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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五章双方互陷险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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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仿品。”
清冷的声音裹挟着万钧之力,砸在空旷寂静的室内。那双鎏金色的瞳孔中不再有往日的沉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神祇般的认真。
“哈尼雅诞生于大圣堂圣池的信仰之力。从始至终,神祂,都从未想要创造谁来替代路西。”
“自欺欺人!”该隐嗤笑,指尖划过祭坛斑驳的纹路,“就算哈尼雅是个意外,你这张与陛下肖似的面容又当如何解释?你敢说这不是上帝的恶趣味?”
雅威淡漠地扫过该隐狡黠的面容,不解这份针对从何而起,亦无意深究。他转向始终沉默的堕天使,声音沉静如深海:“信我,路西。”
只是这样简单的几个字,不是什么滚烫的誓言,却让路西法胸腔深处猛地一窒。
他指尖无声收拢,几乎要掐进掌心,低哑地唤出那个名字:“雅威……”
话未说完,路西法倏尔抬眼,目光如淬寒的刃,直刺向洞开的教堂大门。
“轰——!”
巨门在巨响中猛然闭合。几乎同时,血色的月光如潮水般泼天涌入,将尘封的彩窗浸染成一片诡谲涌动的紫红。
“藏头露尾。”路西法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周身黑袍无风自动,仿佛有夜色在他脚下流淌,“既然胆敢窥视至此,何不现身,让我看看你的斤两?”
他早已察觉那蛰伏在外的气息,强横,且充满恶意的黏着。他们三人汇集于此,威压足以令深渊领主退避三舍,对方非但不逃,反而主动封死退路、释放杀意。
暗影如同活物,开始顺着廊柱与长椅蔓延。一缕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悄然在空气中散开。
“看来是专程来送死的,陛下。”该隐侧身半步,猩红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中亮得惊人,嘴角却仍噙着那抹玩味的笑,“这种货色,交给我处理便是,还不配劳您动手。”
话音未落。
“咻!”
窗外死寂被骤然撕裂!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几乎融在泼天的血月光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与角度飙射而来,直指路西法后方!
该隐瞳孔瞬间缩成针尖。他甚至没有回头,手腕翻转间,一枚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血球已在指尖成型,裹挟着刺耳的怨魂尖啸,反手便向那道黑影轰去!
“砰——哗啦!!”
彩绘玻璃应声粉碎,化为无数折射着血光的锋利晶芒,四散爆射。血球去势丝毫不减,如同陨星般碾过庭院,所过之处,石板蒸发,雕塑化为齑粉,最后在数十米外轰然炸开!
巨响伴着剧烈的魔力震荡传来,冲击波让整座教堂微微一颤。烟尘与血色月光混合升腾,刚才黑影袭来的方向,已只剩一片触目惊心的焦土与深坑。
然而,该隐脸上并无轻松之色。他缓缓收回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窗外更深的、被血月浸染的朦胧地带。
那股甜腻的腐朽气息,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更浓了,如同实质般缠绕上来。
另一侧,雅威的身形丝毫未动。所有飞溅的碎片在迫近他身侧半米时,像是撞上了一堵绝对透明的壁垒,直挺挺地悬停、碎裂,最后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望着这一幕,该隐眼底毫无歉意,唇角反而弯起一抹纯然无辜的弧度:“失礼了。怪我心急,总想着要尽快揪出背后装神弄鬼的东西……一时没控制好力度。”
路西法就站在雅威身侧,两人距离极近。可那些锋利的碎片却像长了眼睛,只朝雅威的方向倾泻,是巧合,还是蓄意,彼此都心知肚明。
该隐毫不在意意图被看穿。他心知这点伎俩伤不了对方分毫,这番举动不过是一次无声的警告。他赤红的眸子在窗外血月映照下,流转着妖异瑰丽的光泽。
若他再敢纠缠陛下不放……下一次,利刃所向的,就不会只是这些死物了。
凡间——村庄。
“别开玩笑了!”
少女情绪激动的握紧拳头,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道:“就因为这空穴来风的谣言,就要枉送一个无辜之人的性命,村里人是不会同意这种荒唐的事!我求你,立刻让其他人放了乔纳森和佩罗娜,他们不该为此受到半分伤害!”
“天真。”男人嘴角扯开一道阴冷的弧度。他那失去眼球的眼眶里,狰狞的疤痕如暗红色蜈蚣盘踞,甚至没有眼皮遮盖,只裸露着渗人的血肉肌理。这副模样,纵使在炽热的日光下,也让人脊背生寒,汗毛倒竖。
“火祭是上天的旨意。”男人向前逼近一步,那双空洞的眼窝直直“盯”着少女,“违逆天意?整个村子都要遭殃。难道你要让全村人,包括你床上奄奄一息的老父亲,都为你那点可笑的善心陪葬吗?”
