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们是错过》宋一宋

5、十八岁，不懂变故 年一过

　　年一过完，时间就过的特别快，再开学，他们已经是高二了，即将面临着文理科分班，八班的人基本上都选了理科，所以他们似乎对刚熟悉后的分别没有太大感触。
　　高二这年他们似乎过的很平淡，持续着三点一线的生活，时不时的出去走走，看看这城市的一角，也是对这平淡又充实的高中生活加了一些染料。
　　乔西似乎真的看透了许多，也仿佛所有的事情都步入了正轨，日子过的没有特别开心但也没有不开心，宋禾自那天也在慢慢改变，所有的一切都如路河东所言，不要担心，生活在慢慢变好。

　　四月中旬，万物经不住春阳温暖的抚摸早已开始纷纷探头，茶蘼盛开之际，八班又流传出这样一句话，她们是怎么说的来着？哦，你听，何芮在讲，“喂，你们不会还不知道吧？路的东边，桥的西面，路河东和乔西好像恋爱了呢。”

　　学校图书馆后花园有一小片茶蘼花，月份诏告它们即将枯萎，可青春的气息好像有魔力，让它们开的格外张扬。

　　“最近怎么了呀？看着不是很开心。”风过草丛，树下轻轻低吟。

　　乔西微微抬头眯了眯眼睛，“路河东，我是不是没跟你提起过我爸爸啊。”

　　路河东把午餐递给她，“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讲讲。”

　　想起爸爸乔西似乎有使不完的温柔，“我爸爸是一名特警，他很伟大，可我妈妈好像并不是很喜欢他，他走的那天，听我奶奶说，她一滴眼泪都没掉，小时候，我问过她，为什么不喜欢爸爸啊，她总是千篇一律的说没有，只是因为他们都太忙了。”

　　路河东看着她，眉头紧皱，眼里的光在闪，乔西见状扯了扯嘴角，“你想的没错，我爸爸他牺牲了，那时候我们已经快一个月没见了。”她扇了扇眼睛深吸一口气，“自那开始，我就再也没有快乐了，直到遇见你。”

　　路河东眼底有太多的动容，“叔叔很伟大，向他致敬。”他叹了口气，“别难过，他只是换了个方式陪你，还有我呢，我在。”

　　乔西吸了吸鼻子，她用肩膀碰了碰路河东，“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啦，给你讲一个很神奇的故事吧。”
　　“嗯，好。”
　　“我是在我爸爸去世后第五个月才知道的，那年，我上初二，在洛城我姥姥家，所有人都瞒着我。”

　　乔西的声音缓缓散开，垂下来的杨柳微微飘动，女孩的嘴喋喋不休，旁边的男孩认真聆听，那快要溢出镜头的微笑比花蜜还甜。不信你看，连蝴蝶都来偷听。

　　乔西在洛城那年，经历了一个很神奇的事情，爸爸去世五个月了，但期间一直都有在和她通电话。很神奇吧？听我讲。

　　乔西有很多天没见到爸爸了，那种思念至极的感觉，让她觉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所以她临上学的时候顺手拿了两枚硬币，她要去街头电话亭试着给爸爸打电话，她没指望能接通，但是心里总归还是有期待的。

　　“嘟嘟嘟—”电话响了好长时间，就在乔西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那边突然应了一声，乔西有点诧异，看了眼电话显示屏，她没看错，是真的接通了。

　　到这一刻，乔爸爸已经去世半个月了。

　　她的心砰砰跳，手里攥着电话线，“爸爸？”声音很欢快。

　　那边没了声音，乔西又看了眼电话，没挂断。她想，爸爸是不是又在出任务，不方便说话啊。

　　“爸爸，你是不是不方便说话啊，那你能不能别挂电话，我想让你听听我的声音。”

　　那边依然没有声音但也没挂电话，乔西笑了笑，“爸爸，我很想你，可不可以等你忙完工作我们一起去动物园呀？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爸爸，姥姥家的狗狗生宝宝了，特别的可爱，我送给了苏云一只。”

