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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这样的家庭 ...

  •   那是一个周六的傍晚,月儿隐没在了时厚时薄的云层里,仿佛在云中穿行,偶尔露出一角半侧,冷冷清清地偷窥着大地,从院墙一角的天空望去,目光穿过交织的天线和密密麻麻交缠已经开败了的爬山虎叶,月亮仿佛一个凄凉的夜精灵,诡秘模糊,偶尔飞过晚归巢的鸟儿,更增添了一层神秘。
      夜幕刚刚拉下黑纱帘,把院子里的一切笼得朦朦胧胧,影影绰绰,不时有晚风吹过,捎来深秋的寒意,也摇落了大杨树的枯叶,那吹落的枯叶又在石砖铺的地面上扫出落寞的秋声,仿佛“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可惜缺了春水,只听到厨房哗哗冲碗的流水声~
      屋里华灯初上,晚饭过后,妈妈照例在洗碗,爸爸在休息,紫桐正在台灯下写作业,今天的作业有点多哦,她翻开笔记本,刚要摘记,忽然大门外传来一阵狗叫的声音,接着是急切地拍门的声音,还夹杂着大叫大嚷,紫桐停下了笔,从窗户外看到妈匆匆忙忙地走出去打开了大门,只见一队人马凶神恶煞,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为首的一个大声嚷叫着:“李**,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都多久了,你心里没数吗?今天要是还不还,就把你家的家具搬走抵债。”不由分说,就要动手搬东西,只见妈妈哭泣着拦了起来,爸爸连连点头陪着笑脸,说着好话,紫桐吓得不敢出声,一向沉默的大哥更加不发一言,焉头搭脑的。

      紫桐幼小的心里不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只听到几个尖锐的字眼不断抛入她的脑耳“欠债”“还钱”“抵债”,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她不明白,对于爸爸的职业她一直模糊不清,她只知道爸爸早些年在煤销公司给人开车当司机,后来由于家族遗传病,腿就不好使起来,走路不利索,提不起脚,容易绊倒,他的交通工具是一辆自行车,这样既可以骑的快,又可以掩饰他那身体原因,不致于让路人投来惊讶的目光,这些年一直没有上班,有时会接连几天不在家,有时又接连几天不出去,窝在房里呼呼大睡,不过他每次一回来,妈妈就会追着问一些事情,但是那内容却不明朗,有时候耳边传来几声妈妈的惊喜,但常常大部分时间都会听到妈妈大声的抱怨和咒骂声。
      大哥一直充耳不闻,一心只读圣贤书,二哥最近自从和老师因为定资料的事发生争执冲突,就辍学再也不去学校了,妈妈也无心管他,任由他去了,后来他就不怎么回家了,天天在外面溜达,紫桐很少在家能看到他的影子了,也没有人来捉弄她了,使她清静了不少。大哥是不怎么说话的,埋头书堆,一向以沉默示人,和她也无过多交集,也不怎么理她。

      今天这样到底是怎么了,紫桐始终不明白,心底里发出一连串惊呼: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这样凶要搬走东西?她始终想不明白。

      爸爸一再保证,好说歹说把那帮凶神恶煞劝走后,妈妈一直在哭泣咒骂,爸爸耷拉着脑袋默不作声,这是个愁云惨淡的夜晚,家里的空气紧张极了,到处弥漫着忧郁低沉,紫桐感到这股沉闷快要爆发直至窒息。

      第二天还有一股火上浇油的事情,邻居张阿姨跑来跟妈妈说:“街上看到晋军和一群坏小子混在一起,染着黄毛,穿着奇装异服,赶紧管管吧,不然要变坏了。”下午晋军回家了,果然是这样的装扮,爸爸气不打一出来,直接就甩手给了他一个大耳光,让他赶紧染回来,晋军吓得噤若寒蝉,再也没有吭声。