“我……”珍妮特被那骇人的“目光”慑住,不自觉地后退,声音低了下去,“你在说谎……神明怎么会要人做这么残忍的事……这不可能……”
“你还不知道吧?”
“……什么?”
敏克猛地欺身贴近,几乎将嘴凑到她耳边,压低的嗓音像毒蛇钻入骨髓:“乔纳森——他可是个恶魔。”
珍妮特浑身一僵,心脏像被猛地掷入冰窟,连呼吸都停滞了。
……幻听吗?
那个总是对所有人露出腼腆笑容的少年……怎么可能是传说中面目狰狞的恶魔?
见她眼神动摇,敏克继续鼓吹道:“你当真从没疑心过他的来历吗?那少年失去所有记忆,被佩罗娜和你‘偶然’捡回村里还不到一年,我们村就爆发了可怕的瘟疫,你不觉得很蹊跷吗?”
“说不定……那只是个巧合呢!”
“巧合?”敏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嗤笑,空洞的眼窝仿佛能吸走光线,“一个来路不明、记忆全无的人刚在村里落脚,瘟疫就紧随而来……世上真有这么‘恰好’的事?”
“可乔纳森如果是恶魔,他为什么不逃走?”珍妮特攥紧衣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明明有机会跑的!”
“所以,我们才需要火祭。”敏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残酷的笃定,“我们才需要火祭!用纯净的烈焰,才能彻底净化这不洁的污秽!至于他为何不逃……”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这正是恶魔的狡猾之处。不过,很快,真相就会大白。”
他稍稍后退一步,仅存的左眼死死锁定珍妮特苍白的面孔,一字一顿地宣告:“我已派人请来了巫医。有他在,仪式上,我们定会让那恶魔亲手剥开自己的人皮!”
疯了……他彻底疯了!
望着敏克眼中那病态的狂热,珍妮特心底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和颤栗。她知道,哀求与道理在此刻的敏克面前,苍白无力。救人的唯一希望,只能靠自己了。
马蒂姆守在屋外,见她出来,立刻拖着跛腿急切地迎上前:“怎么样了?他们肯放人吗?”
话刚出口,他便顿住了。珍妮特脸上那铁青而凝重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喉头动了动,将剩余的追问咽了回去,沉默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跟在了她身后。
“能别再跟着我吗?”
她的脚步毫无预兆地停住。
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薄刃,剖开两人之间沉闷的空气。
“我只是想帮你。”马蒂姆的声音低了下去,跛脚让他站立的姿势显得有些不稳,“我知道你不会放着乔纳森他们不管……虽然我没什么用,但多一个人,总多一分力。”
他清楚珍妮特对他没有那种好感。那些悄悄放在她门前的野花,那些在她被人刁难时,他不顾一切冲出去的瞬间,所有这些笨拙的示好,非但没能换来她片刻的动心,反而让她愈发疏远。
那些粘稠的、如同烂泥般甩不脱的目光,他早已习惯了。
可偏偏心底那点念头怎么也不肯死:只要他等得够久,跟得够紧,总有一天,珍妮特会看见。看见他这个跛脚的、笨拙的男人,也有一颗能捧出来的、滚烫的真心。
这念头像暗处滋生的藤蔓,无声无息,却顽固地疯长,缠绕着他每一次心跳。
珍妮特的神色微微一动。她的目光落在他行动不便的腿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为一声轻叹:“……刚才的事,谢谢你。”
她指的是刚才在埃伦面前努力把她护在身后的事,虽然那阻拦在暴力面前显得那样徒劳。
“应、应该的。”他笨拙地接话,声音有些发紧,“他们不该那样对你。”
话一出口,他自己脸上先浮起一层窘迫的暗红。
“别再跟着我了,”她移开视线,声音很轻,却清晰,“剩下的事我自己能处理。马蒂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也……只能是这样了。”
她明白他的心意,也真心感激他做过的一切。可正因为无法回应,才更要在此刻划清界限。他值得一个能全心爱他、接纳他的人,而那个人,不会是她。
所以她不能,也不该再利用这份心意,将他拖进更深的险境。
又搞砸了。
马蒂姆僵在原地,望着她决绝的背影渐渐融进昏黄的暮色里,舌根缓缓泛起一股铁锈般的涩意。
墙皮像患了大片的皮肤病,卷翘、剥落,露出底下更灰败的底子。潮湿的霉味与劣质草药熬煮后的苦气缠在一起,沉沉淤在胸口。生锈的烛台上,烛焰如垂死的蛾,颤巍巍地扑闪着,勉强照出满屋拥挤的昏暗。
昏光挪到床头。一只粗瓷碗搁在凳上,碗底沉淀着黑褐的药渣。几十只苍蝇结成一团昏沉的云,在床榻上方盘旋、降落,最终密密麻麻地栖满了那双相握的手,一大小,都如枯枝般嶙峋,失却了血色与温度,却仍紧紧扣在一起,像是从彼此嶙峋的骨节中,汲取着最后一点稀薄的依傍。
烛火忽然猛地一颤。
