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三十六章生死攸关的抉择 ...

  •   夜阑人静,两人在各自的屋内辗转难眠。就在这紧绷的寂静里,一阵极轻的、如同衣物缓慢摩擦地面的窸窣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
      哈尼雅骤然惊醒,倏地坐起身屏住呼吸,眼神警惕地钉在门上。
      “咚咚……”
      敲门声很轻,迟疑而克制,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沉睡的夜色。
      “睡了吗?我想找你聊两句,你开开门让我见一面行吗?”男人声音很低,带着试探的意味:“你别怕,我就是白天跟你说话的那位。”
      幸好,不是那个人的气息。他煞白的脸庞霎时恢复了几丝血色,如同被抽走的力气又重新注入了四肢百骸。
      单这一句,就让珍妮特脑海中顿时浮现起不快的记忆。
      见屋内始终没有回应,门外的人不依不饶地又叩了几下门板,指节与木头沉闷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醒着,”他的声音透过门缝渗进来,压低却固执,“别躲着我。出来吧,就见一面。”
      听着那不肯罢休的动静,珍妮特攥紧了身上的被褥,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门的方向,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疏离:“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门外静默了一瞬。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话音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了那语调里不合时宜的戏谑。几乎是立刻,他懊恼地改了口,声音沉了下来,带上一丝罕有的局促:“我的意思是……没、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想当面向你道个歉,为白天的事。能让我进来说几句话吗?”
      见屋内依然没有回应,他压低声音,抛出了真正的筹码:“难道你不想知道,敏克叔叔把乔纳森关在哪儿了吗?”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珍妮特的软肋。
      片刻的沉寂后,房门终于打开一道窄缝。珍妮特披着外衣侧身而出,在埃伦来得及看清屋内任何动静之前,便已迅速带上了房门,将自己严实地挡在门外。
      月光勾勒出她戒备的侧影,也映亮了埃伦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得逞笑意。
      “别急嘛,”埃伦轻笑,手自然地朝她肩上搭去,“一上来就谈这个多扫兴。我们……总该先聊点别的。”
      珍妮特迅速侧身避开他的触碰,声音里压着怒意与不安:“如果你只是来戏弄我,麻烦你现在就回去。”
      身后的屋内,是哈尼雅。她不能让这一切——这昏暗的触碰、暧昧的语调,玷污那双如雨后苍穹的眼眸。
      “真够古板的。”埃伦啧叹了一声。
      珍妮特感到一阵分明的恼意,她们要谈论的可是一条正在倒计时的生命,而对方居然还能摆出享受夜色的闲适。
      她攥紧拳头,声音因极力压抑怒火微微发颤:“你要是知道乔纳森在哪里,就应该立刻说出来。怎么能……怎么能表现得像在谈论天气?”
      埃伦轻笑,目光如刀:“我为何要在意一个来路不明的外来人?倒是你,这么着急他的死活?难不成你也喜欢那小子?可惜啊,他和佩罗娜才是两情相悦。你就是再着急想扮演救他于难的骑士,人家眼里也根本不会有你。”
      “够了!别用你龌龊的心思来玷污我们三人的感情,如果你今晚来,只是为了同我说这些,那我们之间,无话可谈。”
      心中最后一点期待也彻底熄灭,她根本不指望能从这张嘴里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见她被自己三言两语激怒,转身就要进屋,埃伦猛地一步挡在门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等等。”他今天来,可不是为了送人情。空手而归?那太不符合他的作风了。
      “话还没说完呢,”刚才戏谑的神情潮水般褪去,一种精明的算计从眼底浮现,“这么急着回去,你今夜恐怕也难安眠吧?想让我背叛敏克叔叔,把消息拱手奉上……珍妮特,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总得,给我一点像样的‘回报’,不是吗?”
      他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此刻的模样,像只受惊却又强自镇定的小鹿,无措里带着一种脆弱的倔强。这让他很受用。
      “你想要什么?”
      见她愿意上钩。他的眼神倏然变得直接而贪婪,像评估一件商品般,毫无顾忌地从她的脸庞滑落至全身,那目光里糅合着欲望与势在必得的确信,仿佛她已是他网中猎物。
      月色昏沉,夜风掠过树梢,带来一阵浸入骨髓的凉。
      珍妮特望着他轻佻而恶意的笑容,心中已然明晰他所图为何。她强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声音刻意放得平直,仿佛在谈论一笔无关紧要的交易:“如果你想要实际的东西,我能给的只有后山那片土地。它足够肥沃,产出的粮食能换来你需要的任何资源。”
      “土地?”埃伦鼻腔里泄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那种东西,我不需要。”
      他向前逼近一步,气息几乎拂上她的睫毛,声音压得低缓而黏腻:“我要的……可比那死物珍贵得多。”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蛛网般将她缠绕。字句随之倾覆而下:“做我的女人吧,珍妮特。只要你愿意,这个冬天粮仓会满得漫出来,你也不必再冒着风雪追猎野兔,冻得指尖发红。还有你那位病弱的老父亲。你也不必再独自苦苦支撑了。我可以成为你的依靠,你的屋檐。”
      他微微俯身,最后的话语如淬毒的冰棱,缓缓扎入凝滞的空气里:“否则,明日正午祭坛开启时,所有人都会亲眼见证,火陷是如何一寸一寸将那家伙吞没成灰。”
      话音如冰锥刺入胸腔。珍妮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片刻,当她再度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决绝的清明。
      “是不是只要我答应,你就立马告诉我乔纳森的下落?”
