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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桥是桥,路是路   有人说 ...

  •   有人说,农历十五那日出生的孩子会得到神明的护佑,乔西不懂,因为她一直在等的神明至今未显现,也许来过了,只不过太过优秀,上帝不舍便召回了罢。

      你懂遗憾吗?遗憾不是他不爱了,是无法再爱。他留下来的痛,那可是一辈子啊,你说,妙如花开,惜却花败的爱情该有多遗憾。

      凌晨,墙上的钟表指到2时,外面风吹云露月,点点星光,漫漫点缀,本应好梦,梦里却有他簌簌身影,抓不住他的手。

      乔西眉头紧皱,额头上的汗珠划过眼角与泪水交织落在枕上。或许终是抵不住梦里的物是人非,才急忙醒来,浑身早已湿透。

      乔西呼吸急促,手抚着心口,墙上的钟表发出滴答声,除此之外,再无别声。她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边。外面细风抚众,纸醉金迷,凌晨中的路人大多来去匆匆,红绿灯交替,车停车离,若不是时代和生活,这路上,大概会很孤寂吧。就像多少年前的那条路,只有月光和他们。

      这座城市,只有冰冷的灯和陌生的人,其他没有任何值得爱恋的模样,至少,乔西这样想。刚才那个梦,到底是揪住了她的心,这么多年了,那个说爱她不减,吻她不止的少年已经走了那么久了。这些年来,乔西从来不敢去碰那个满积灰尘的盒子,更不敢奢求在梦里与他相继厮守,怕梦醒时的遗憾和天亮时的崩溃。

      乔西轻叹,头疼欲裂,眼角的湿意未干,她裹了裹身上的睡衣,走出卧室,客厅夜视灯的光晕斜射在吧台。乔西倒了杯水轻呻,客厅未开灯,她单薄的身影与这夜色倒是相融,看似温柔,实则还是凉薄。

      “咔”左后面门缝露出一条白织灯光,声音很轻,但也很清。乔西闭了闭眼呼了口气转身,恰巧屋里的人打着哈欠出来。

      “还没睡吗?”乔西轻问。

      听闻,男孩睁开眼,抓了抓头发,眼神不经意的从乔西的脸上掠过。
      眼红红的,又偷偷的哭了……

      “我出来喝水,你还好吗?”男孩问道,十五六岁的模样,生的高挑,睡眼惺忪的看着乔西。
      乔西恍惚,太像了,那双眼睛。这些年,断断续续的,最忘不了的就是那双染满血色和遗憾的眸子,像是与眼前少年那墨黑的瞳孔相交叠。

      “需要我联系顾叔叔吗?”
      乔西回神,摆手,“不用,就是觉着你突然长大了,刚见到你的时候还不到我的腰呢,现在都成大人模样了。”

      有些惆怅,更是感慨。

      男孩低头,“长大了就可以保护你了,是吗?”声音很低很温柔,却又小心翼翼。

      乔西微顿,笑出声,“我是大人不需要你保护,不是渴了吗?喝完水,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男孩点头说,好。
      乔西拍了拍他的肩说,晚安。
      在乔西踏进卧室之际,男孩说,他会记得你,无论在哪里,无论何时。

      乔西鼻子很酸,她抬了抬眼笑出声,“小孩子装什么深沉,赶紧去睡。”

      他真的会记得她吗?
      她怨过,怨命,怨他身上那永存的正义,区区人生为何就不能自私一点。
      可乔西知道,不应怪任何人,只怪她无福消受罢了。

      男孩叫路祈愿,路还是那个路,为何叫祈愿,大概想祈求世界太平吧。

      昼日,云有些厚,又要变天了。

      “吃完饭,别忘了带伞。”乔西将煎好了的蛋端到路祈愿面前,“今天中午我有点事,你先去芮芮姨家吃,我会提前和她打声招呼。”

