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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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竹角居的地已经被江百喜踩矮一截了。
他熟门熟路的拖着木头做的小车推门而入，大喊：
“师父，看我给您带什么来了。”
说着也不管有没有回答，抬脚往寂静的院落里面奔，木质的车轮碾过铺底的石子，咯吱咯吱的响。
跨过被冻住的小河，他猛地推开书屋的门，就看到易子谷坐在艾草做的蒲团上，捧着一杯闲茶看墙上挂的一幅封神图，气定神闲，见他来了只是眼角微起，带出一抹笑意。
似乎对他任性逃学又突然来访毫不意外。
书屋空旷，屋内似乎比屋外更冷。
江百喜搓搓手，抬手掀开角落里落灰的兽角火炉，把带来的上好青冈炭放进去，抬手揉了几页易子谷放在哪的杂书引火，引得易子谷啐了一声。
他哈哈一笑，闪身避过易子谷砸过来茶杯，弯着腰拱手告罪，保持着姿势抬着个头带着调笑问：
“师父，不舍昼夜者，东水，不问西东者，时间，如今逝水凝冰，停滞不前，先生可有不知今夕何夕之感啊？”
易子谷无妻无子，活的很是潇洒，但院落少了人声难免显得有些孤寂，再加上冬日，连后院奔腾不止的瀑布都没了生息。
院中空寂，无落叶，无飞花，除了飘落的雪和吹胡子瞪眼的易子谷，整个竹角居像是静止了。
“水满则溢，月有盈亏，彩云易散琉璃脆，徒儿啊，世上没有东西是可以真的停滞不前的，何必强求。”
“欸~哪里的话，百喜看来，师父高风亮节，还是一如往常啊。”
江百喜自然上前给易子谷的新茶杯添上水，又给他展示带来的新鲜玩意：
能工巧匠制的黑白云子，易子谷与齐玊一人一幅，冬天拿着不冻手，闽南快马加鞭运来京城的蔬果，白狐皮子做的风氅、袖套，最是保暖，近来京中时兴的鳄梨暖香，今年新制的湖笔，卷轴，半车青冈碳，完全无烟……
最后，从仿制的现代购物小木车里掏出了一块：今年秋天江百喜亲自上阵，用松枝陈皮熏的腊肉。
齐玊指导，江百喜实操，味道一般，但满满的都是心意啊。
江百喜把其他东西拂到一边，把这块黑漆漆的腊肉放在易子谷百金半开的花草生宣上献宝，
“师父，这是徒儿特意、亲手给您熏得年节礼，王爷教的，上好的五花肉抹上辣酱，用松子、桂圆、陈皮，熏了整整两个时辰。”
什么都带上齐玊说一通。
离过年其实还有些时日，易子谷四个弟子都极其敬重他，库房已经规整了，年年都会送极重的节礼，但似乎只有江百喜最会琢磨人心思，做事细致。
也只有他会干这些别人看来多此一举，没什么用的小事，毕竟名动天下的大学士还会缺你一块腊肉几只笔吗。
其中细碎的心意也着实让人熨帖，让易子谷眼里多了几分动容，饶有兴致的凑过去仔细瞧了瞧，开口笑道：
“那为师可得好好保存，除夕夜可就指着他了。”
江百喜摇头晃脑，趁热打铁：
“百喜无父无母，王府冷清，师父若不嫌弃，过年我带着王爷来陪师父您守岁，带上王爷藏得好酒，松花酿酒，春水煎茶，啧啧啧，岂不妙哉。”
易子谷手指在桌上轻敲了几下，嘴角含笑，和江百喜直直对视了几秒：
“年节啊，舟车劳顿，安王爷肯来？”
江百喜暗中活动了几下站僵的腿，撩开衣摆，终于在易子谷对面坐下，
“山中趣味，王爷艳羡已久，当然肯来，再说，我要来，他自然也要来。”
炭火带来得热意此时已经散开，混着淡雅的熏香，把寒风阻隔在室外，暖意融融。
就这么隔着一块腊肉，易子谷实在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于是他叹了口气：
“要来，便来吧。”
【叮——】
【反派齐玊：幸运值+5，50/60，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恭喜宿主获得翻倍奖励：幸运值+10，96/100】
就是这么简单。
江百喜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悠悠端起来喝了一口，明明谁都不能保证到烟火盛放的时候自己还活着。
就像带着答案寻找问题，世上聪明人实在太多太多，离新的一年还有整整两个月，而这两个月，到底谁是黄雀，谁能明哲保身，谁，又在搅风弄云。