      “当然,我一向不喜欢撒谎哄骗女人。”
      “那么……我还有一个要求,只要你应允,我便你的人。”
      就在这时,身后的小屋忽然传来一声异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撞落在地。
      埃伦眉头骤然锁紧,疑窦丛生的目光如鹰隼般射向那扇单薄破旧的木门。他不再理会珍妮特,手已向着门把手缓缓伸去。
      珍妮特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抽,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扉的刹那,她猛地扬声道:“看来你也不是都能做到。既然如此,就请回吧。”
      埃伦缓缓收回手,目光中却多了几分玩味与审视。他没想到,乔纳森那小子竟有这等本事,能让两个年轻貌美的姑娘都为他奋不顾身,甚至甘愿以身体作筹码。
      “说吧,”他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仿佛早已看穿她的底线,“什么要求?”
      珍妮特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要你放了佩罗娜,并且,帮我们摆脱守卫的监视,让我们能顺利救出乔纳森。”
      单薄的木门板几乎无法阻隔内外。埃伦轻佻的言语与珍妮特强撑的镇定,伴随着木板细微的震颤,一字不落地钻进哈尼雅耳中。天堂律例严禁情爱,他实在难以分辨,门外这个男人所流露的,究竟是善意……还是别有用心。
      埃伦沉默半晌,并没有立刻答应她的请求。犀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反复审视,似在权衡她究竟值不值得自己冒这个风险。最终,他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抚掌道:“可以。不过……我也得要一份‘保障’。万一你们救出人后,一起远走高飞,我岂不是空欢喜白忙活一场?”
      他逼近一步,阴影如牢笼般将她笼罩,声音里满是危险的意味:“所以,在你们行动之前,你得先真正成为我的人。”
      真的太恶心了。
      那只粗糙的手掌在她腰线上肆意游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更令人作呕的是他身上汗臭的气息,污浊不堪,随着他的靠近,几乎凝成实质,黏腻地缠绕在她的呼吸间。珍妮特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控制不住干呕的冲动。
      “别……别这样!”
      就在他凑近的嘴唇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珍妮特猛地伸手,抵住他压下来的胸膛。她偏过头,眼中迅速浮起一层屈辱的水光,声音却带着强撑的坚决:“我还没有准备好……请你放尊重些!”
      门板另一侧。
      那句带着颤音的抗拒,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哈尼雅心口。他攥紧门闩,指节寸寸发白。终于听懂了,这根本不是什么两情相悦,而是一场赤裸的、被胁迫的交易。
      推开,会暴露自己,让一切前功尽弃,更会成为别人拿捏珍妮特的新筹码;不推,难道就隔着这薄薄的门板,眼睁睁看着誓要守护的人遭受屈辱?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理智与情感在他脑中疯狂撕扯,几乎要将这位年轻的大天使的心给撕裂。
      而此时,屋外的埃伦耐心已彻底耗尽。他一把扣住珍妮特挣扎的手腕,将她狠狠抵在墙上,沉重的撞击声闷然传来。他阴沉的目光里再无半点戏谑,只剩下赤裸的威胁:“少在我面前装清高!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剧痛从后脑勺炸开,珍妮特死死咬住下唇,视线不由自主地瞥向一旁紧闭的门扉,内心无声祈祷道:求你了,无论如何,不要出来!
      埃伦那点龌龊心思,她早已心知肚明。当初父亲尚未病重卧床,众目睽睽之下,这个男人也只敢躲在阴影里,用那粘腻而令人作呕的目光窥伺她。如今父亲一倒,恰逢瘟疫横行,整个村子人人自危,他便迫不及待地撕下伪装,跳出来想要将她彻底占有。
      如此卑鄙行径,他还比不上马蒂姆更让她心存好感!
      “若是你执意要碰我,我即刻咬舌自尽!”
      月光泼洒在她倔强仰起的脸上,那双栗色眼眸仿佛在暗夜中点燃,燃着不屈的火焰,既像淬炼的星光,又像在深渊中怒放的红莲,灼灼逼人。埃伦被她这破碎又坚韧的美攫住了心神,内心的扭曲欲望如野草疯长。
      他舔了舔嘴角,哑声低笑:“好啊……那我更要看看,是你咬得快,还是我让你快活到舍不得死。”
      他话音未落,珍妮特猛地别开脸,可埃伦的手已如铁钳般扣住她的下颌,另一只手不顾她的拼命挣扎,粗暴地去撕扯她胸前的衣襟。
      “住手!”
