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蚀心 青青，我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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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ly在洮江电视台的刑事专栏工作了五年，心情却从未像最近这样压抑过。
今天是她本周报道的第三起交通事故。而且今天这场车祸，几乎是可以用毁灭性来形容。
一辆轿车严重超速，连闯数个红灯，最后在一个大流量的路口撞上一辆正常转弯的SUV，SUV司机当场死亡，肇事者重伤，陷入昏迷，波及到的路人也死伤无数。
暗云笼住洮江的上空，暴雨倾泻而下，无情地洗刷着柏油马路上的斑斑血迹。
“Sally姐，收工了！”
刚进台的实习生张晖，撑着一把十二骨的大伞朝着Sally跑来，胸前的工作牌左摇右晃。
大雨来得太突然，浇灌在大地上，Sally被雨淋了一个措手不及。
警察还在不远处清理现场，警戒线外围着一群市民，放到以前，Sally是一定会去采访路人的，但她现在莫名觉得浑身不适，只想快点收工回电视台，离开这个地方。
Sally魂不守舍地往前走着，突然，脚底传来软绵绵的异物感，她低下头——
羊皮底的小高跟鞋正踩在一条雪白的胳膊上，它的指尖还涂着酒红色的指甲油。
是因为肇事车的速度太快，巨大的冲击力把人撞飞成分散的尸块。
“呕——”
Sally弯下身子，在路边呕吐。
张晖给Sally打着伞，一边还不停地抚着她削瘦的背脊。
一旁坐着休息的摄影师连忙递上矿泉水。
“没事吧？怎么了？”
张晖难以启齿，指着地上那只手，眼神示意摄影大哥。
摄影大哥一脸狐疑地循着方向望去，目光落下的霎时，脸上也立马出现了微妙的表情。
吐了两轮，Sally感觉好了一点，接过同事递来的水，正准备喝，脑海里又忽然映现刚才那个画面。
纤细而白皙的手臂，精致的光疗美甲，她生前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是一位爱美的年轻女人吧。
想到这里，胃里又是一阵反酸。
Sally中午只吃了一碗泡面，还未消化完的食物早就吐完了，她现在只能俯着身干呕，除了酸水，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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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上跳出新闻报道的弹窗，机房里一下子沸腾起来。
大家纷纷在讨论那场不幸的事故，连正在讲课的老师都停了几秒，粗略地浏览着新闻。
真是悲惨。
宋青池把新闻网页关闭，屏幕回到VB的编程界面。
薛老师拍了拍手：“好了好了，不要再讨论车祸了，大家快把我刚刚讲的程序写完——”
咚咚。
话音刚落，计算机房的门被敲响了。门口出现柳梢高挑的身影。
柳梢的表情，比昨天医务室里，看起来更加心急如焚：“薛老师，不好意思——黎允遥，你出来一下。”
黎允遥也是数学竞赛小组的人，和宋青池一样，是个不苟言笑的学霸。她对柳梢的突然而至，似乎有些意外，惊讶的神色在眼睛中一闪而过，随后又很快恢复到往日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柳梢拂着她的背离开了教室，表情严肃地带上教室门。
有些人还沉在刚才那段小插曲里没出来，悄悄地说着车祸的事情，而宋青池有学霸的自觉，当别人还在八卦吃瓜的时候，她已经把老师布置的程序写完了。
祁明心正在苦恼循环语句是什么东西，不经意间瞥到身边宋青池的电脑，竟然已经写了满满当当一面的程序，震惊不已：“妈耶，你动作也太快了吧。这段循环到底咋写啊，我还一点都不会呢。”
宋青池安慰道：“我也不确定自己对不对，我先运行一遍，待会儿教你。”
她把光标移到运行，按下启动键。
完全没反应。
机房教学用的电脑都是十多年前的老款式，操作系统还停留在WindowsXP，常常会出现卡机甚至宕机的情况，宋青池狂点了几下鼠标，启动键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天哪，这么一大长串的东西，不会要我重写吧？
十几秒钟过去了，这个软件还是丝毫没有准备继续运行的意思。
完了。
宋青池接受现实，看来是天意要让刚才的努力必须得付诸东流。她在键盘上按下任务管理器的快捷键，对visual basic直接残忍地关闭。
谁知道按下结束任务的瞬间，伴随着“嗡”一声，屏幕中央跳出一个Error[错误]的蓝色窗口。
没有任何原因说明，只是error。
她单击确定。结果非但当下的窗口没有消失，电脑又“嗡”一声，弹出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error[错误]窗口。
破电脑。宋青池无奈地在心里咒骂它。
没有办法了，这种情况只能求助专业人员。
“老师——”宋青池举起手，薛老师闻声摘下老花眼镜，抬起头，朝她的位置走过来：“怎么了？”
他低头看宋青池的屏幕，恍然大悟地哀叹一声，手掌覆上鼠标，试图去关闭那两个错误窗口：“我们学校的电脑太烂了，老是出现这种问题，明年必须得换……”
薛老师单击确定，果真，完全没用，第三个窗口又跳了出来。
