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第 58 章 ...
-
第五十七加一章。
京城的第一场雪在窗户沿上慢慢堆积,飘落,从下往外推的窗看不见月亮,但能看得到不知何时落了一地的雪,映出一片荧光。
江百喜还有些愣:“是啊。”
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下的的第一场雪。
齐玊也在看着雪景,费尽心机想让城外难民的聚集变得合乎情理,到头来都不如一场雪。
下雪了,所以一切手脚都盖了个干净。
齐玊头一次有些感叹,也许冥冥中真的有个东西叫命运,能把一切的残枯掩盖,异常抹平,看着众生哗然挣扎,机关算尽,匍匐难寻,然后悄然降下一场雪,酝酿生机。
一时两人都没说话。
江百喜还在安静欣赏齐玊脸上雪亮的光晕时,耳边突然响起许久未闻的机械音:
【叮——】
【反派齐玊:幸运值+10,45/60,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恭喜宿主获得翻倍奖励:幸运值+20,86/100】
江百喜疑惑抬头,看着光屏,只是一场雪,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的作用,他隐约知道也许是六皇子密谋做了些什么,但不完全。
不过对齐玊有利,那就是好事。
闪闪亮适时出现,抬着小短手抱住沉思的江百喜,橙黄色的一小团贴在江百喜额头上,努力的散发出一点暖意:
“很快就能完成任务了!等宿主集满反派幸运值,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到大世界了,我可以给宿主的余额加很多个零哦~”
江百喜不回答,反而看着齐玊的脸说起了别的事:
“那我可以把我的幸运值分给他吗?”
“既然世界都可以拯救,想来让他再幸运一点应该也无伤大雅。”
江百喜神色淡然的陈述着事实:
“我前半生已经足够富贵,后半生也不求能再富贵,春色三分尚且有两分尘土,可见人生实在难十全十美,我可以不用这么幸运,我不需要这么多的幸运值,不需要这么多钱,不用人间风花雪月,也不必几多美事。”
“三千奇峰秀水不必,江南也不必,我可以哪里都不去。”
江百喜声音低低的:
“我想让他活着。”
“不必太多,求你…”
让他再幸运一点吧。
江百喜深情的看着闪闪亮橘红色的小圆饼身体。
让人分不清,他是在恳求,还是又一次故作深情。
闪闪亮不能回答,只能眨眨它的豆豆眼挠挠头,又一个谈情说爱的宿主,倒霉蛋,难顶啊。
……
一场雪似乎让一些事尘埃落定。
比如宝珠的父母始终没有找到,还是带回了王府,但最近王府里伺候的人似乎换了一批,丫头片子都不见一个,连厨房烧火的都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人。
江百喜坐在沉水轩的茶桌旁,看着湖对面手拿劈柴斧走过的八尺大汉歪了歪头,撑着下巴对着在对面椅子上淡定喝茶的齐玊笑:
“王爷觉得王府里哪一位对孩子稍细致体贴些?”
三石躬身上前接下齐玊手里的茶杯又递上手巾,齐玊慢条斯理的擦着手,转头细细扫过身后肃立的两排玄衣护卫。
江百喜跟着眯眼看,云纹滚边,银铁轻甲,之前从屋顶上飞下来搜他身的暗卫也赫然在列,人影一根一根看着硬邦邦的。
显然,都不太合适。
齐玊和江百喜同时轻叹一声,默契转头把殷切的目光投向全能的大管家:
“三石大管家?”