      路祈愿看她和往常一样,他知道,昨晚那事是她不想提。

      “知道了。”其实路祈愿想说,学校里也可以吃,只不过,他习惯了对她的所有顺从。
      她不喜欢他说谢谢,他便从来不说,只要她过的开心,他怎样都可以。

      他喜欢她,不是爱人间的喜欢,就仅仅是喜欢。

      乔西送走路祈愿后,开车去了一家私人诊所。
      很舒心的环境,走廊里遍是应景的花,逢时又逢世,不像她啊,总是格格不入。

      走廊尽头右手边是心理咨询室,乔西敲门。

      “请进。”是道男音,很沉稳的感觉。

      乔西推门,迎着男人略带笑意的眼睛,走到桌子前坐下。

      “最近又不舒服了吗?”他起身给乔西倒了杯温水。

      乔西眉头微皱,不像昨晚,悲痛万分,更不像今早,镇定自若,现在的乔西,总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什么感觉呢……好像是厌世吧,像是无依无靠,又像是满不在乎,总之,满目苍凉,像枯了的秋井,毫无波澜。

      “昨晚,我又梦见他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你说,他是不是想我了,怎么办啊,他会孤独的,他就一个人啊,斯言,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他才能回来。”

      顾斯言很认真的听她说,可这心里啊,除了疼还是疼,疼她也疼自己。

      “梦见他什么了?”顾斯言问:“能告诉我吗?”

      乔西眼里终于有了点神色,像是在回想,嘴角微扬,“梦里有他,他说会娶我,他给我买了好多好多东西,我们去试婚纱,买钻戒,他还说,他会变成星星,一辈子都会陪着我。”

      顾斯言看着眼前的女人,他知道,她是在幻想,这个故事啊,他听过好多遍,可他还是安静的听她讲完。

      “顾斯言,你说人能变成天上的星星,可星星为什么不来看看我呢?我很想他。”

      “因为星星住的地方离我们太远了。”顾斯言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倒出两粒递给她,“星星只在梦里,等你睡着了,星星才会爱你,吃掉它,然后去睡觉。”
      顾斯言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像是从天边来,身后檀香缭绕,所有的声音冲击着乔西的大脑,像是一个漩涡。

      催眠啊,次数多了,就越来越容易。

      “好,我吃,我要去见星星。”随后,乔西乖巧的躺在旁边的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胸前,大概在祈祷梦里有星星吧。

      可她不知道,星星落地,满地萧条。

      顾斯言捏了捏眉心,都多久没发病了,半年?一年?反正好长时间没来他这了,每每发病就像个孩子一样,不哭不闹,就想要见她心里的那个人,太执念了,可清醒的时候,关于那个男人,她又闭口不提。

      顾斯言还记得上学那会儿,乔西笑的像冬阳,暖暖的,她说:“诚如斯言,顾斯言叫顾斯言,真好听的名字。”
      顾斯言这些年一直没想明白,当初明明最先开始的是他俩,可后来却没有了后来,爱情啊,真是奇怪,从不规矩,磨平了所有人的棱角。

      檀香燃到尽头,外面细雨绵绵,下的犹犹豫豫,偏北方的的初夏从容且不张扬,是四季中最让人入迷的季节。

      “顾斯言。”乔西醒来,看着这陌生又熟悉的环境,她皱了皱眉头。

      “醒了,给你冲了杯燕麦。”顾斯言戴上眼镜,将杯子递给她。

      “对不起啊,又麻烦你了。”乔西接过杯子,她知道,对于顾斯言啊,一句谢谢或者对不起,是永远都还不清的。

      “不麻烦,应该的。”顾斯言坐回自己的位置,“乔西,我们谈谈吧,像以前那样。”

      乔西垂眸,“好”都这么多年了,也该学着去接受了。

      “乔西,你知道吗?念旧,往往就是不顺,都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不能好好生活呢?为自己而活的幸福,你从来没领略过,放下吧,乔西。”

      她有好好生活,只不过不是为了活下去而生活,像敷衍,像是为了某种使命。

      “过于迷恋往昔,太容易禁锢住我们的双脚,不管是人还是事,凡是到了的地方,都属于昨天,不是吗?太深的感情,绊住的不仅仅是现在,还有未来。”顾斯言看着她,很认真。

      乔西攥着杯子,手指泛白“所有人都在劝我忘掉他。”她对上他的眼睛,“可他会怪我的,他会孤独的。”

      “他不孤独,乔西,孤独的是你,一直是你,你现在的样子才会让他有所挂念,才会让他在那个世界永远都不能好好生活,只有你幸福了,他才能安心啊,乔西,好好生活,可以吗?”

