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晚不眠城》倾城夜雨

7、第七章 小桐居

　　二层靠里有一间房，充当杂物间，里面堆满了替换下来不用的旧家具和舍不得扔掉的盆盆罐罐，还有大哥小学时的一张旧课桌，紫桐把她擦干净放在靠近小轩窗的地方，又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塑料凳配成一套，她给这间斗室取名叫“小桐居”，这里给她一种安全感，可以安安静静地看书，还有玩自己喜欢的橡皮泥，或者安静地画画，有时候也可以遐想，不被人打扰，尤其是遇到一连半个多月的连绵阴雨，外面湿漉漉的，到处都透着潮湿和清冷，这样的日子只能闷在家里，不适合出去玩。周末的时候，紫桐就喜欢带上一本书上来读，有时候还能从哥哥们的旧书摞里找到几本相当有趣的，引人发笑的故事书，读书的时候时光总是过去的很快，每个周末紫桐最享受这样的恬静安全。

　　过去每当二哥促狭，想来捉弄她一番，一听到他那大声尖呼的声音，她就会躲在她的“秘密防空洞”，两个低矮旧柜子搭着的一卷破炕毡下，屏住呼吸，二哥到处寻他不着，也偶尔会推开这个门来看看，但看到那杂乱无章的空间和那难以下脚的地势，就匆忙关上门退出去了，生怕那落满灰尘的旧家舍污染了他的白衬衫。她又可以独享自己的时光了。