被褥下微微凹陷的身子忽然动了动。维妮塔猛地从遍地阳光鲜花与流水的梦境中被拽回。弟弟呕出了一小口暗色的血,那微弱的热气瞬间被浊冷的空气吞没。他那曾经饱满如苹果的脸颊,如今像被抽走了所有水分般紧紧贴着骨骼,病痛将他眼中天真的光彻底吸干,只留下两潭古稀老人般的、沉重的混浊。
他的脸向着有光的一侧,嘴唇干裂起皮,微微张开一条缝,气息进出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只有凑得极近,才能听到一丝游丝般的声音,短促地吸进去,隔了很久,才又更轻地吐出来, “姐,我……我好像又……看见妈妈了,你说,我……是不是再也……不会疼……了。”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权衡,都在积蓄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握着他的手在看不见的角度剧烈颤抖起来。维妮塔感到自己的胸腔像被钝刀反复割开,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血肉。她抬起同样布满灰色斑点的脸,深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那空气里满是死亡的味道。
她是个姐姐,是他这世上唯一的依靠。这个念头像一根突然刺入脊骨的针,让她濒临涣散的意识骤然收紧。她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将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极其温柔的弧度,就像很多年前,哄着那个因跌倒而哭泣的小男孩时那样。
“想当逃兵?那可不行……父亲还在路上呢,他那么爱我们,一定带着最好的医生和药,正快马加鞭地往回赶。”她的拇指极其轻柔地摩挲着他瘦得硌人的手背,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宝物。
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像蝴蝶残破的翅膀。“可是……姐姐,我好像,真的——有点累了。”声音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瞳孔微微扩散,映不出烛火,也映不出她的脸,世界的光与影,早已从他眼中悄然褪去。疼痛的潮水似乎退到了远方,只留下无边无际、令人沉溺的疲惫。他几乎感知不到自己冰冷的手正被紧紧握着,更看不见姐姐脸上那用尽生命所有力量维持着的、温柔而完整的笑容。
维妮塔感到他指尖的最后一点微弱的力道,正在消散。
“姐姐明白的,”她飞快地截住他的话,声音轻柔得像在哄睡一个婴孩,可每个字都浸满了血与泪的重量,“我的小战士,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你是姐姐最大的骄傲。所以……” 泪水在她眼眶里积聚成一片薄薄的光,却固执地不肯落下。
她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他冰凉的耳廓,吐出的气息滚烫,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虔诚,像在与无形的命运进行最后的争夺:“我们家的小天使……翅膀还没长好呢,天国太远了。姐姐的祷告还不够多,神明听得还不够清楚。再陪陪我……好不好?就一小会儿。等父亲回来……等天亮了,我们再一起商量,好吗?”
她语无伦次,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用话语编织成一张最薄的网,徒劳地想要兜住那正在飞速滑向深渊的、最后一点温度。
夜已深。
山坡向阴的一面笼在沉甸甸的凉意里。风贴着草尖扫过,带起一阵簌簌的、湿冷的瑟缩。四下是望不透的黑,只有高处那座孤零零的茅屋,从歪斜的窗格间漏出一点昏黄的光。
那光很弱,颤巍巍的,像是随时会被漫上来的夜色浸透、掐灭。它不暖,只静静浮在坡顶,像一只半阖的、倦怠的眼,沉默地守着这片寂静无声的荒凉。
屋内,哈尼雅第无数次掀开那条残破的窗缝,昏黄的月光下,山路空寂,只有风穿过枯草的呜咽。
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
不安如藤蔓缠紧心脏。
隔壁又传来中年男人剧烈的咳嗽声,像是在胸腔扯着骨头与血拼命咳出来,在寂静如死水的夜晚响起,骇得人心惊肉跳。
不行!
放在门闩的指骨节发白,珍妮特是去了村里,他若是贸然下去被人撞见,到时莫说自己难以脱身,更会连累她和她的家人。
思忖再三,哈尼雅决定再等一等。若到子时她还未归,他便蒙面下山去寻。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发出干涩的呻吟。
哈尼雅眼眸一亮,见是珍妮特回来,心头巨石方才落地。他本欲欢喜地告诉她,竹筐都已编好,改日送到镇上定能卖个好价钱。可话未出口,便撞见她眉间那团化不开的阴云。
他静了下来,轻声问:“事情……很糟糕吗?”