　　乔西分享了好多好多的事情，生活琐事，学校趣事，开心的委屈的，无论什么都透过电话线传到了那头。

　　“爸爸，那我先挂了，我要回去写作业了，等明天我再给你打好不好？”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再见爸爸，注意安全。”

　　她挂掉电话笑靥满面，真好啊，能打通电话了。

　　从那以后，乔西每天下午都来电话亭，即使那边从未回应过她，但是当她看见电话显示屏上不断变动的数字时，她就莫名的心安。

　　他们最后一通电话是在八月末，那时候乔西已经快半年没见到爸爸了。

　　“爸爸，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很想你。”她每天都在问姥姥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可她只是说，爸爸在执行一个大任务，为民除害，不能去打扰他，可乔西真的忍不住。

　　晚风携着热浪，吹的街上的人们心猿意乱。
　　电话亭对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孩，他手里握着手机看着电话亭里的女孩，久久不能回神，同时，那双眼睛也惊了所有的路人。
　　你们没有看错，他就是路河东，怎么样，很神奇吧？要在一起的人，前前后后注定都会有联系。

　　几个月以前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没来的急挂掉，那边就开始诉说她的思念以及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情，他原本想挂掉但是又很不忍心。就这样，他静静的听完了她所有的生活，直到这天。

　　他之前见过她，在洛城中学校门口，也听过她的声音，在校内广播站，他听隔壁的同学提起过，她叫乔西。
　　他看着电话亭里的小姑娘，偷偷抹着眼泪，很想上前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她喜欢星星，很喜欢。
　　他知道她喜欢茶蘼，特别喜欢。
　　他知道她很善良，爱周围的一切。

　　车来车往，太阳不见了踪影，星星涌上心头。乔西缩在电话亭的一角，有时笑得特别开心，有时脸上难掩失望，路河东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静静的看着。
　　这一年，他们上初二，他们做了一年的校友，可这只是对路河东而言，乔西她不知道。

　　这通电话结束后，乔西再也没有打过来。
　　九月初，乔西开始了初三生活，为了能让乔西安心的备战中考，宋禾把她接回了泉城，在乔西的软磨硬泡下，宋禾告诉了她实话，爸爸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乔西忘了当时她在想什么了，只记得脑子就像充血一样涨的厉害，她哭着说不信，因为她明明一直都有在和爸爸通电话啊。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原来真的是她搞错了，她按错了爸爸的电话号码，就这样阴差阳错的过了五个月。

　　“很神奇吧？所以现在想想我真的很感谢当年没挂我电话的人。”预备铃响了，乔西和路河东扣上饭盒，拍了拍身上的土。

　　路河东看着她温柔至极，“你好好的就是对他最好的感谢。”
　　乔西看着他略带疑惑，路河东又说：“既然他没挂你电话，就说明他在给你希望啊，自始至终你都不是一个人。”

　　可能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她说的那个神奇的故事，那个给了她一年希望的人就在眼前。

　　乔西佛了佛头发，“嗯，我会好好的，我们都会。”

　　蝴蝶还在迷恋花海的芳香，看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莫名的治愈，青春的魅力啊，当真是魅力无限啊。

　　我们总是在这永无止境的时间里隐约看见路的尽头。
　　时间真的很奇妙啊，你看，他走的多快，离他们高考的时间仅剩个位数了，仿佛刚入学那会儿的故事就在眼前。

　　离高考还剩两天的时候，乔西和路河东见了一面。

　　“别紧张，高考那天你等着我，我跟你一起进去。”
　　“嗯，不紧张。”
　　“乔西。”
　　“在呢。”
　　“高考后，去趟星星树那里吧。”
　　“好啊。”

