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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亮旁的独星 ...


  •   隔天,阳光不大,露了半张脸。中午,乔西约了张一,sweetheart咖啡馆内,琴声缓缓入耳,不胜高山流水却悠长棉柔。张一看见乔西打了声招呼。

      “不好意思,长安路口出了车祸,来的有点晚。”张一坐下,放下包。

      乔西笑着说不晚,问她喝点什么。

      张一说最近睡眠不好,要了杯牛奶,乔西要了杯麝香猫。

      一曲结束,张一说:“我先生特意嘱咐我,如果你不想开口,千万别勉强。”

      乔西佛了佛头发,对服务员说了声谢谢转而又说:“贺先生有心了,没有什么不勉强的,把我们的故事讲给大家听,或许比留在我心里更好,他值得被所有人爱。”

      张一大了乔西几岁,生活阅历本该更丰富些,可在乔西面前,张一总觉着自己身上少了些气质,大概是经历吧,她经历的她都没经历过。

      张一拿出录音笔,“你们的故事,会很美。”

      乔西搅动着面前的咖啡说:“他叫路河东。”

      张一点头,这个名字她听过好多遍,这是第一次从乔西嘴里听到。

      乔西嘴角的笑很温柔,如果不去探究结果,最动人的年纪,最动听的情,他们的故事确实很美。

      面前咖啡袅袅,回忆像清晨的炊烟,缓缓升起。

      记得年少时的少年,曾让乔西一度沉醉不知归路。那个少年意气风发,那天阳光不娇,微风不柔,春意仍遮不住冬寒。

      他说:“不久后花园繁花似锦,为何偏偏选茶蘼?” 乔西望向那少年,“他们喜欢柳莺花燕,花前月下,听起来甚是美好,只不过所有的花都在向盛夏邀宠,只有茶蘼,花败时,春意落,不争不抢,到底随春天去了,为何不喜欢它?”

      遇见路河东的那年夏天,不似往常烈日灼灼,夜里甚至还有丝丝凉意,像是冥冥注定的特别。

      九月开学季,一中校门口人来人往,各种行李,各种拥堵,保安无暇顾及脸上的汗水维持着秩序。在离学校门口一百米处,一辆丰田缓缓停住。

      “西西,妈妈等会还有点事,你自己进去报道可以吗?”妇女面容精致,与后座的少女打着商量,“妈妈答应你,等你放国庆假一定陪你。”

      乔西掩下眼底的失落,“好的,妈妈。”她背好书包,开门下车,“妈妈,再见。”因为心不在焉,连跑校证落在后座都没注意。

      客气,乖巧,一点都不像母女。

      乔西看着周围,每个学生旁边都有父母陪着,各种嘱托,各种关心,明明只是擦肩而过的事,乔西却难以走过去,她轻叹,羡慕这个词,在她心里都说烂了。

      高一八班在二号楼四楼,位置靠里,出来向左看便能看见操场,视野蛮开阔。

      乔西是跑校生,没有行李,也不用去宿舍,进教室的时候,还没有人,她寻了座次表,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没过多久,同学们陆续而归。

      乔西的同桌很娇小,活力却十足,“同学,以后咱俩就是同桌了,我叫何芮,我们要好好相爱啊。”

      乔西浅笑,“我叫乔西。” 她的同桌很可爱。

      人越来越齐,声就越来越乱,乔西很想知道,为什么只是初见,他们便可聊的肆无忌惮。

      大概,这就是青春的开始,毫无畏惧。也许,到最后回想,自己都不知道当时开始的缘由是为何。

      片刻,乔西听见有人喊她,她转头,“顾斯言?”
      顾斯言的位置在她旁边,中间隔着过道。
      “嗯,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呢。”顾斯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何芮见两人挺熟,“你们认识啊”
      乔西点头,“初中同学。”顾斯言是初二那年转到乔西班的,刚开始是乔西同桌,但仅仅只是一天。

      话落,一位中年男子拿着一叠资料走了进来,“同学们,先安静一下。”他站在讲台上,“我叫李泽,是你们物理老师兼班主任,现在我来点名,你们记得喊到。”李泽看着下面同学,面无表情。