他不知道，也不用知道，只觉得这世界的偏袒，实在刺眼。
神龙开智啊，一遇风云便成龙，江百喜嗤笑，把茶杯放下。
再抬眼，夹棉的圆领及膝锦衣袄，腰带环佩收束不显臃肿，反而把他衬的身姿挺拔，颜色极好，眉宇间似乎多了什么，把轻狂压住，于是一举一动都是气度。
是该一直富贵，骨子里的从容。
不知不觉，他似乎变了，而冥冥之中谁也不知是好是坏。
江百喜轻叹了口气：“师父，我似乎找到自己想要的道了。”
“哦？说说看。”易子谷惊奇的探身向前。
江百喜摩拳擦掌：“三十年河西河东，敢叫日月换新天；白马横握金错刀，畅快江湖几多人；仙人垂探抚我顶，结发立地是神仙！”
“….很遗憾，都没有。”他对着亲爱的师父大人假笑拱手，“让师父蒙羞了，百喜凡夫俗子，没什么大志向，还是那几个字：安身立命，扶己助人，所求者唯一罢了。”
巧的很，他不是主角。
……
“呸！”
易子谷挥挥手，让江百喜赶紧滚。
江百喜已经站起来了，整理着衣衫走到门边，一把拉开大门，飞雪漫天，盘旋而下。
他突然回头问道：
“先生今日不授我诗书？”
“不授。”易子谷摇头，
“十有九人堪白眼，惠施五车今何如？”
江百喜额首，没有犹豫，回身走进风雪，鬓边的乌发被吹到身后，飞雪穿过门楣发出呜呜的响声，正应了易子谷的未尽之言：
莫读书，莫读书，惠施五车今何如？请君为我焚却离骚赋，我亦为君劈碎太极图；
深衣大带讲唐吴，不如长缨系单于，朅来相就饮斗酒，听我仰天呼乌乌……
正是乐雷发的乌乌歌。
谁能想到大邑第一大学士易子谷，饱学之士，竟会说出这般：读书无用，不堪救国的劝告。
“眉山书院嘶哨马，浣花草堂巢妖狐。”江百喜似有明悟，竹角居、角逐处，易子谷退居于此，何尝不是一种明哲保身。
几场风雪似乎没改变任何事，只除了富贵人家的下人扫雪扫的勤快些。
而就在易子谷闭门谢客的当晚，景州突发流民暴.乱。
景州离京城马车不过两日脚程，前几日负者的钦差还来报，灾民已经大概安置，如今一场“瑞雪”，流民竟反了！
消息半夜打马传回京城，圣上自然惊怒，连夜急召大臣进宫议事。
江百喜是在被窝里知道这个消息的，彼时他正抱着齐玊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接着就有侍卫通报陛下急诏，五品以上在京官员即刻入宫，不得有误。
经此一事，江百喜才知道落溪阁的暗卫还没撤完，一身黑从屋顶跳下来破窗而入，悄无声息的跪在地上，说了皇帝召人入宫所谓何事后又利索的原地消失。
【哇，轻功。】闪闪亮跟着飞出去了。
江百喜有些耳热，摸了两下鼻尖坐起来穿鞋，习武之人耳聪目明，那些亲热事岂不是被听去一大半？
卧房屏风外有人掌灯，齐玊已经有人伺候着穿朝服、挂朝珠了，江百喜批好外衣，看着齐玊在烛火下明暗跳跃的背影问：
“这个时候了，王爷还要进宫？”
齐玊转过身，面对着江百喜，任身后三石给他束发，
“通传太监就在门外候着，本王岂有不去之理。”
门外有齐整的整装声，听的江百喜有些紧张，齐玊似乎看出来了，招手让他过来。
房门大开，碍着有外人在，等人到了近前坐下，齐玊才伸手虚虚的按在江百喜腿上，手下的肌肉有些紧绷，于是他安抚似的拍了拍：
“莫怕。”
有什么好怕的呢？齐玊出言安慰着，声音很低，细细看去，脸上像是凝着夜色，眼角却带着很久未见的踌躇满志。
他手指上带着精铁做的私印，戒面硌的江百喜手一凉，江百喜下意识的拽了一下：
“王爷….”
毛手毛脚的样子看的齐玊一笑：
“怕什么？还能有贼人逼宫不成？”
说完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侧过脸叮嘱三石：
“本王回来之前在这陪着江公子，胆子还没有心眼多，好好守着知道了吗。”
三石低头应是，把护腕系在齐玊的手上。
在外候着的小太监苦着脸来催第二次，穿着小厮服的侍卫扶着齐玊上了马车。
车轮滚着浓重的夜色，一路朝皇宫赶过去了。
留江百喜和三石面面相觑。
江百喜坐在床前的矮凳上，三石坐在稍远一点的茶桌的凳子上。
三石突然想起什么，谨尊王爷的命令，起身去把房门、窗户都关好锁死。
一系列动作看的江百喜眼皮直跳。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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