      一周以来,家里的气氛怪怪的,要不就是火药味很浓,要不就是低迷的沉寂,爸爸整天沉默地呆在家里,哪也不去,妈妈躺在床上整天啜泣,也无心去上班,向单位请了病假,紫桐默默地打着火,给全家人煮挂面,母亲有时候给她几个钱打发她去买点熟食。
      二哥躲了出去,有时候几天看不见人影,有时候又回来呆一阵,有一次她在午睡的时候,看到二哥偷偷拿走妈妈的零用钱,哦,她终于明白了,她口袋里的钱是二哥偷偷塞进来的,上次就是为了让她试酒,他一定是偷学着喝酒,又怕自己受酒精伤害,拿她做试验,想到这里紫桐好生气,想着自己虽然是养女,把他当亲哥哥一样,言从计听,而现在他竟不顾自己的安危来整她,真是太过分了。
      过了一周妈妈逐渐从悲伤的情绪中缓和了过来,她痛苦的脸庞呈现一种暗灰色,显示她曾经的内心争斗多么激烈,直挺的鼻子红红的,尽管身体软塌塌的,她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走进了厨房,又走向了院子,又走向了单位。
      妈妈好多了,紫桐心想着,她想逗妈妈开心,告诉妈妈自己的单元测试成绩都是满分,作文常常被作为范文朗读,对于要交辅导书钱的事她只字未提,她知道妈妈心情不好,辅导书她宁愿不要,问颜丹冉借就好了,上课也能跟同桌合看,可妈妈只是沉默不语,仿佛心不在焉,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日子还要过下去,怎么办呢?”妈妈叹息着,可紫桐又不敢问。

      过了几天,二哥回来了,换下了一身脏衣服,要求她帮他洗了,她本来对他已经没有好感,也没搭理她,谁知道二哥在紫桐耳边悄悄说:“你知道爸爸赌输欠多少钱吗,我听外面说三十万,看怎么办吧?”
      原来这就是家里的谜,谜团解开了,可是紫桐的心却越来越沉重。她听到那笔天文数字巨款,虽然她不知道那要用多少岁月去还清,可她懂得了生活的艰辛和压在妈妈心头的重担,和她那哭泣背后的痛苦和无助。
      老李那个年代普遍穷家薄业,父母双全没有残疾吃饱穿暖不打补丁就算小康生活了,无奈老李幼年丧父,家庭渐渐衰败了下来,又没有多少文化,有两兄一姐。大哥早已成家,虽说长兄如父,却是自顾不暇,自己膝下还有四个嗷嗷待哺的幼子,二哥自从当兵后就远走他乡,虽说还在一个省内,那也是数十年难见一面,后来在外乡娶妻生子,更不见踪迹了,还有一姐倒是常来常往,不过也是一饭之情,别的也无能为力照管他了。老李和老母亲相依为命,眼看年纪渐大,错过了多少好姑娘,耽误了多少青春,最后终于相中了一个来自农村的张姑娘,这姑娘本名翠兰,看起来本本分分,这位姓张的姑娘说起来也是苦命人。
      后来老李又去学起了开汽车,给单位领导开车,当起了司机,就这样日子稳定多了,却不料家族有先前遗传的腿部神经坏死毛病,在三十多岁显现出来,慢慢竟至严重起来,走路东倒西歪,竟举步不能成行,于是终日在家长坐,后来又慢慢迷上打麻将,天天外出决战到天亮,吞云吐雾,和一堆麻油切磋牌技,老李曾经也是赢过大钱的,那一段时间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春风得意,叱咤风云,战无不胜,还嫌弃翠兰不是个瓶罐,不然早把她换了,翠兰也是欲哭无泪,不曾想多年的夫妻情分老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后来老李牌运不佳,人又豪爽不计较,有时候还被玩“鬼三角”,可他的一个麻友老黑却不讲牌品,精于算计,最后赚得盆满钵满,家里盖起了多层小洋楼,还给两个儿子娶了媳妇,相比老黑,老李却输得损失惨重,唯一说起来自豪的就是一再自夸他的牌品好,不出老千,牌品好架不住输多赢少,就这样日复一日,老李常常输得血本无归,有时候玩得太大被举报,一伙牌友作鸟兽散,只有老李被腿带累,常常被抓进局子,翠兰常常得到噩梦般的消息,最后也无可奈何,动用积蓄或借钱解决保释问题,老李被教育一通放了出来,可老李就是屡教不改,一出来继续他的长篇大论:当时那是多么惊心动魄,,没见过那么多钱,警察一来都被扔到屋顶。老李一输多了就回家静坐几日,哪也不去,翠兰开始盘问,先是打死不招沉默不语,最后架不住软磨硬泡说出数额,翠兰乍惊下摔盘子摔碗,打鸡骂狗,大哭骂老李,这样的日子是家常便饭,后来麻友又常常来家里,听见客厅搓麻声不绝于耳,麻友们熬个三天三夜也依然精神抖擞,紫桐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父母常常因为钱的输赢问题常年争吵不休而忽视他们三个,父亲更是致力于打牌不关心她上几年级,二哥常常流连于游戏厅,丢书包是经常的事,往往一学期不到他就成了光杆司令。老胡常态是围炉默坐,被骂得狗血淋头,而翠兰常常面墙默默流泪,家事全无心情,家里不时炊烟不举,晋军常常躲出去,玩到很晚才回家,这就是紫桐的家庭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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