      八班另一侧是梧桐,此刻枝繁叶茂,夏蝉附在上面,声音嘹亮,班里渐渐地安静下来,只剩青春的气息和夏末的味道。

      “路东河”无人应,李泽又喊:“路东河”还是无人应,他皱眉,下面同学们面面相觑。

      当李泽打算念下一个名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道声“到”所有人看向门口,确实,门口站着的少年足够吸引人。

      “你就是路东河啊,来的有点晚,宿舍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李泽看着他,“先进来吧。”

      少年走进来在经过李泽之际他开口:“老师,我叫路河东。”说完便向前走但想到什么又驻足,“我走读。”

      下面同学笑倒一片,“太尴尬了吧。”不知谁出声,李泽愣了几秒,拿着名单摸了摸头发,“哦,对不起啊,叫顺口了。”这班主任有一丝可爱呀。

      少年说没关系。

      夏蝉像是累了,蝉鸣突然戛然而止,路河东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若不是墙上的钟表还在转动,这时光就好像定格了一样。路河东五官精致却又不失硬气,脸廓生的恰到好处,特别是下颚线和喉结,不过分的突出,又不显得特别柔,虽是少年,但模样真是深邃到了骨子里。

      同学们陆续回神,有些女生小心翼翼的回头偷看他,小声议论着他,个别大胆的女生直接发出感叹声,惹得周围一片笑声。

      “好了,好了,继续点名。”李泽敲了敲黑板,示意安静。

      何芮捂着嘴低声:“同桌,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乔西看了眼老师后转头,眼里带有询问的意思。

      何芮轻咳,偷偷的指了指路河东的方向,“就刚进来的同学啊,你不觉着超帅吗?我从来没跟这么帅的同学一起学习过。”

      乔西垂眸,睫毛微颤,“哦”

      何芮:“……同桌,你好安静啊。”她的同桌是位冰美人。

      乔西没再说什么,她记得路河东刚才的模样,不似其他同学视发如命,他的头发很短,在眉眼以上,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清澈的眼睛,看似钟情,但眼尾上扬,又属实是勾人,这种男孩子,应该挺花心的吧。乔西是这样认为的。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云卷云舒,风吹过一波又一波,李泽点完名后安排了一个任务,每个人写一篇作文,内容就是介绍一下自己,并且有什么特长,做过什么班干部,便于老师掌握内部情况,尽早的安排完熟悉工作。

      班里很安静,乔西刚想拿出纸和笔,便感觉后背传来轻微的触觉,乔西微顿,开始写作文,还没拔开笔帽,那触觉又更明显了,乔西微微回头,路河东侧趴在自己伸直了的胳膊上,那只手正好能碰着乔西的蝴蝶骨。

      可能是因为路河东趴时间久了,脸上有一道红印,连眼底都是绯红色,让那狭长的眼角莫名的多了丝难言的味道,乔西对上他的眼睛,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笔。

      就在乔西转头之际,路河东直起身,“能不能借我支笔用一下?”
      乔西回过头来,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粉蓝色的笔递给他。

      路河东看着桌上这充满少女气息的笔,舔了舔后槽牙,再看看前面笔直纤细的身影,他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随手撕了半页,低头写了几个字后,给了前面的乔西。

      乔西看着纸条上字有点出神,字很有劲也很漂亮,一看就是练过的,再联想刚才路河东的声音,带了点京腔,带了点沙哑,是那种让人听声就偏爱的音色。

      路河东在纸上写了一句谢谢后面还跟了一个句号,乔西在后面回了一句不客气最后加了一个顿号。

      路河东看着这小巧的字,挑了挑眉,用手一弹,随后夹在了笔记本里。

      前面同学都在奋笔疾书,只有后面这一圈的人像是看了场半分钟的戏。

      何芮用胳膊碰了碰乔西,“你和后面那个帅哥是同学?”
      乔西摇摇头,“他借笔。”之后不再说话,专心写作文。

      何芮若有所思的皱眉,难道他没有同桌么?

