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莲》囡宝儿

2、真心话 许光谨头一

　　许光谨头一次觉得这样枯燥寻常的学生生活这般甜蜜，卸下9年班长的名头，当一个普通同学是多么有趣，曾经那些打发时间的任务都不如只是呆在裘莲身边，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

　　今年安平的秋比往常的来的凶猛，一夜之间就将望川中学那池宝贵莲花吹得七零八落，在望川四个年头的许光谨是第一次见到，仿佛在暗示些什么，他突然有些不安。

　　大抵是北方人心中都暗含着对江南水乡的一份向往，望川中学的校长更甚。初高中部共用的广场旁的那池莲花就是她力排众议种下的，到今年已经有15年了。也就是凭那朵千瓣并蒂粉莲让望川中学拿了10年的最美中学第一名。

　　而他的预感成了真，这样平淡日常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他发现裘莲大概被暗暗孤立了，但又拿不出什么证据来，终归只是一种感觉，只能在心里暗暗着急。

　　可他的焦虑没有半分感染到裘莲，她还是和之前一样，恬淡地度过，那些暗中的指点和窃窃私语对她没有丝毫影响。而对于先前对她示好的女男同学突然的疏远，裘莲也是若无其事，坦然处之。

　　只有许光谨在惴惴不安，挖空了心思想和裘莲多说几句话，仿佛这样就能证明出什么来。

　　证明什么呢？证明裘莲不是论坛帖子上说的爱装纯的白莲花吗？可那些贴子又是来自裘莲初中的论坛，描述得绘声绘色，如同亲眼所见，下面的评论多是震惊，少是附和，还有几条苍白的反驳。

　　毕竟那张作为证据的照片——裘莲在酒吧包厢含笑窝在一个男生怀里，是真的，是被她本人所亲口承认的。

　　裘莲眉眼弯弯，笑意直达眼底，谁都能看出是自愿的，也很纯真，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单纯，如果能忽略摆在她面前一杯杯酒和一沓沓钱的话。

　　再加上礼拜五裘莲和江湫打招呼一事。

　　裘莲会和很多人打招呼，但都是回应，只有和江湫是单方面的主动，不过却没得到应答。江湫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匆匆离开。

　　仿佛洪水猛兽避之不及，有损他校霸的名头。

　　江湫和顾港絆虽然都是望川校霸，但两人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到底一个家里从商，混也是有底线的，而另一个家里涉黑，哪来的所谓底线。

　　更何况江湫只是混乱江家中途领回去的一个私生子，在初中就单枪匹马挑架，还没什么正经理由。

　　学校里的人大多数怕他，除了一些被他保护过的女生。

　　但对于她们的示好，江湫依然没有什么好颜色，冷冷地让她们离他远点，好似这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当时的目击者恰巧也有被拒绝过的，青春期的少女总有一些敏锐的直觉，直觉告诉她，“裘莲和江湫不仅认识，还很熟。”

　　原因就是江湫那个匆匆离开的举动，虽说和先前似乎没什么区别，可她从中解读出了些许落荒而逃的意味。

　　大脑开始兴奋，怀着一种惋惜而又欣慰的心情，回去发了篇洋洋洒洒的CP贴，帖子从多个角度解读，一字一句包含真诚，有一种诡异的说服力，好像她们真的是青梅竹马的恋人。

　　尤其是她们两人的名字，以裘之姓冠之江名，传承了古意的浪漫，般配极了。

　　此贴一出，论坛上关于裘莲吵得更为激烈，先前不少暗暗八卦的也加入了拆迁大队，还有一些索性破罐破摔，开贴盘点。

　　当然他们大都是怀着看热闹的态度，半个月对人的了解又有多少，一个加一个若有其事的帖子足以将人的印象换的一干二净。

　　不过还是有一些好心的女生对裘莲表达过善意，可裘莲只是笑笑就再无下文。

　　许光谨看在眼底，急在心里。

　　他好想安慰裘莲，却不知道如何开口，生怕叫她再添了不悦来，些许过于薄的唇张了张随后又抿上，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满是忧虑地注视着裘莲。

　　一旁在上午大课间悠哉悠哉看书的裘莲好似察觉到许光谨的心思，半扭过头，原本放在书上的左手撑在下巴上，抬眸看着许光谨，藏着笑意的桃花眼里闪着光，“噔噔，同桌16天纪念日，为了增进同学情，我们来玩真心话吧，仅限三个问题哦。”

　　许光谨看着裘莲带着笑的脸，纷杂的情绪也乖顺下来，消失不见，一种新的平静席卷而来。

　　许光谨悄悄弯了嘴角，“好，你先来。”

　　裘莲点了点头，清澈的眼里满是期待，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的名字有什么含义？”

　　许光谨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不少，一字一顿带有几分温柔的意味，“光明，谨悌。她们希望我是这样的人。”

