怨谁呢？只能怨神偏心。
当初创造路西菲尔时，竟赐予了他七分之六的神力。如今晨星堕天，携堕天使与地狱众魔与天堂为敌，除了神自己，三界之中还有谁能制得住他？
明知不敌，米迦勒仍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竭力维持着公正与凛然：“路西法，我知道你对我和吾神有很大的怨恨和不满，但不管如何，当初是我背叛了你。你心中要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就全都冲我来，你快放了哈尼雅。他是光明之子，不可能属于黑暗。”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目光直直迎上路西法深不见底的黑眸。
“哦？”路西法眼底那点零星的笑意彻底敛去。他随手将尚未被黑暗完全侵蚀、已陷入半昏迷的哈尼雅扔向一旁树干，动作随意得像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米迦勒心头一紧，目光急急追去，见哈尼雅尚有气息，才暗暗松了口气。
“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对哈尼雅出手，”他再度开口，试图以理服人，“但此举已违背天堂与地狱的停战协约。堂堂地狱之主，莫非要将承诺视作儿戏？”
听着米迦勒一本正经地揪着那张所谓的白纸不放。
路西法轻轻嗤笑一声。
“协约？”他缓步向前，语气漫不经心，“一张纸罢了。我若高兴，随时可以撕了它。”地狱的恶魔本就嗜战好斗，与天使开战？他们求之不得。
米迦勒一时语塞。
这……能不能说为什么‘路西菲尔’殿下堕天变成撒旦后可以变得那么不要脸！难道真的是被黑暗侵蚀得面目全非吗？
看着米迦勒游神的表情，路西法就知道米迦勒这个人脑子里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
这位昔日的副官，在天堂时便以“心思活络”“时常走神”闻名，没少因此被神罚去抄写经文。
眼瞧着地狱最强的撒旦一步一步向他逼近，米迦勒畏惧地吞了吞口水，提出他小小的请求：“能……不打脸吗？”
毕竟这张脸也算天使长的门面，若被揍得太惨，实在有损威严。
路西法脚步微顿，尾音慵懒地扬起：“哦？”
他目光凉凉地掠过米迦勒那张虽俊美却终究逊色自己几分的脸庞，薄唇轻启：“看心情。”
米迦勒欲哭无泪地后退几步，这不摆明了要打脸吗！殿下您能不能给句痛快话！
在米迦勒强作镇定的注视下，路西法唇角勾起一抹足以令星辰失色的微笑，然后……毫不客气地将天堂现任天使长结结实实地“教育”了一顿。
片刻后，顶着一张姹紫嫣红脸庞的米迦勒趴在地上，身心俱疲。
……殿下，多少念点旧情啊！
路西法悠然踱步上前，尊贵的足尖不轻不重地碾在米迦勒那张写满“关爱”的脸上，声线轻飘飘道：“没想到啊，米迦勒，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居然背着我把哈尼雅的诞生瞒得滴水不漏，让地狱连半点风声都未听闻。你是料定我会动怒，嗯？”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愿让你多想。”
米迦勒闷声道。
“多想？”路西法轻笑，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这分明是耶和华予我的‘厚礼’，我欢喜还来不及。”
那您刚才掐着人家脖子一副要拖入地狱的架势是闹哪样？！说到底还是对神耿耿于怀吧！米迦勒内心疯狂腹诽。
察觉到米迦勒这逗逼眼神在飘，路西法脚下力道蓦然加重，声音骤冷：“米迦勒，当初是你先背叛了我，这次又和着耶和华来欺瞒我。不得不说，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这次我念及往日情分，暂且先饶你。往后见我一次，我便揍你一次。”
脸上压迫感剧增，米迦勒疼得抽气，颤声应道：“……明白。”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下次见您我绕道走还不行吗？！早知如此，就该让梅塔特隆来……起码不至于被打得这么惨。
脸上的力度又被加重了几分，米迦勒痛得龇牙，微颤道：“明白……。”
米迦勒后悔了，下次老子见到你拐弯绕道走还不行？早知道这次会被路西法殴打，他就让梅塔特隆来的，至少应该没有他那么惨。
……
“这是……何处？”