      一声少年清叱,凌厉地劈开了浓稠的夜色。
      埃伦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方向,只觉一股巨力从身后袭来,天旋地转间,便被狠狠反拧着掼倒在地!
      几乎就在他身体与地面发出沉闷撞击声的同时,主屋内,本就睡得不安稳的父亲被这动静骤然惊醒,挣扎着从昏沉中睁开了双眼。
      “你……你他妈的是谁?放开我!”
      埃伦心中猛地一惊,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拼命扭过头,想看清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敢来坏他的好事。他发誓,等脱了身,非要把这混蛋的骨头一根根拆了不可!
      然而,他眼前视线被制,什么也看不清。就在这时,珍妮特惊慌而熟悉的声音划破了紧张的空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别让他看到你的脸!”
      听谈话警觉两人非泛泛之交,被欺骗和被背叛的怒火“轰”地一下吞噬了他仅存的理智,咒骂立刻变得污秽不堪:“婊子!臭婊子!我还当你真是天上摘不下来的贞洁明月,原来背地里早就跟野男人搞上了!等老子回去,非让全村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烂货……唔!唔一!”
      剩下的污言秽语被死死堵了回去。
      几乎同时,主屋传来了窸窣的起身声与一声苍老的咳嗽。
      不能再拖了。
      “得把他弄走。”哈尼雅压低了嗓音,膝头死死抵住埃伦的后背。
      珍妮特心领神会,颤抖的目光迅速扫向墙角的农具棚,利落地取来一捆粗麻绳和一块用于擦拭机器的旧布团。
      “绑起来,先关进去。”
      她当机立断,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眼下最重要的,是立刻平息这一切,平安度过今夜。
      两人迅速将仍在挣扎咒骂的埃伦拖向自己屋内。就在屋门被轻轻合上的那一刻,珍妮特已迅速整理好衣衫与呼吸,她提着煤油灯走进了父亲的房间。
      屋内,橘黄的光映亮了床榻上亚德枯瘦的身形。男人费力地支起半边身子,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不安地逡巡,声音干涩得像枯叶摩擦:“珍妮特……是你吗?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他侧耳听了听,眉头因吃力而紧锁,“刚才……屋外是不是有动静?不会是野狼又闯进院子了吧……”话音落下,屋里只剩他粗重而断续的喘息。
      从前的亚德,也曾是村里最能干的后生。
      那时他耳力极好,能隔着整片谷场,从杂沓的脚步里辨出自家老马的蹄音;能躺在田埂这头,听见另一头玉米秆在夜里悄悄拔节的微响。一双手更是有力,三伏天抢收,他抡起镰刀能在日头下山前放倒半坡麦子;秋后打场,百十斤的粮袋扛上肩,走起来脚下生风,脊梁挺得笔直。
      也正因这般踏实勤勉,村里最灵秀懂事的姑娘才肯嫁他。成家后,他更是如虎添翼,日子过得一年比一年殷实红火,屋檐下总是漾着炊烟的暖意和谷物的甜香。
      可命运似乎容不得人生太过圆满。福气攒得太满的时候,祸事往往来得猝不及防。他的妻子在地里农作时,被一块突然松落的巨石砸中,人抬回来时已没了气息。而他自己在次年冬天背柴下山,脚下一滑摔断了腰椎,半截肠子从肚腹滑出,血淋淋地拖在雪地上。高烧反反复复烧了半个月,人从鬼门关挣回来时,身子已废了大半。如今这具躯壳,连喘气都费力,只剩一副被痛楚和回忆蛀空的骨架,在昏暗里一日日熬着。
      他看着女儿为自己擦身、喂药、收拾秽物,那双本该拈针绣花、抚弄麦穗的手,如今终日泡在药渣与脏布里。身为父亲,他心里像是被钝刀来回磨着,他宁愿自己当初就死在那片雪地里,也好过成为女儿坠在脖颈上的磨盘。
      可每当深夜被疼痛折磨得想咬断舌头时,他闭上眼,看见的总是女儿孤零零的身影。她还没有成家,没有依靠,未来长长的路,只剩她一个人走。
      他连死,都不敢。
      凹陷的眼窝里,那对苍老的眼珠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湿意,混着夜与痛,寂静无声。
      “爹,你忘了野狼只在冬天寻不着食的时候才会从山里溜进村子。眼下这节气,哪会往人家里钻。刚才不过是黄鼠狼偷溜进了农具棚,”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扶正父亲歪斜的枕头,“在番薯筐里翻得哗哗响,吓了我一跳。不过已经赶跑了,没事了,您安心歇着吧。”
      “那就好……那就好。”亚德喃喃地应着,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她托起父亲的背,将温水慢慢喂进他嘴里,又仔细地将被角掖紧。油灯的光晕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微微晃动,照见睫毛下淡淡的青影。
      直到转身合上门,那刻意挺直的肩背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六章生死攸关的抉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