　　饱含着家人期待与祝愿的“光”“谨”二字，同时也是一个束缚。

　　许光谨清楚地知道自己大约是配不上这个名字的，那份美好祝福里真正属于他的可能仅有一小半。

　　他愿意将那一小半的全部皆献给裘莲，让裘莲有一个光明的未来，身边都是谨悌之人。

　　裘莲得到了答案之后，兴致全然消散，注意力继续回到了那本书上，只是淡淡“啊”了一声表示，左手又摸上了冰凉的书页，厌厌地说，“到你问啦。”

　　兴许是不大高兴的缘故，裘莲的尾音有点拉长，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许光谨没有发现裘莲的变化，也许是这程度很小，也可能是他的程序又开始暗暗出了漏洞，依旧沉浸于兴奋的长河中，简短轻快地“嗯”了一声。

　　同时，许光谨开始纠结。

　　接下来，照理说问的仍是裘莲名字的意义。然而，想知晓裘莲的渴望之中，这根本排不上号。

　　不想也不愿浪费珍贵的机会，它应该属于更有意义的问题。

　　可万一，裘莲就是想要这个问题的可能性截住了许光谨即将发问的念头。

　　裘莲注意到突然没了下文的许光谨，看了眼时间，催促到，“快问呀你，要上课了。”话是这样说，裘莲没有任何着急的感觉，仍然细致阅读手里的书。

　　许光谨终于开了口，起初依旧是慢慢地说，到后来语速逐渐加快，“你，你最近还开心吗？如果不开心的话，我能做什么？”

　　他的脸微有热意，不过这一次，许光谨的视线没有离开裘莲，双手一点点握成拳头，与此同时呼吸也慢了下来，接近停滞；头脑很是清醒，在等待那个最最渴求的回答。

　　裘莲的表情有点诧异，惊奇于许光谨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发问。她鲜少流露出这样明显直白的情绪，平时好像都被包裹着一层雾，模糊而又缥远，真实在里面若隐若现，许光谨看了又看，想了又想，才能窥见一角。

　　诧异从裘莲的脸上褪去，她恢复了笑颜，和平时的大径相同，可在许光谨的观察中，这个表情出现的很少，基本是在裘莲面对善意女生时，代表着少见的真实。

　　许光谨有些受宠若惊，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点张皇，更大的喜悦直接砸晕了他。

　　裘莲的左手比出了一个二，在许光谨面前晃了晃，笑意盈盈地说，“这算两个问题哦。最近没有不开心，因为我有新朋友。嗯，还有如果我不开心的话，吃两块巧克力就好啦。”

　　许光谨不知哪来的勇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算是吗？”说完才意识到这操之过急的举动，紧张又后悔。

　　裘莲的左手重新变成了三，回应了许光谨隐秘的期待，“嗯。新朋友，许光谨。”

　　而后她又说了什么，可是教室里突然的吵闹和混乱庞杂的身心让许光谨错过了裘莲的话。

　　上课铃响起，许光谨开口追问的机会消失不见，因为裘莲不喜欢上课被打扰，微皱的眉头流露得也是真实的不快。

　　可能是许光谨的样子太过可怜，像只被遗弃的柔软小狗，随后他收到了裘莲的纸条。

　　上面写着“刚没听清就算了，你还欠我两个真心话哦^-^。”

　　“啊，幸好这节是语文。”许光谨重新运转的脑子想起，“是裘莲最讨厌的课，她总是游神，对别人打扰听课的举动也会意外的纵容。”

　　许光谨拿起笔想马上回话，又想起什么，将纸条小心地压在书下，重新拿了张便利贴。写下一个“好”字，看了看，觉得不太满意，加上了“随时都可以”，才传给裘莲。

　　裘莲看到那张贴在自己桌子左边角落的便利贴，点点头表示回答，之后将它揉成团放进了挂在两人课桌中间的垃圾袋里，随即继续望向窗外。

　　那两个真心话，许光谨只等到了一个，另一个怕是永远没有机会了。

　　一节长达四十五分钟的语文课终于下课，游魂状态的裘莲在下课的那一秒直接倒在右手臂上，飘忽地看起了语文书上注明背诵篇目。

　　许光谨忐忑地等待着裘莲的发问，却难得见到这样可爱一面，眼眉舒展开来，脸上带笑，迅速起身，疾走冲出了教室。

　　5分钟后，许光谨回到了座位上。他回来地很急，看起来像是刚去跑了一百米，微喘着气，一滴汗还挂在耳鬓处，右手还攥着什么东西，目光也是火热的。

　　裘莲感受到一团热意朝她袭来，身体下意识靠近身后冰凉的墙壁挪去，还是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不过左手多了瓶草莓奶。

　　那天，许光谨手里生巧没有送出去，只不过后来他蓝白校服的口袋里永远都有两块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