      不知过了多久,属于他们高中生活的第一道铃声终于响起,好多同学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较安静的教室渐渐闹腾,无人的走廊也开始招人,活跃的细胞好像随着单调的铃声瞬间苏醒。

      “同桌,去厕所么?”何芮将自己的本子合上,“顺便去饮水间打点水。”乔西思考片刻,“你去吧,一会我朋友来找我。”何芮拿着杯子站起身,“那好吧。”
      乔西点点头,顾斯言听声问了一句:“苏云也在这里上学吗?”
      乔西侧过头去,眼里毫无防备,清澈如水,一眼击到人心底,顾斯言摸了摸头,“我,我记得你们初中是很好的朋友来着。”

      乔西本来想说点什么,出去打水的何芮趴在窗户上喊她:“乔西,出来下,有人找。”

      莫名的被点名,乔西下意识的看过去,因为动作有点快,她的高马尾无意的扫到后面的桌子,路河东依旧侧趴着,那一瞬间,像是拉慢了的镜头,秀发扫过他的鼻梁,随后不见了踪影,留下淡淡香味。

      路河东啧了一声,抬起头便看到站起来的身影,他摸了摸被蹭到的鼻梁后又捋了捋被自己压皱了的本子。

      “不错,真没想到咱班还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坐在路河东旁边的男生靠在墙上,视线黏着乔西。路河东闻声看向他,“你觉着她漂亮。”并不是询问的口吻。

      那个男生啊了一声,“谁啊?刚才出去的女生么?漂亮啊,我觉着特别漂亮。”

      听出来了,柔里柔气的。

      路河东摸了摸下巴看着已经走到门口的乔西,小姑娘真是越长越漂亮了,美的挺有攻击性。

      “南阳眼中的漂亮一直是用胸围来衡量的。”路河东的同桌突然出声。

      要不是他说了句话,路河东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同桌。

      “不是,宋超你学你的习,说我干什么?”那个叫南阳的男生坐正身子,一脸不悦的看着他。

      得,又是初中同学。

      宋超不理他,这俗人眼中的欣赏就是庸俗。

      顾斯言不爱听这话,忍不住回头,“乔西她一直很漂亮。”

      南阳眼神微妙踢他的凳子,“你们很熟啊,你也是她的爱慕者?”

      听闻,路河东用舌尖顶了顶腮帮眉头微皱,身子靠着椅背,双手枕在脑后,一条腿伸在桌子外,另一条腿直接把乔西椅子推到了她的桌子下,嗯,没人腿比他长了。

      顾斯言托了托眼镜,“我们是初中同学。”

      南阳拉着顾斯言询问乔西所有的事迹,大家可能都出去熟悉环境了留在教室里的人很少,路河东看着桌子上没扣盖的粉蓝笔勾唇,貌似啊,这三年并不那么难接受,至少,他见到了乔西。

      门口苏云见乔西出来后娴熟的挽住她的胳膊,“你可算是出来了。”眼神有意识的扫过后排的某个男生,“今天你怎么来的学校啊?”

      乔西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妈妈送我来的。”
      苏云哦了声,“对了乔西,我高中这三年打算住校,就不能再和你一起走了。”

      “没事,以后有需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带。”乔西看苏云眼神不定,“苏云,你在看什么呀?”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隔着玻璃,她看到了路河东,他正将一顶白色的帽子扣在仰着的脸上,都说少年与白衣配,可她看到的少年一件黑T就点缀了这夏末。

      乔西收回视线,“你在看他吗?”苏云嗯了一声回神,“啊?不是,我在看看你们班有没有我认识的人,看来是没有,那我先回去了,我在你们楼上,有空来找我玩啊。”说完便跑向了楼梯口。

      乔西没多逗留,回到自己的位置的时候便看到路河东整条腿伸在自己区域。
      乔西用脚尖轻轻的碰了碰他的鞋,路河东没反应,她稍稍加大了力度,他还是保持原来的动作。没办法,乔西面对着路河东,打算去碰路河东的帽子,手刚伸过去,路河东突然坐正了身子,帽子掉在他的腿上,他没理,他看着乔西,眼里的光很张扬。

      乔西睫毛轻颤,手快速放下,拇指摩挲着食指,“你的腿,挡着我了。”

      她的声音偏柔,听起来很舒服,绵绵糯糯的。

      路河东将帽子塞回桌洞,腿收回来的同时将她的椅子一块勾了回来,“不好意思,腿一直蜷着不舒服。”

      乔西没再说话,坐下后还往前挪了下位置。

      路河东见状嘶了一声,这是怎么回事,他说错什么了?