　　有时候她带一个油旋饼上来，或是一杯水，吃着“美味”，看着故事，她就会大大地满足，她爱书里的故事，羡慕公主的生活，还有迷恋那些美丽森林深处的古堡图案，她常常摸着他们，精神得到极大的满足。
　　天气好的时候她就会找对街大院的二毛或同学们去跳皮筋，或者抓骨头，这是女孩间很火的两项娱乐活动。二毛是她童年最好的玩伴，二毛是个大大咧咧、喜欢疯的丫头，上有一个姐姐，她们一伙孩子常常跑到坡顶端的寺庙里去玩捉迷藏、玩土飞机，拔油子。对于寺庙紫桐总怀着一种别样的心情，如同爱晚亭之于冰心，百草园之于鲁迅，地坛之于史铁生的意义。这座寺庙也是紫桐心中的NO1，是她们一伙孩子童年的乐园。
　　这里曾经并不是寺庙，而是一个党校机构，在宽大水泥塑形的两边门岗上竖着牌匾，没有门头，白天两扇铁栅栏门是敞开着的，淘气的孩子们常常呼朋引伴，顺着栅栏的空隙爬到最高，然后吆喝着几个同伴来回推关，享受这快乐的摇摆时光，常常乐得其中。里面有好几排房舍把寺庙分成几个大院，像明清古镇平遥那样的格局，讲的是几进院，幽深远长。之前这里的房子大多是教室、办公室，后来前院后院陆续有居民入住，也渐渐人声鼎沸起来，没有那么肃穆了。
　　之前越往里走感觉越幽深，中院不像前院铺平的水泥地，而是一块块有棱角的小格方砖，由于年代久远，残破踢它，砖砖缝缝长了很多绿苔杂草，这里是全院最幽静的所在，正面是一座砌得高高的垂直高白楞厉台阶直通校舍办公室，小伙伴们常常在上面坐土飞机，小时候谁的裤子没有被磨破？屁股没有像着火的感觉？回家没有被挨骂的经历？又有谁没有打过几个补丁呢？她们常常分头从两边笑闹着滑下来，摔得仰面八叉，却乐不思蜀，躺在台阶底端边上，仰看那棵静静站立的高大杨树的大伞盖庇护着她们，给人一种辽阔深远的感觉，真是“水因有月方知静，天为无云始觉高。”啊！
　　前面是一座破烂办公室，由于年代久远早已残破不堪，房顶上塌下去了一些，荒草漫顶，后墙夜晚偶然闪过车灯屋灯的照耀，影影绰绰，斑斑驳驳，让人想起蒲松龄的聊斋故事，不过后来还是修葺了，房脊组着立体的形态各异的神兽瓦，房檐篆刻成了形态各异的木矍，周边雕梁画栋，彩绘盈然，给人仿古艺术感。
　　两边东西厢两长排耳房俨然有序，门窗鱼贯列入，一溜的绿窗户方玻璃绿门，让人想起台湾作家林清玄的散文，常常有当兵的小分队来借住，平时都是锁着的。曾经听妈妈说，抗战前党校周围都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麦田，院里曾经藏过金银珠宝，还有一口古井，后来日军侵略，杀死了这里的所有人，血流成河，尸体都被扔到古井里，古井也被填了，出现这不知道是一个传说还是一个史实，已经无从考证了，不管怎样都在继续佐证党校的年代久远，后来又听说后来有人看见党校里有一个黑衣小个子男人走着走着就神秘消失了，只留下一串奇怪的笑，这些故事给党校大院披上了一层神秘恐怖的外衣，听完这些故事紫桐心有余悸，她曾经和小伙伴去寻觅过珠宝和古井，可是根本没有丝毫痕迹，也从来没有出现过神秘的黑衣男人，只在有一次玩到傍晚，华灯初上时看到一只擦墙而过的蝙蝠，就足以让她们吱哇乱叫了 。
　　中院办公室的左右后侧砌成圆月洞形，从两侧的台阶上去直通后院，那后面也有好几户人家，最里面是一户人家的大院子，紫桐也曾经进去过一次，那里是人家的私人领域，只看到一位四十多的妇女正在鸡笼旁给鸡舀食，后来紫桐知道她家是近亲结婚，生了五个孩子，老大老四没了，老二是傻子，老三是个瘸子，老五还算正常，叫俊峰，也是掌握不了分寸，常常把别的小朋友打伤。
　　紫桐还记得那些年的冬天特别冷，孩子们懂得小手红红的，挂着两条鼻涕跑来跑去，冰柱挂满房檐，长长地垂下来，这是男孩子们冬天最好的玩具，他们折断冰柱当冰剑互相搏杀或滚铁环，女孩子则穿着大棉鞋呆在家里炉火旁取暖，有一年的冬天附近的人听到俊峰家半夜吱哇乱叫，嚎哭不停，第二天傻老二就死了，被席子一卷埋掉了，听说是家里太冷被冻死了，具体原因不清楚。
　　说到二毛，大概父母受重男轻女思想的影响，在拥有了两个女孩后，即使身患心脏病，仍然还要继续生，终于得到了一个儿子，可这也让二毛妈付出了生命代价，自从有了弟弟来，二毛妈身体羸弱，积劳成疾，过了三年左右就过世了，二毛曾经和紫桐说起过这个事情，可紫桐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对二毛一生的影响之巨大，一个丧母又重组的家庭的女孩，拥有三个孩子的男方又娶来了带着一个女孩的女方，在不久后又生下双方共同一个孩子娇娇，实际家里就有五个孩子了，这在贫穷人家是不小的负担。后妈淑兰是个大胆泼辣的女人，因前夫殴打别人致残入狱而离婚，特别喜欢打麻将。后妈一来，二毛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她再也不能无忧无虑地玩耍了，每当紫桐想邀二毛的时候，她不是在家里洗衣服就是要带娇娇，而且性格也改变了很多，变得低眉顺眼，战战兢兢，有一次她在出来带妹妹时不小心把娇娇腿磕破了，吓得立马失了神，不知道怎么办好，娇娇常常给她告状，当然免不了一顿臭骂或不给吃饭，童年啊！童年！不是人人都那么快乐的。
　　紫桐家里也经济窘迫，不久放粮食的西厢房和东厢房陆续租了出去，虽然房租不高，但也是一项贴补进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