      乔西眼睛很涩,“我会的,我会学会好好生活。”她起身,“谢谢你啊斯言,钱过会儿给你转微信上,我先回去了。”

      顾斯言看着她点头,“这些是我给你配的药,实在难受了再吃,其中一瓶是辅助睡眠的,我都给你标好了。”他将一个纸袋递给她,“路上慢点。”

      门微开即合,顾斯言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倚靠在座椅上,他不想要她的钱,可她总是和他算的清清楚楚,对于他们两个,就仅仅是同学,是医生与病人的关系,从未有过其他至上的联系。

      所以说,千万不要妄想从感情那里得到什么,感情不是付出了就有回报的,不爱就是不爱,哪怕自己唱一辈子的独角戏,爱情不分先来后到,可如果那时懂得先下手为强,是否会有不一样的结果?但不要忘了,还有一种不期而遇的感情叫缘分。

      就像顾斯言,就因为乔西曾经说:“你还挺有做心理医生的潜质,我挺愿意和你讲话的,很舒服。”就因为这一句话,才让他走向这条不该属于他的路。他很可悲,他爱而不得,他也有私心,面前之人是心上人,却成不了枕边人,他爱的姑娘一直爱着别人,他还要认真得听他们的故事,这故事啊,一讲就是十几年。

      乔西出来后给何芮打了个电话,她问了下路祈愿的情况,何芮说,那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身上的老成与他这个年龄一点都不相符,做事总是中规中矩。乔西说,这孩子心思太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可终归还是个孩子,心灵也脆弱的不得了。

      两人嘘寒问暖一阵,临挂电话之际乔西说:“芮芮,我决定放下他了,换个方式好好生活。”
      为他也为她自己。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哽咽,“西子,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只要你好好的就行。”她知道乔西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

      她前半辈子真的挺苦,就当是后半生的救赎吧。

      雨还是不大,看起来特别绵,十字路口,车停,车走,留下车沿划下的几滴雨水。

      乔西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放这好久了,不知道还能否联系得上,乔西吐了口气,拿出手机,打出一串数字,那边响铃几秒后便接通。

      “张作家您好,我是乔西。”突然起风,雨开始不规矩,乔西斜了斜伞,“您还记得我吗?”

      电话那头语气略惊讶“乔西?记得,有什么事情吗?”

      “就是您之前约我的话题,现在还感兴趣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乔西轻笑,“是啊,我想开了,明天定好地方后,我通知你。”

      挂掉电话后,乔西没急着去开车,她撑着伞走在街道上,鞋头湿了,她停住。前方走过一对情侣,男人撑伞,女人依偎在他的怀里,伞倾向于女人,男人湿了半边肩膀,女人说,我这边够了,男人开玩笑般说,不够,整把伞给你打都不够,看啊,幸福的笑容多么耀眼。

      乔西移不开眼,突然想起,从前也有那么一个人,撑着伞对她说:如果你觉着我撑着伞没诚意,那么我可以淋着雨偷偷爱你,乔西,下雨天,是浪漫的。

      眼眶很热,刚才张一问她,怎么突然就想开了,其实连乔西都不懂,为何就这么突然。

      深到骨子里的抑郁,不是几句安慰和开导就解决的了的。乔西想,大概这是他在那个世界给她施的一个魔法,让她好好生活。

      这天夜里,乔西的梦里不再有他,是她独自一人去了南方,恰巧那片茶蘼花开的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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