      南阳嘿了声,女神的声音,太甜了,比棒棒糖还甜。不过也好,像路河东这样的男生她都不理会,所以也就不怕她随便让人给哄去了,那么他的计划就是,慢慢来,慢慢磨,慢慢冻了她的心房。

      在离上课铃响还有两分钟的时候,班里的人基本上都到齐了,何芮回来的时候,铃声正好响第一声。

      “好险,幸亏班主任没在这,第一节课就迟到,还是挺不妥的。”何芮将杯子放在桌子上,气息不稳,“我出去了解了下情况,有好多初中学校的同学,混个脸熟不难,以后打听个什么事也好说。”说完又想到了什么,“对了,我打听了一下路河东,他初中是在洛城上的,学习还挺好。”

      如果仔细看乔西的话,会发现她左边脸上有一个很浅很浅的梨窝,安静的时候垂着眼睑,有时会用舌尖轻轻触碰唇珠。

      “洛城吗?我姥姥是那边的。”乔西看着何芮,“不过,我已经好长时间不回去了。”眼底的想念不难看出。

      “哎呀,等你放假回去看他们不就好了嘛。”话落何芮又轻轻的说:“同桌,你真漂亮。”

      乔西轻笑,“你也漂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有人发呆,有人偷偷的做一些小动作,班里青春又幼稚的气息散在每个角落。

      “同学们,我让大家写的作文都写完了吗?写完了的往前传,不用交本子,撕下来就可以。”李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赶紧传,刚开了个会,一会我说说强调的内容。”

      班里撕作文的声音比较统一,安静的环境也开始出现了窃窃私语。

      何芮将作文给了乔西,等着后面的同学往前传,路河东在整张纸的最上面写上名字后,戳了戳乔西的后背,“作文,麻烦接一下。”

      乔西回头接过作文直接往前传,没看他一眼。

      路河东又不懂了,手里还转着乔西的那支笔,他戳疼她了?

      宋超看了他一眼在纸上写了一句话给他,路河东皱着眉看他,“什么?”

      宋超没在意,“你看看不就行了。”

      路河东把纸条扔给他,“俩男人传纸条?我很闲是怎么着,有话就说。”

      宋超耸耸肩,“不看就不看”话落他指了指乔西“反正我看出来了。”

      路河东犹豫了一秒用笔将纸条拉了过来打开:你的目的太明显。

      是啊,太明显,本来同性同桌有笔非得去借异性前桌的,本来没睡却要装睡,本来传个作业什么都不用说非得加上句礼貌语。

      让人姑娘觉着你没安好心,得避嫌。

      路河东修长的手指捏着纸条,行吧,是他唐突了。

      第一排的同学整理好作业后给了班主任,李泽也没闲着,接过作业后放在讲桌上,喝了口水,“大家放下手头上的事,我们开个简短的班会,首先下这节课后,找几个男生去一楼大厅去搬一下我们班的书。”李泽看了一圈视线定在了最后一排,“路河东?这次没叫错吧,这件事交给你了,你来安排。”

      路河东抬头,前面所有人都回头看向他,就唯独他前面那个,他换了个坐姿点了点头。

      “第二件事就是去领校服,一会我定好班委后由生活委员来做,哦对了明天开始军训,穿校服就可以,一天两节课的时间。”李泽又想到了什么啊了一声“这次军训完好像有三天的假期,这三天期间学校打算换风扇,风扇下面的同学把东西收拾好,别弄坏了,这件事等临放假的时候我会再说。”

      话刚说完,班里便都开始小声讨论。
      “老师为什么不换空调啊?”南阳在后面喊了一句。
      “换空调?”李泽双手撑在讲桌上,“你出钱,我出力么?开什么玩笑,哦,这空调你说换就换啊,你去问问校长同不同意。”

      大家笑成一片,南阳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发。

      其实风扇在这个肆无忌惮的青春中显得太过重要,体育课后的排面就是一群人聚在风扇下埋怨着天气的炎热,它佛去躁动的汗水,也承载了多数人的不安与抱怨,可真正静下来的时候,那阵阵呼声才莫名的让人心安。

      老师在前面讲着各种注意事项,同学们也听得认真,时不时的开几句玩笑,彼此间的距离也就近了。

      当熟悉的铃声再次响起时,李泽拍了拍手,“说的多了点,总之我们在一起学习,那就是缘分,大家好好把握机会,现在下课吧。”

      下课了。
      经过两节课的相处,大家似乎都熟悉了起来,开始结伴,寻找在这个时间段里能够陪自己走下去的人,毕竟,谁都不想孤独。

      路河东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侧头对着南阳说:“下去搬书?”

