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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Part3

      最近我常常这样,一不小心就会陷入昏迷,长时间的昏迷。当我醒来,人已经安安稳稳躺在福利院我的房间里了,天也黑了。过多的睡眠让人倍感疲倦,房间里的摆设都没有变,我却在一点一点溃烂。

      我从未意识到,徐终旅的离开回对我造成如此不可逆的严重创伤,或者说,我曾有底气倾家豪赌:徐终旅之于我,纯粹如她念念不忘的雪。而如今,她充分佐证了她在构成我心脏上的重要作用,一旦她被抽离,我的整颗心便应声散成一地无意义的结构块。

      可这证明过程太痛苦,如果还有得选,我宁可一辈子被自己蒙在鼓里。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昨晚我忘记拉上窗帘的窗口倾泻而下,那是一片会唱歌的阳光,沙沙如同枝叶摩擦。我对窗外那棵树的印象停留在徐终旅还是个十一岁臭屁孩儿的时候,那时它只比徐终旅高两个头,徐终旅很是爱它,每天雷打不动地浇水、同它说话。

      某次去寺庙祈福回来,那棵树的最顶端被系上一条红带子。院长问徐终旅为什么要在小树苗上绑带子,她居然有些怯懦地回答:“去祈福的哥哥姐姐跟我说,写了愿望的红带子在树上绑得越高,愿望越容易实现。”

      院长顺着问下去:“苗苗写了什么愿望,能跟院长分享吗?”

      徐终旅骄傲又期待地大声回应,生怕天地间有谁错过她的话,“希望小树能快快长高!快快长大!”

      徐终旅故意漏说了半句,我把条子拆开确认过:希望小树能快快长高!快快长大!给小鱼挡太阳!

      徐终旅,你搞错了。树长得再高再大也没办法给我挡太阳,它离我太远了。你离我近一些。

      意识跟头痛同时苏醒逐渐成为我生活的常态,连寂静一道深度毁坏我对世界的感知功能。换了件衣服下楼,院长和仅剩的几个老师正组织小朋友吃早餐,她第一时间注意到我,跟身旁的一个小女孩儿耳语几句,小女孩看向我、奔向我,把我拉到位置上,又兴致盎然地端来餐盘招呼我吃早餐。我笑了笑。应该是笑了吧,我的确想要给出类似反应。

      收留我跟徐终旅的这所福利院十年如一日,院里没有稳定的收入,只能依靠社会的捐助。等我跟徐终旅到了能正确理解歉意的年纪,院长说过最多的话,从逗笑变成“对不起”“委屈你们了”“我太没用了”。

      无论如何,院长很伟大。我和徐终旅一致认为。

      毫无胃口,勉强吃下一个馒头后把剩余的早餐分给邻座的小朋友。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吃什么都觉得香。徐终旅二十三岁还在长身体。

      我离开人群,找到那棵摇曳在我窗外的树。树长得真大啊,站在树荫下如同掉入一个清凉的怀抱,一切伤痕累累的生命都能在此得到治愈。可是大树啊大树,你的仁爱为何没有惠及徐终旅,徐终旅对你的爱日积月累,你的迟钝与自我欺骗却赤裸裸地辜负了她,你分明也爱她,依赖她的陪伴。分明。

      我张开双手环抱树干,耳朵紧贴它粗糙的树皮。敞开心扉吧大树,现如今你可以无比肯定地高声告白了,阻挠你靠近徐终旅的迷雾散去了,现在,让我成为你忏悔言论的唯一听众吧。大树,你分明爱她,为何最后一刻,功勋累累的生命长剑才挥过犹疑的脖颈。

      你为何不说话,是爱意太浓自乱阵脚,还是悔恨太苦,哑口无言。树上鸣啼层叠四起,心智晚熟的大树已然死去,在希望之光除去徐终旅这一定语后照常普照大地的每个瞬间,一点点被分割殆尽。

      大树开始落叶,先是一两张,接着倾盆大雨一般洗刷我的全身,耀眼的白光如同游蛇灵敏地绕过树叶袭击我的视线,目光所及皆是蛇、白光以及迎风飘摇的红带子。迎面伸过来一只狰狞的手,狠狠推到我。来时小路上布满小石子,此时摔在上面竟感觉不到一丝穿破□□的疼痛。树叶不落了,刚刚好,把我埋住。

      徐终旅,我又昏倒了。你心不心疼。

      身体逐渐变得格外轻盈,像是十七岁那年春天,落在徐终旅乌黑长发上的粉色花瓣。虚无的空间下起雨,温暖又柔软的雨,我从徐终旅的头发滑落至一个铺满雏鸟绒毛的窝,闭着眼睛等待雨水的种子在我身上发芽,开出一朵朵水花。

      水花绽放之前,静寂的空间传来谁焦急的呼唤,声音太无措,我不得不离开,清醒过来。院长趴在我床边失声痛哭,我盯着她颤抖的肩膀许久,手终于落到她的脑袋上,暖融融的,“院长……”

      “丫丫……”

      “院长……后面那棵树死了……砍掉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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