哈尼雅自混沌中苏醒，周身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他挣扎着想动，四肢却似被无形之力牢牢禁锢。
“那个恶魔呢？这里难道是……地狱？”
他旋即否定了这可怕的猜想。不，绝不可能。若真被黑暗侵蚀……他便自毁心核，宁死不屈。
数次尝试调动光明之力驱散黑暗，却皆如石沉大海。就在他渐生绝望之际，一个声音穿透无尽晦暗，清晰落入他耳中——
是神的声音。
神说：“路西，在吾面前无需低头。你是吾最宠爱的天使，是吾的拂晓晨星。”
神说：“路西，你是吾的晨耀之星。我许诺你所过之处花儿为你绽放，万物为你啼鸣，流水为你奏乐，阳光为你铺满前方。”
神说：“我许诺，光芒依然会为你驻足，直到亘古。”
……
上帝的声音充满了温暖，柔和，甚至还带着丝丝的宠溺。
让哈尼雅急躁的心莫名安静了起来，唇角畔也情不自禁为神的温柔而心神荡漾。
可是，接下来神的话却如哈尼雅的心坠入冰窖，痛苦难堪。
“弥赛亚贵为人之子，地位高于天使。”
“炽天使长，汝乃天使的表率，天堂的掌管者，理当向他臣服。”
“吾要你，向他跪下。”
“路西，你过于傲慢。”
“路西菲尔，你之骄傲不过是傲慢，从此，你在《圣灵册》上除名，天堂再无炽天使长路西菲尔。”
一日之间，天堂倾覆，晨星陨落。
曾被誉为“晨曦之星”的路西菲尔殿下心核破碎，被神亲手掷入地狱。哈尼雅急切地伸手，想要握住那只自光芒中滑落的手，指尖相触的刹那，眼前厚重的黑暗如雾气般骤然消散。
困扰数百年的谜题，终在此刻揭开真容。
他看见了路西菲尔真正的模样：金发如流淌的光河，苍青色的眼眸盛着星辰般璀璨的光辉。而最让哈尼雅震动的，是那张容颜——竟与森林中那个恶魔，一模一样。
这是……那个恶魔的记忆。
哈尼雅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他眼睁睁看着被神抛弃的路西菲尔可怜地坠入混沌地狱，心核破碎的身躯在黑暗侵蚀下痛苦蜷缩。每一寸肌肤、每一滴血液都仿佛被撕裂重塑，那煎熬足以令神魂消散。可即便如此痛苦，路西菲尔心中依然还未失去对神的信仰，放弃上帝赐予他的七美德，他以残存的光明之力抵抗黑暗，整整九天九夜。
他在等。
等那个曾温柔许诺的神，会将他从深渊拉起。
他不愿相信，神竟会为了人类亚当那卑微可笑的血脉，而将他彻底抛弃。
可是，陪伴了千年的温柔，原来皆是虚妄。神……真的背叛了他。
在彻底堕为恶魔的前一刻，路西菲尔为神流下了最后一滴泪。
顷刻间，流淌的金发化作永夜般的墨黑，苍青的眼眸沉为不见底的黑玛瑙。光耀的晨曦之星，自此成为地狱之王。
那份绝望与千年孤独，此刻尽数涌入哈尼雅心底。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金发凌乱地贴着他苍白的脸颊，泪水自苍青色的眼中滚落，灼烧般烫人。心口像被什么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
哈尼雅咬紧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攥住胸前衣襟。一种数百年来从未体验过的情感如火山喷涌，他想起森林中那个恶魔散漫笑容下深藏的疮痍，喉咙哽咽发疼。
神啊……您为何要抛弃路西殿下？
他第一次，生出了想要直面质问神的冲动。
洁白肃穆的天使圣殿内。
金发如浓郁光雾般铺洒至膝间的天使静静躺在雪白的床榻上，面容纯净如初雪。一滴晶莹的泪，正从他蝶翼般的睫毛下缓缓滑落，划过细腻的脸颊。
即使沉睡，他依然美得如同世间至纯的化身。
只是此刻，他在流泪。
“哈尼雅……哈尼雅？”米迦勒焦虑地守在床边，看着他痛苦的神情与脸上的泪痕，心慌意乱。莫非是拉斐尔净化黑暗之力时留下了后遗症？
恍惚间，声音传入耳中。哈尼雅缓缓睁眼，怔怔望着眼前熟悉的圣殿，一时竟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直到米迦勒惊喜地扑上来紧紧抱住他，哈尼雅才逐渐回神。
泪水的点缀，让原本苍青色干净的眸瞳，更是如同散射在星光大海般的晶莹美丽。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沙砾磨过：“路西……路西菲尔殿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神抛弃了他的信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