      南阳不知道趴在桌洞里翻什么听到这话抬头,“行啊。”他把书包放回去,随后站起来拍了拍手,“出来几个男生一起去搬书呗。”

      路河东挑了挑眉,很好,省的他还得自己安排。

      大家效率很高,书很快搬了上来,乔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她左手撑着脸,看着前面同学气喘吁吁的搬书,当她不经意的看向门口时,视线顿了顿,路河东抱着一大摞书进来,黑色T恤的袖子撸到肩膀上,臂膀很白,线条明显,额头上汗水密布。他弯腰把书放在地上,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了乔西那双毫无遮拦的眼睛,乔西瞬间移开视线,轻微的舒了口气。

      路河东舔了舔上颚,轻嗤了一声,转而出去了。

      班里几个女生偷偷的看他,悄悄的议论,也分不清到底是喜欢还是心动,也许喜欢就会心动,但心动了却不一定会喜欢,这时的爱慕就像小孩子对待玩具,等下次路过商场玩具店的时候,依旧会心动。

      乔西余光看着路河东走出去,轻叹,还真是,莫名其妙。

      何芮用笔有节奏的点着额头看看走过去的路河东再看看身旁的乔西,“啧,你们以前真的不认识么?我怎么觉着路河东认识你啊。”

      乔西握着杯子,拇指轻轻摩挲着杯壁,她的记忆力并没有这个人。
      “我不认识他,也没见过他。”

      这样啊,那这就有预谋了。

      最后两节课,李泽安排好了班干部,路河东入校成绩还挺好,在班里靠前,老师任命他为班长,乔西为团支部书记,其他重要的班干部也都一一落实。

      南阳看这安排忍不住举手,“老师,你这安排的不大合理啊。”

      质疑老师吗?这是。

      李泽双手环胸靠在讲桌前面神色意外,“来,你说说怎么个不合理法。”

      南阳也就实话实说了,“如果你是按成绩的话,乔西比路河东的成绩要好啊,班长不是得乔西来当么?那要是按实用的话,纪律委员不是得由我们男生来当。”

      同学们唏嘘不已,乔西和路河东同时看了他一眼,南阳眨了眨懵圈的大眼睛。

      李泽咳了声,拍拍手,“行了,南阳同学很有想法,勇气可嘉,我说过只要敢提,你就比别人成功的几率大。”

      最后,李泽解释女生当班长太累不如让男生当,男生当纪律委员没有爆发性,总会出乱子。
      不应该是女生太能包庇,才会出乱子么?凭借这个说法南阳也加入了班委,反正也是多多益善。

      剩下的两节课,路河东收敛了许多,没再过度关注乔西,只是在离放学还剩十分钟的时候,路河东踢了踢乔西的椅子,白皙的手里转着粉蓝色的笔。

      乔西转过身,“有事吗?”

      路河东单手撑着脸“没事,我想还你笔。”末了又说:“谢谢你。”

      乔西说了声不客气,她伸手接过笔,笔上残留的温度,让乔西红了耳尖。

      放学铃响起的时候,大家双双结伴去了餐厅,何芮实在太饿了,打了声招呼就跑了,顾斯言走的时候说了句路上慢点,乔西没看他嗯了一声。
      她的跑校证找不到了。

      她翻遍所有能找的地方,并没有找到,心里熟悉的躁意慢慢浮上来,班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她攥着双手,突然想起今早临走的时候好像落在了妈妈的车里。

      她呼了口气,起身去了话吧。

      路河东看她着急忙慌的身影,皱了皱眉,他没急着走,收拾了桌面后,去了趟厕所。

      话吧里人很多,乔西刷了卡拨出了一个号码,响了很长时间后才接通。

      那边不知道在忙什么,说了句稍等后才出声:“喂,哪位?”