　　阵阵书香伴着窃窃私语，外面蝉鸣不息，大概他们俩都没想到，这次见面会是他们青春里的终点。

　　高考前一天，乔西没联系到路河东，高考那天，乔西在门口等到快要禁止入场了也没等到他，高考后，她依旧没找到他，她去星星树那边等他，连张爷爷都没了踪影，好像这一切都是梦。

　　乔西已经好多天没出门了。

　　这天傍晚，天空是橙色的，路上的行人络绎不绝，街边的小贩露出迟来的热情，身体的疲惫从遮不住脸上的喜悦，也许，这芸芸众生都在期盼这一刻，家人耐心的等待，热气腾腾的饭菜早就让所有的不愉快都化作乌有。

　　这才是家的意义，是活下去的动力，是生活中平凡却又不平凡的写照，活着，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所有人的生活如常，也许没有人会想到，有一个跌跌撞撞了好久才冉冉升起的辰星在这一刻支离破碎，再也拼不起来，也再也不亮了，仿佛属于她的那束光离开了后，整个世界都暗了。

　　傍晚就要结束，房间里的身影开始融入黑夜，埋头缩在角落里的少女缓缓抬起头，脸上无色，眼里缺光，鹅黄色的裙子不再鲜亮，鲜血涌在胸腔里，热的发烫，可伸手抚在胸口，却又冰冷一片，所以那颗心大概也没有跳动的意义了吧。

　　片刻，乔西站起来，像是没了魂的孤鬼，她从书架底下拿出一个盒子。
　　今夜不错，月光虽冷冽但如灯火通明，没有一片云来阻挡它发光，连周围都没有。
　　伴着月光，乔西打开盒子，她一件一件的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毫无感情的扔在地上，那个她最喜欢的玻璃星碎了满地，那些暖她心房的纸条和照片一张张的坠落，那些所有有关他的记忆就像这个盒子里的东西，落地了就不会再重拾，就像她与他，终究谈不上善始善终。

　　乔西很平静，平静的异常，她踩过那碎了的玻璃星，地板上留下点点血迹，卧室的门开了，她出去了，微风路过窗子，拂过窗帘吹在了地上的照片上，微微颤动，照片里的人相互依偎，笑得如花如玉。

　　当门传来上锁的声音后，乔西回来了，她蹲下，手里拿着一个火机慢慢的点燃所有的东西，火势很小，可很多东西在这里都化作了灰烬，火光照在乔西的脸上，忽明忽暗。

　　火机从她的指尖滑落，随后她转身去了浴室。
　　微风再次吹来，小火舌朝书架倒去。

　　浴缸里没放水，她将身上的衣服脱掉抬脚走了进去，明明是夏天，她却抖的厉害，也许是真的接受不了，她突然像发疯一样抱住自己，双眼通红，呼吸急促，她拽着自己的头发，使劲磕在浴缸边缘，太痛苦了。

　　乔西从洗手台上拿来眉刀，浑身发颤，喉咙呜咽，不一会两条腿被割的全是血，她像感觉不到疼，最后连脸上都有了伤痕，整个浴缸里里外外的沾满了她的血，大概是失去理智了吧。

　　她知道她病的严重，可路河东也知道啊，他还说过，以后她有他就不会苦，所以他明明知道她不能没有他，可他还是离开了，并且是不辞而别。

　　卧室里的火势越来越大，浴室里的乔西渐渐失了意识，烟从门缝传进浴室，乔西早已不省人事。

　　也许神明不甘这颗星陨落，索性派了天使来拯救她。

　　小区里有许多熊孩子，吃过晚饭后相互怂恿打119，小区门口还停着消防车，消防车灯不停的闪烁，消防员正在给熊孩子的家长上教育课，熊孩子们低头站成一排。
　　“你们做家长的要教育好孩子，119是能随便打的吗？这是犯法的知不知道？”消防员叔叔浑身正义的在教育。

　　还有几个坐在车里，百般聊赖的听着，一抬头突然看着西南边三楼浓烟滚滚，他们见状急忙喊：“快快！队长，真的着火了。”