珍妮特恍然回神,抬眼看他。那目光里浸满了痛苦与挣扎。
“哈尼雅,”她轻声唤他,嗓子沙哑如被砂石磨过,“……你走吧。”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村里已经不安全了。我去见了佩罗娜,也见到了维妮塔,她……她……”
话语戛然而止。
她猛地将脸埋进掌心,瘦弱的脊背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脑海中,那个画面正一遍遍灼烧着她的理智。推开维妮塔家吱呀作响的木板门时,扑面而来的不是往日的皂角清香,而是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与……某种更不祥的气息。那个曾经把亚麻布裙洗得发亮、笑起来眼睛像月牙的姑娘,此刻就坐在角落的阴影里。
她的头发蓬乱纠缠,如同枯败的鸦巢;曾经红润的嘴唇只剩一片死灰。她只是直直地瞪着前方,眼神空得骇人,仿佛灵魂已被彻底抽干。怀里,她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力道,紧紧箍着一具早已僵冷、用旧被单草草裹住的小小躯体。若不是周围人撞见死死拉住,她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
“你看她露出的脖颈和手臂,”身后,劝阻的人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钻进耳朵,“那些灰斑……是疫病的标记。她已经被死气缠上了。你此刻若踏进去,便是自己往深渊里跳。”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将她从灼热的冲动中猛然浇醒。她这才看清,维妮塔裸露的皮肤上,果然布满了不祥的灰色斑点,仿佛生命正从内部迅速霉变、腐烂。一股无形的、粘稠的衰败气息,正以维妮塔为中心弥漫开来。
她想冲进去,想抱住那个颤抖的脊背,想告诉她“我在这里”。可她的双脚像被冻在原地,喉咙被巨大的恐惧和责任感死死扼住。她不能。她身后还有哈尼雅,还有在远方苦苦支撑的父亲。她若倒下,这个家就真的碎了。
因此,她只能站在那扇破败的门槛外,像隔着一条汹涌的冥河,眼睁睁看着曾经亲如姐妹的友人,独自沉溺在绝望的泥沼里。也许不久之后,这片贫瘠的山坡上,便会垒起一座座刺目的新坟。而此刻这道门槛,已悄然划开了生与死的界限。
良久,她才勉强压下哽咽,抬起脸,眸中湿润的莹光闪烁着凄楚。
“明天我给你准备些盘缠和干粮,你尽快离开村子,回家去吧。”
哈尼雅的心直直下坠,一个最坏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嗓音发紧,几乎屏息问道:“是因为……瘟疫吗?”
上午那男人上门,所说的“火祭”是否也与此有关?以活人献祭,平息所谓神怒,他在人间游历中,并非没有见过。
“是,”珍妮特无意隐瞒,“村里死了很多人,活着的……也大多病了。”
这意味着,染病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若疫情无法控制,整个村子终将被坟墓吞噬,彻底消失。
“是你救了我。要我在这时抛下你独自离开,我做不到。”
“你?!”珍妮特又急又怒,故意冷下声音,“你难道不怕死吗?”
霍乱已成沉疴,人心亦近疯魔。当人命皆可剜作祭品,那些匍匐在祭坛前的信徒,膜拜的究竟是神,还是披着神袍的魔?
一阵寒意窜上她的脊背。屠刀会止于乔纳森吗?若真有魔神盘踞于此,贪婪如祂,岂会满足于区区一人的鲜血?
她始终不愿相信,那个笑容腼腆、眼神清澈的青年,会是带来灾厄的魔。
哈尼雅的声音沉静却坚定:“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危难当头,你让我弃你于不顾,做个苟且偷生的小人?即便活着,我也将永世难安。就让我帮你吧,无论你要做什么。这条命既然是你捡回来的,还给你,我心甘情愿。”
他并不畏惧死亡。在与恶魔的漫长战斗中,他早已历经过太多同伴的逝去。既然苦难无法躲避,那便唯有挺直脊梁,正面相迎。此刻,他的伤势已恢复得七七八八,尽管尚不清楚那绿眼恶魔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封禁了他的力量,但他能感觉到心核深处那道无形的枷锁,正在他一次次的冲击下,隐隐传来松动的迹象。
只要自己能再凝聚起一丝光明之力,他就有绝对的把握,助珍妮特救出乔纳森!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冲出了珍妮特的眼眶。
“傻瓜……你这个……天底下最傻的傻瓜……”
他站在她面前,身形依旧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仿佛能承受住世间所有的重量。他平静地说出那近乎赴死的决定,眼神里没有狂热,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澈,仿佛那不是牺牲,只是一件必须完成、且确信能够完成的事。
那份平静比任何激昂的誓言都更让她心碎。悲伤、愤怒,还有那种眼睁睁看着重要之人迈向深渊却无力阻止的剧痛,混合成一股灼热的洪流,瞬间淹没了她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