      乔西喊了声妈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忽远忽近,“哦,西西啊,妈妈在忙呢,你放学了吗?我让司机去接你。”

      乔西刚想说话,又被打断,“先不说了,我先让司机去接你。”

      乔西使劲握着电话,指尖发白,像要把它捏碎了般,她努力调整呼吸,电话传来的嘟嘟声,让乔西的躁意达到了极点。

      她回到教室,没有一个人,门开着,风扇没开,很闷。

      她坐在那里,双手发抖,只想发泄,她拿起杯子直接摔在了地上,随后又捡起一个碎片往新书上使劲的划,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重新安静下来。

      努力憋眼泪的哽咽真的很难受。

      她有暴力倾向,严重时还有极端的攻击性行为,是怎么发展来的呢?啊,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只是轻度抑郁症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乔西渐渐的平静下来,她想把玻璃碎片捡起来,不经意间,看见窗户外站着一个人影,她的心像被提了一下,莫名的紧张。

      走廊里,路河东隔着玻璃看着她,他的那双眼睛里闪着的是揉碎了的星辰,可不像她一样,眼中像一片死海,无波无澜很是绝情。
      此时很静,除了蝉鸣,就剩她与他。时不时传来几声嬉闹声,打破了这片刻的沉默。

      乔西慌乱的低下头,直到眼前出现一双白色帆布鞋,往上是白皙的脚踝,看起来很瘦,骨络分明。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后面拿起卫生工具仔细的将碎片扫起来扔进垃圾桶里,乔西这才看着他,他迎着她的目光走到她面前,然后突然抬手伸向她,乔西下意识的闭上眼,睫毛颤颤巍巍。

      路河东直接把她的书从她的手底下抽出来,乔西察觉后刚睁开眼,后面就扔过来一本书,乔西鬓角的头发被扔过来的书吹到了脸上,她将头发塞到耳朵后,低头看着这本没被划过的新书,彻底的红了眼眶。

      怎么回事儿,莫名的委屈,在他面前。

      路河东坐在她旁边的桌子上,两条长腿随意放在地上,太阳升到最高的时候,校园里渐渐安静下来,树影斑驳,偶尔的一阵微风吹得窗帘角微微摆动。
      镜头拉远,教室里,身形曼妙的少女低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旁边的那个俊朗的少年默默的看着她,满是耐心。

      “走吗?一起。”路河东站起身。

      “我忘带跑校证了。”声音依旧很糯可又略带沙哑。

      路河东抿唇,双手随意插进裤口袋里,“开学第一天,没那么严,你跟我着我应该能出去。”

      乔西鼻尖微红,犹豫片刻,“谢谢你。”

      一路无言,只剩留不住的身影穿梭在校园里。

      今日阳光过度的张扬,门口很少有人逗留,门卫的大爷看见他们俩过来将扇子放下,“放学这么久了,你们怎么才出来?”似乎真的很热,他又拿起桌上的扇子,“跑校证我看看。”

      路河东上前,“她的跑校证丢了,找了很长时间也没找到,您看能不能先让我们回家?”

      大爷一听合上扇子,“没跑校证我怎么让你们出去,出了事谁担着?”

      乔西悄悄的拽了拽他的后衣边,示意他不行就算了,不出去也没关系的。

      反正出去也是一个人。

      路河东侧眸,小姑娘低着头,情绪不高。

      “我们家就在前面的小区,不会出事,而且她今早没吃饭现在头有点晕。”路河东见那个大爷眼中流过松动的迹象接着又说:“实在不行我先把我的跑校证放这,午休完我们一起来拿行吗?”

      门卫大爷看着旁边的小姑娘,眼睛红红的,眉头皱着,额头细汗密布,柔柔弱弱惹人怜惜,再看看跟他理论的这个男生,长的虽然看着不像什么乖孩子,可偏偏语气却又铮铮有声。

      大爷思量片刻,“行了,过来签个字留下班级和班主任的姓名,出去后赶紧回家,别乱去,等真出事了可不仅仅是你的责任,还有,你把跑校证留下来吧。”

      路河东轻微颔首,“谢谢。”

      乔西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酸酸的情绪,心脏很涨,不是痛到极致的哽咽,而是有一个毫无交集的人,他会想着你。

      这种感觉从未尝试,可初次品尝后,细细品味,竟然是甜的。

      路边,车穿过热浪,少年的衣角飘起,少女的青丝张扬。

      “谢谢你。”乔西止步,看着前方,“路河东”

      路河东侧眸看了她一眼没停下,“不谢。”

      虽是乔西止了步,可路河东的心也跟着停滞,连口袋里的手都觉着无处安放,不自在。

      “午休完,你在这等我吧,门卫大爷要是看不着你,估计得找班主任了。”路河东突然转身。

      乔西心头的异样未散,她看路河东眉眼,不敢向前,“嗯”
      总觉着她在自卑,不是外表是内心。

      路河东轻叹“走了。”