“咦？奇了怪了。”他不信邪，去点小窗口右上角的红叉。
嘿，关掉了。
正当他心满意足地准备去关第二个窗口的时候——
“嗡。”刚才关掉的窗口又出现回屏幕中间。
薛老师不理解：“怎么回……”
“嗡嗡嗡嗡嗡嗡……”
电脑像摸了电门一样，抽搐似的疯狂弹出error的窗口。
同学们听到怪声，悉数投来好奇的目光。
薛老师敲了几下键盘，发现没有作用，就弯腰直接去按主机上的关机键，可暴力手段居然也没有用，屏幕仍旧大亮，电脑仍旧在发出嗡嗡声，Error[错误]窗口仍旧不断弹出。
突然，黑色的CMD命令窗口也跳了出来，占据了半个屏幕。
宋青池举起双手，意思是这不是她干的。
一串一串代码行云流水般地自动生成，在整页看不懂的字母和函数当中，宋青池看清了一行不断重复生成的句子。
她睁大眼睛，头皮发麻。
[青青，我正在看着你。]
[青青，我正在看着你。]
[青青，我正在看着你。]
……
脑中轰鸣。
低语声随之响起。
她终于听清了。那个迷幻、朦胧、心惊肉跳的声音。
它带着东南地区浓重的方言，低沉却又尖锐，像一根芒刺，无限靠近被神经充满的气球，浑身颤栗。
“青青，我正在看着你。
别怕，我会让你也看到我的。”
脚底变成了一片吞噬的沼泽。
啪。
一道电流闪过屏幕，Error和CMD窗口都消失不见。握着电源线的薛老师从桌子下面钻出来，没好气道：“真受不了了，我明天就去报修。”
薛老师洪亮的声音像一根稻草，把半条腿陷进泥沼的宋青池拉扯上了岸，低语混在一圈迷雾里，被光明驱散消失，她一个恍神，回到了整洁明亮的机房。
“宋青池，你要不换台试试？”薛老师对这台电脑彻底放弃治疗。
宋青池脸色很难看：“那个，薛老师，我想先去上个厕所。”
还没等薛老师回应，她已经从后门跑出了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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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楼和教学楼的构造不一样，它的走廊昏暗阴凉，只有东西两头的尽头装了窗户，宋青池几乎是用逃难的速度，跑到走廊最东端的窗口。
她把头探出去，带着雨后草木香气的凉风，钻进鼻腔。
秋日的气息宛如观音娘娘玉净瓶里的杨枝，播洒一滴甘露水，便能刹那遣散心口无名的压抑，令枯涸疲竭的精神力起死回生。幸好有大自然的恩赐，宋青池感觉浑身都轻松一点。
只要不去想这几天的怪事，就可以很轻松。
“你倒还敢一个人行动？”江屿从窗子的另一边伸出头，二人隔着一条铝合金窗框，视线交织在一起。
怎么又是江屿。
宋青池很想把阴魂不散四个字贴到他脑门上。
不过她刚经历了从灵异事件里死里逃生，没有和江屿斗嘴的心思。
“我看到了。”江屿把头缩回室内，背靠在墙上。
宋青池明知故问：“看到什么？”
江屿嘲笑的意味有些明显：“看到CMD命令窗口上那串让你这样失魂落魄的字了呗。这么幼稚的恶作剧，都能把你吓成这样？好学生都这么不经吓的啊。”
果然还是不能给这种人好脸色看。宋青池看到江屿这样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胸中升起一团无名火，面色一沉：“你懂个屁。”
“好好好，我懂个屁。”江屿哈哈笑着，倒是奇怪，被骂了也完全不生气，“你好点没？外面空气这么清新，要不要干脆出去转转，再透个气？”
宋青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江屿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整个学校只有你才会光明正大地翘课，请不要拉我下水。”
江屿笑意未减：“哦？可我看到的是某些人骗老师说要上厕所，却跑到这里来看风景，还义正词严地抨击我的翘课行为。”
宋青池：“……”
她第一次被江屿说得哑口无言。
江屿：“不过你说，是谁这么无聊，搞这种恶作剧来吓人啊？”
宋青池搜索了一下大脑的数据库，查无此人，她摇摇头。
确实，宋青池一心沉迷学习和竞赛，都不怎么认识其他无关紧要的人，更不用说与人结仇了。谁至于会搞这种把戏来吓她呢？
不过，如果硬要说，她跟谁有仇的话——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怀疑我干的？”江屿惊得合不拢嘴，“不是吧，你觉得我有本事写出这么高级的程序来吓你吗？”
所言极是。宋青池点点头，立刻在心中的嫌疑人名单上划去了江屿的名字。
看到宋老师这么轻易接受了这个解释，江屿十分汗颜，同时也了解了自己在宋青池心里的大致模样和智商水平。
看来想要树立良好形象，还任重且道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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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是奇怪，刚才和江屿聊了一会儿，宋青池就像一个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的囚犯，突然被释放了一样，身心舒畅不已。江屿那句“我看到了”莫名地让人安心，宋青池已经完全把这件事当作是一个高水平的恶作剧，心里的天平又从灵异事件指向了人为事件。
