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月光》棵梦一

3、帮我交卷子

　　2014
　　海市

　　“妈，你有没有见过我那支妆前乳？”

　　哗啦啦的一股脑将篮子里的护肤品化妆品全摊在了桌上，又一样样的放回去确认了妆前乳确实不在其中。

　　“是不是昨天出门没锁好房间门让宝宝进去了？桌子下，床下找找，你那屋不大，宝宝就算玩也应该在你那屋玩。”

　　李若岚穿着白色成套真丝睡衣匍匐在木地板上发现几根白色的猫毛，接着打开手机电筒，黑漆漆的床底瞬间通亮，拉出睡在床底的24寸行李箱，果不其然在角落看到了她的妆前乳。

　　狼狈的从床底爬出来看见那只罪魁祸首叫做宝宝的白猫正在门口，探着头，幽蓝的眼睛朝屋里张望，起身，把它赶远了咚的一声关上门。

　　妆前乳已经把右脸术后还剩点的痕迹遮了个七七八八，她又用粉底液再细致的遮了一遍，涂抹间门外传来妈妈安慰宝宝的声音，“宝宝，咱们听话，以后不去姐姐房里玩。”

　　李若岚并不讨厌宠物，只是那只猫太捣蛋，经常玩丢她的小东西害她到处找。

　　她坐在小木桌前，桌子上立了一盏外圈可亮灯的圆镜子，桌子靠着窗户，窗外的枝繁叶茂的树刚好填满整个窗框，桌子左边是一张一米二的铁艺床，右边是挂衣服的铁架子。

　　这个房间没有衣柜，只有一个铁艺挂衣架，挂的衣服几身，基本上是这一年新买的，下面放着三个编织收纳箱，冬天的衣服都塞进了里面。

　　房间原本是用来放杂物的，现在是李若岚的房间。床，架子，桌子，三样家具都是之前临时买的。

　　拾掇好自己出房门，看见妈妈已经准备好早餐坐在餐桌前，裹着睡袍，卷发拢在一边，脸上还耷拉着困倦，桌面上两个白瓷盘，分别放了一片土司，上面有生菜煎蛋，挤了通红的番茄酱，正往李若岚的盘子边的杯子倒牛奶。

　　按她的话，这一餐碳水蛋白维生素齐全，健康又能保持身材，她的身材的确很有说服力。

　　相处的这一年来，李若岚看得出，她已经很努力在学习如何当一个母亲。

　　“男男，奶奶去世一年多了，你要不抽空回去上个坟，去年奶奶下葬前你就走了，今年再不回去那边亲戚该会对你有意见了。”

　　李若岚叠不好土司，习惯先把上面的煎蛋先吃掉。

　　“等考上美院再回去，现在回去太耽误时间，坐飞机不说，来回还要耽误好几天，本来就是复读，时间就是金钱，奶奶在天上会理解我的。”

　　说到这份上她妈没继续劝，怕触及到她伤心之处“是的，男男有自己的规划从小到大都没让我操过心，也不要太紧张，该放松时就放松，你太内向了，平时多跟画室的朋友出去玩，晚点回来都没关系，年轻人需要朋友的。”

　　李若岚嗯了两声敷衍过去，她一到画室基本都塞着耳机画画，只跟老师有交流，没主动靠近过别人，也没有人主动靠近过她，脸上的黑斑已经做手术去掉，可她依然没朋友。

　　兴许是看出了她的心事，妈妈连忙补充“其实新朋友永远没有老朋友贴心，我记得之前你最好的朋友是阳阳吧，平时多跟他在电话里聊聊嘛，现在网络通讯这么方便，对了，他去年就考了大学了吧，考去哪了？”

　　喝完牛奶，盘子里还剩一片生菜，李若岚擦了嘴“我走后就都没联系了，没很好，关系一般，他成绩好，估计不是清华就是北大吧。”她站起身，拿上放在旁边椅子的布袋子“我去画室了，再不走该迟到了。”

　　“注意安全。”

　　“好。”

　　‘注意安全’这四个不咸不淡的字跟土司煎蛋配牛奶一样每早都会格式化的出现，她时常会纳闷，明明是亲生母女，明明之前十几年在电话里沟通得挺自然，为什么生活在一起差异就那么大？

　　李若岚知道她前脚离开，妈妈后脚就要回卧室补回笼觉，在她还没来之前妈妈没有吃早饭的习惯，都是睡成中午直接吃午饭。

　　其实她也挺难受吧，一个人逍遥自然的生活了十几年。一夕之间就天翻地覆了，去年奶奶走得太突然了，没有给任何人准备的机会。

　　地铁窗外金黄的晨光印在李若岚的脸上，她拉着扶手看着窗外一滑而过的陌生城市，处不熟的妈妈，处不惯的城市，跟奶奶以前在老房子生活的画面随着热泪浸满眼前........