      一两只麻雀从树上飞走,树叶轻轻的摇摆,街道两边行人不见,公交车牌后面的影子在慢慢移动。

      乔西在躲,躲司机,躲那个处处为她好的女人,可她也在等,大概在等那所谓的神明吧,欠她十六年的护佑不是么。

      乔西这个姑娘啊,很多人看不透,很善良,很从容,求助从不会心安理得,受助更不会无动于衷,甚至隐隐约约能看到自卑的影子。

      没人看透过,家境优越,从小乖巧的女孩会暴躁,会不友善,会心痛的整宿抽搐,她太矛盾了,才让她渐渐养了心魔。

      可悲的是,她只是因为缺爱,看啊,多么渺小的一个字,却需要一生去交换。

      sweetheart咖啡馆内,琴声奏完,尾音绕梁,缠绵悠长。

      “你和路河东之前见过吗?”张一双手握着放在桌子上,脸上留着淡淡的笑意,“总觉着你们的故事比相遇还要早。”

      乔西将两鬓的碎发塞到耳后,“大概是见过吧。”

      她一直相信她和路河东是缘分,有些人,第一次见面就会产生依赖感,缘分到了,该相遇的人也就露面了,不需要磨合,只需一眼便想私定终身,大概这就叫冥冥注定吧。

      张一轻笑出声:“大概?也挺好,那后来呢?”

      乔西盯着杯子里的咖啡,渐渐模糊了视线,那个身影穿梭在眼前。

      那天下午午休结束后,路河东见到乔西时,她坐在公交车站下,孤独的像落入凡尘的仙子。

      “乔西”路河东走过去喊她,遮了一片阳光。

      乔西抬头,几缕头发散下来,耳前的一滴汗水顺着下颚线流到白皙的颈里。
      她看着背对着阳光的路河东,她知道,她的神明没有迷路。

      “你一直没回家吗?”路河东突然半蹲,双手撑在膝盖上视线与她平行相对。

      乔西心脏漏了一拍,点了点头,很不安,“你是不是觉着我…”她低头“觉着我很奇怪。”

      路河东像是没听清,稍微前倾“什么?”

      “我乱发脾气,而且……”

      而且不是你们眼里看到的那个乔西。

      路河东直起身,坐在她旁边,“没有觉着你奇怪,每个人都有脾气,发泄只是为了缓解心里的不快,这很正常。”

      乔西盯着脚尖的瞳孔轻震,心里那股异样像是被撞的支离破碎,渗到了血液里。
      他说,很正常。没错,很正常。
      可她并不这样觉着,没有女孩子会像她这样。

      路河东见她不语,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该回学校了。”

      来往的人很多,熙熙攘攘,只有他们这,静的像午后的一幅画。

      乔西和路河东并排着走,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你在这先一等,我马上回来。”路河东对她说。

      乔西点头。
      她看穿过斑马线的背影,原来这个世界还是有光的。

      回来时,路河东手里多了一个透明购物袋。

      “给你。”他从里面拿出一个手撕面包。

      乔西接过,眼里不解,“你为什么会买这个?”

      路河东低头翻着袋子,“今天中午不是没吃饭吗?”

      乔西愣住,双手握着这个小小的面包,纠结了一中午的心,突然就解开了。

      “你是不是之前认识我啊?”乔西吸了吸鼻子,轻声说。
      不然为何对她这般好,相处了才半天不是吗?

      路河东翻东西的手一滞,掀了掀眼皮,随后拿出了一盒旺仔牛奶插上吸管,“大概是吧。”

      大概?是啊就是大概,大概是前生今世,大概是真的认识,只不过她不记得。

      乔西不懂什么叫做大概,她问他,大概的意思是不是见过她。
      路河东轻笑,他说:“是啊。”

      见过,惊鸿一瞥满是惊艳,只不过没想到会再次相遇,这是属于路河东一个人的重逢。

      这天,他们两个迟到了五分钟。
      这晚,月亮的身边多了一颗独星。
      这一刻,乔西想的是他,她坐在窗台上,手里按着打火机,火光映着少女嘴角上扬的脸,暖暖的。

      在这个夏末秋初,乔西似乎感受到了笑靥的美妙,因为她遇见了路河东啊,是不是等到秋风扫落叶时,他们便可相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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