宝珠绝对是可爱的,洗干净的小女孩白生生的,正是天真烂漫,最招人喜欢的时候,但江百喜还是第一次在三石面无表情的冰块脸上感到了外露的情绪:
惊恐,拒绝。
像是咔吧裂开了,江百喜看的直乐。
但一个优秀的下属就该百分百为主上分忧,于是只沉吟几秒,三石抱拳回答:
“王爷,不如把小姐送到庄子上,静养一段时日,等年节过去,天气回暖,再商议不迟。”
他话音刚落,闪闪亮就贴在江百喜脑袋边感叹:
“哇~他说了好多话诶。”
确实,为难三石了,江百喜轻咳了一声收了笑,声音压得低低的,转头对同样看起来心情不错的齐玊开口:
“王爷,常言道君子藏锋,以钝示人,现在城外遭了雪,咱这玄衣卫穿的,是不是太亮堂了些。”
越过无风的湖面,对面有护卫在扫雪,那人一掌打落树上的积雪,落雪发出唰唰的声音,玄衣近黑,只有衣角滚的银边一闪一闪的发亮。
齐玊轻哂一声,对面这人一身靛青,比整个王府的人加起来穿的都扎眼:
“话虽如此,城外流民聚集,又近年节,乱的很,不穿的肃穆些,如何震慑宵小。”
齐玊在笑,眼里却浮起一片血气,
“再说,都在府里呢,不见人命,倒也算不得锋芒毕露。”
江百喜跟着笑笑:“王爷说的是。”
三石动作实在是快,等到午后,又下了一场雪,江百喜靠着齐玊亲亲热热在车厢一边,三石抱着宝珠坐在另一面。
一行四人从角门出发,在一片如柳絮般的风雪里出了城往景州方向去。
等到了地方,江百喜率先跳下马车,雪下下停停,外面早有人接应,他把齐玊扶着下来安顿在轮椅上,才抬头看这个三石口中的庄子。
庄子约莫在京城到景州三分之二的路程上,下了官道十多里还得再拐三个弯,很是隐蔽,说是庄子,不如说是个村子,远处是一片群山,飘白之下居然还有些青葱,成片的房屋依山而建,大部分是一层的砖屋,一条流水从山上来,还未完全结冰,蜿蜒到眼前。
近前挨着近村的路铺了一大片武场,武场边一群人等在马车边,有男有女,收缀的都很利索,看齐玊下来一窝蜂围上来见礼,嘴里喊着将军。
江百喜自知受不得这么多人的跪拜,无功不受禄,有点折寿,远远避了出去,正好见有个面善的妇人从三石手里把孩子接了过去,动作比三石抱的熟练多了,他干脆走过去,和那妇人细细叮嘱了一番。
宝珠被那妇人抱着,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三石和江百喜,等妇人走的看不见了,三石才长输了口气,似乎对孩子很是不擅长的样子,三石实在寡言,江百喜难得和他搭的上一句话:
“三石大管家,难道宝珠生的不可爱?”
三石也难得回上一句:
“可爱。”硬邦邦的。
江百喜笑着摇摇头:“如珠似宝,确实可爱。”
又下雪了,江百喜抬脚准备走,三石容不得任何人质疑一句王爷的安排,又突然开口:
“这个村子里,全是王爷收容的战士遗孤和老人,跟着王爷出征战死的,凡找得到籍贯的都在这,读书识字或学些手艺,成人后去留随意,那周姓寡妇,丈夫战死后,女儿体弱没养得活。”
“她会对宝珠好的。”
……
江百喜脚步一下子顿住,良久才叹息着说出一句:
“王爷高义。”
拍了拍肩上的雪又找人带了路。
等他再回齐玊身边去的时候,已经是一刻钟以后了,在庄子正中间最大的院子里,齐玊在堂屋,身前站着几个半大小孩,正背着手等齐玊检查课业呢。
江百喜也在桌边寻了个位子坐,齐玊看他来了嘴角含笑,自然的伸手把江百喜腰间的师门玉牌勾出来,给几人介绍:
“这位江公子,是易子谷易学士的关门弟子,今日特地请他前来指点一二。”
几个小孩的目光立刻亮晶晶的落在他身上,大邑讨边十余年,面前最大的孩子十几岁,最小的看着不到十岁。
若没有齐玊……
江百喜拿起桌上的几张宣纸细看,题目是论天地人,天赋或许不够斐然,但也算言之有物。
抽出其中写的最好的一份:
“王宣,小小年纪能有如此见解,格物致知,很好。”江百喜说到底不是什么正经老师,装模作样夸了两句,又学着易子谷的样子问:
“天地人论,人在笃志,你有何志向啊?”
谈谈人生,讲讲理想,糊弄小孩麻,就是这样的,江百喜露出自信的微笑。
一穿青衣短打的少年站出来,略犹豫了下,行了一礼:
“回公子,现下勤奋苦读。”王宣又看了旁边齐玊一眼,眼神雪亮:
“以后,去王府当账房先生!”
江百喜猛地一噎,和齐玊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中年夫妻,教育失败的震惊。
“如此大志……”江百喜吞吞吐吐。
“你可有些更大些的目标,本王让人教你们读书识字不是图你们回报的。”齐玊直言不讳。
就差直说:大丈夫生于天地,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齐玊面色冷沉,还要说什么,谁料王宣又是一礼:
“朝纲不稳,现在入仕如泥身投海,难保也,不若在王府,即是报答王爷,也是保全自身。”
其余几个孩子也小鸡似的点头。
江百喜和齐玊又对视一眼,这一次是中年夫妻,发现孩子比自己想的成熟的震惊。
当朝天子还安坐明堂,又无病痛,竟连垂髫小儿都直言朝纲不稳。
若说不是有心人搅乱一池清水,演武场边的练拳的一排空心木桐人都不信。
回程路上江百喜又看那木桐人,全身棕黄,头上没雪,一看就是有人经常养护使用。
桐人两眼空空,看着没什么脑子的样儿。
不过七窍皆空,说不得比人通透。
回了府,江百喜才终于又想起了他的天下第一门师父,第二天带着上好的青冈碳,迎着风雪去上学,找易子谷谈人生聊理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