　　站在车旁的人突然抬头，眉头皱的很深，“赶紧救火，顺便打120。”他三下两下的爬上车。

　　小区里熙熙攘攘，许多人闻声赶来，消防声救护车声，群众们的议论声，所有的一切都在暗示今夜的异常。

　　大约半小时火被扑灭，消防员怀里抱着一个女孩迅速的跑出来，大喊着医生，女孩身上盖着消防员的衣服，双腿露在外面，全是血。

　　周围人惊诧，有心疼的，也有纯属看热闹的，大多数人还是惋惜，那么好的女孩子。

　　夜深，人未静。
　　第一人民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让人难以入眠，病床上的女孩没有要醒来的样子。

　　旁边守着的妇人，憔悴遮不住眼底的心疼，她轻握着女孩的手“西西，妈妈知道错了，你醒来吧”她揩了下眼泪“妈妈答应你，我不忙工作了，我陪你去美国，我陪你”

　　这次真的陪你，陪你去看病，陪你竭尽我的余生，西西对不起，妈妈不知道你病的那么严重。

　　是啊，抑郁偏执症怎能让他人知道，那可是她最后的尊严。

　　太阳就要回来，东方露出鱼白，好像生命的轨迹还是原来的方向，从未变动，可接下来的痕迹却变了又变。

　　在太阳完全现身的时候，乔西醒了，没哭没闹，她不是自杀未遂，只是不想接受而已。

　　这几天泉城下了一场大雨，许多地方被淹了，乔西照常生活，只是再也没有笑过。

　　两周后，宋禾卸下董事长一职，由副董魏志超接任，没人知道宋禾为何这样做。

　　一个月后，宋禾给乔西办了休学带着她去了美国，泉城再也找不到乔西的影子。

　　从出事到现在，乔西都没再见到路河东，放下了吗？好像是，不会经常想他了，可又不是，再想起时，心都疼的厉害。
　　哪有那么容易啊。

　　真正深秋的时候，树叶开始盘旋，历阳小区门口对过站着一个男生，身形掀长，很落寞，多次路过的人知道，他站在这里好久了，戴着一顶黑色帽子，遮着眼睛看不见神色。

　　当树叶不知落了第几片的时候，他抬脚穿过斑马线，他抬了抬帽檐，走到门卫那里“你好，我可以进去找个人吗？”

　　警卫员看他的穿着起了警惕心，他告诉他，必须有门卡或者熟人出来领，不然，非住户是不能进的。

　　路河东不强求，从口袋里拿出一封折叠的信交给警卫员，“那能麻烦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A栋三楼住户乔西吗？”声音一贯的冷冽。

　　警卫员没接信，“A栋三楼？他们家出事后就搬走了。”

　　路河东胸口发紧，有种不好的预感，“出事？出什么事了？”

　　警卫员见他着急也赶忙解释，“前段时间，他们家着火了，听人说这把火好像还是自己放的，反正那家小姑娘被抱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也不知道救过来了没有，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回来过。”

　　路河东紧握攥着信的手，呼吸急促，胸口疼得厉害，警卫员看他这样不忍问道：“你没事吧？”

　　路河东不知道怎么离开的那里，满脑子都是他的公主现在生死不明，一句话都没留下，而他错过了这几个月就好像偏离了人生轨迹。

　　脑子一片空白，很麻，他双手抱头，十指插在发间，原来他的公主并没有一直很快乐，因为一直有他这片药，乔西才会快乐。

　　公主是可以没有王子的，可倘若失去了骑士，那才是失去了守护。

　　十八岁真的太被动了，没阅历，没财富，一己之力做不了自己喜欢的事，一腔热血击不倒生活中无情的现实，跟着生活走，遇事总用不上自己的方案。

　　是啊，总会有最完美的解决方案，却没有心中最想要的那个答案，十八岁，仅仅冠了成年人这个称号而已。

　　不是路河东不懂变故，只是遇见乔西，他才没有最好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