她瞬间心情大好，步子都轻盈了起来。
只要是能用唯物主义解释的东西，都没有什么可怕的。
“青青，这两天第一次见你笑哎。”祁明心先发现了，朝着宋青池咧了咧嘴。
宋青池抿唇一笑，两颊泛起酒窝。
不笑的时候，宋青池妥妥是一张清冷明艳的脸，但只要是见过她笑容的人，都不会再说她是不可企及的高岭之花——她的酒窝实在是太心醉了，放到这样骨感立体的五官上，都是掩不住的灵动明澈。
祁明心突然想到什么地“啊”一声。
“怎么了？”宋青池停下步子。
祁明心急不可耐：“完了完了，中午的时候苏老师要我去趟办公室，我给忘了。”
好家伙，中午的时候叫了没去，现在都快放学了她才想起来。苏老师脾气可大，祁明心大概率是逃不掉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的。
“我我我我现在去找他……”祁明心把信息书往宋青池手上一叠，跑出去了几米又忽的跑回来了，“我这本书是问罗白晴借的，青青你回教室的时候能不能帮我还一下，谢谢谢谢，我去找苏老师了！”
祁明心一口气扔下一堆话，又跑走了。
宋青池回到教室放好自己的东西，抱起信息书，正准备去找罗白晴。
“祁明心，四班的罗白晴叫你把书还给她。”有人站在讲台上喊，还在纷杂的人群中寻找祁明心的身影，“咦，祁明心呢？”
宋青池挥着手里的课本，大声回答道：“她的书在我这，我去还。”
同学接收到信息，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祁明心是个老爱丢三落四的主儿，宋青池心想幸好罗白晴没跟她俩分到一个班，不然祁明心一天到晚丢课本，都不知道该向谁借。
罗白晴站在门背后，露了半只身子，宋青池轻轻护着怀里的书，挤过人群走出教室。
“祁明心去老师办公室了，她叫我帮忙还书。”宋青池失笑。
罗白晴莞尔道：“她怎么又被老师叫走啦？”
宋青池盯着她，没回答。
罗白晴歪着头：“怎么了？”
“你……”宋青池目眦欲裂。
罗白晴留着空气刘海，薄薄地盖着额头，在乌黑发丝若隐若现间，宋青池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她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看。不对，没有看错。
罗白晴的额头上竟然有第三只眼睛！
“嗯？”罗白晴眨了眨眼，额头的眼睛也跟着眨起来。
宋青池火速把信息书扔到她怀里，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撤退回教室，啪的一下关上门。
罗白晴的刘海被关门的气流吹鼓起来，她一个人站在原地满头凌乱。
难道说，三班不让串门吗？可我这也不算串班吧。
不懂。
罗白晴还是歪着头，三只眼睛又一起眨了一下。
宋青池清楚，甩上门并不能防御住什么。
与她想得一样，每次经历过一些奇怪的事情后，她耳朵里的怪话就会响起。
她终于懂了。没有人在恶作剧。
天平的指针再一次发生变动。
“青青，我正在看着你。别怕，我会让你也看到我的。”
这不是一句唬人的言语。
宋青池好像真的看到教室人来人往之间，有一团什么不该存在于此地的东西。
她额前沁出一层冷汗，四肢无力支撑身体，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下瘫软。眼中的世界一分为二以后，又开始天旋地转，她靠坐在讲台旁的台阶上，背脊发凉。
青青，我正在看着你。别怕，我会让你也看到我的。
……你是谁，为什么……
三班的同学们乱成一锅粥，有人在一旁惊叫，有人在使劲掐宋青池的人中，有人冲出教室去找老师。
“……宋青池……”
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青青，我正在看着你。
你到底……在哪里……
“宋青池！”
宋青池猛然睁开眼睛。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罗白晴放大的五官。她神色紧张，满面担忧，怀里还抱着刚才的那本信息书。
最重要的是，她额头白净光滑，整张脸上只有柳眉下的两只眼睛。
“怎么了怎么了？”
宋青池循声抬头，不知是汗是泪的雾气还微微蒙着双眼，视线有些模糊。
慌忙跑进教室的老师不是柳梢，而是一班的班主任陈老师。
宋青池感觉鲜热的血液又重新流进了手臂和双腿，拉着一旁同学的手站了起来。
“柳老师有事先下班了。”刚才跑出去找老师的同学解释，“办公室里只有陈老师还在。”
比周围人多经历了一场甩门事件的罗白晴心有余悸：“宋青池，你怎么了？刚刚真的把我一吓，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宋青池低头拭汗：“我实在是太……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她再朝教室中央的方向望去，那团东西已经消失了。
而耳朵里的说话声，也消失了。
同学们在一旁叽叽喳喳，宋青池全部过滤，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是出神地看着他们。
江屿人呢？为什么没有看到他？
当眼睛情不自禁地在人群中搜寻江屿的时候，宋青池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中邪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