　　2011
　　双龙市，大宁厂区

　　奶奶锻炼完提着豆浆馒头回到家时李若男刚起床，门口，奶奶在跟邻居胡奶奶寒暄。

　　她故意磨磨蹭蹭的喝粥，可等到七点半周韫阳还没来拿卷子，奶奶叨念声起。

　　“奶，我心里有数，不得迟到，你莫念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上二楼了，没上两步台阶就碰到下楼倒垃圾的岑奶奶，才知道周韫阳已经走了。

　　他大概是忘了数学卷子还在我手里吧，卷子被她塞进书包里，走在路上，一步一步的看着着自己的脚尖。不对，他可能是怕拿了卷子就难免一起上学，他不想跟我一起上学，小学五年级那次广播体操之后他就不愿意跟她一起走了。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李若男不知不觉的加快了脚步，脚忙起来，心里就没有胡思乱想的空隙了。

　　快到校门口时听见有人远远的叫了一声周韫阳，旁边跑过的男生朝她看了一眼露出鄙夷的神态。

　　周韫阳回头跟赵先杰接头时，李若男提早退去了另一个同学身后躲开了他的视线。

　　赵先杰把手搭在周韫阳肩上，矮一截的赵先杰这么一搭让周韫阳像坠了一个包袱，肩膀一让挣开他。

　　赵先杰毫不在意收回手“我看到鬼了，大清早把我吓一跳。”

　　周韫阳笑“你是聊斋梦还没醒呢。”

　　“要是聊斋就好了，起码那些鬼都是美女。”赵先杰用手肘抵了抵周韫阳，嘴朝后努了努才缓缓说道“我说的是我们班那个阴阳脸。”

　　周韫阳后悔话还没听完就听从指引往后看了一眼，目光刚接触到，李若男就把头微微一低。

　　“你说她这个，”赵先杰在自己右脸上比划了一圈“会不会是遗传，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父母来开家长会，你说会不是她父母也是。”

　　周韫阳不想接话，旁边的赵先杰像个自导自演的神经病演起小剧场。

　　“天哪，她家是不是像漫画里鬼谷之花女主的家庭受了什么诅咒，以后她生的孩子还是一张阴阳脸，然后孩子的孩子的孩子........太可怕，太可怕了。”

　　“无聊。”周韫阳根本不想正眼看他“你数学卷子改完了吗，昨天老师可说了，除了最后三道大题，如果今天再改错这周就会罚一张新卷子。”

　　一句话就戳中了赵先杰的命门，他又换了另一种神经法，抱头痛苦“周数学神仙，这你可得帮我，昨天我去你家找你，你妈说你去了外婆家，等会到教室把你的卷子拿给我抄抄，行不行啦，小阳阳。”

　　令周韫阳语塞的不是赵先杰对他挤出的卖萌的表情，而是突然想起昨天自己把卷子留给了李若男今早却忘了。

　　周韫阳给的理由是忘在家了，赵先杰一会只得舔着脸求另一个学霸。

　　到了班上，李若男知道自己和周韫阳就是陌生人了，在纠结卷子该怎么还给周韫阳时看到他在跟周围的男男女女说笑，唐筱涵换了一个新发绳站在周韫阳的课桌前，粉红色的波点蝴蝶结朴在她的头顶上甜得像公主。

　　周韫阳什么时候又跟唐筱涵成朋友了？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老余走进来，印花半裙也掩不住她气质里中年肃穆，原本热闹的早间氛围噤若寒蝉。

　　“昨天改的数学卷子全部交上来。”

　　同学纷纷窸窸窣窣起身拿着卷子向讲台走去，混乱之中周韫阳递了一个眼神过来，示意李若男趁乱帮他一起交上去。

　　坐在李若男前面的孙南茜不小心搭错线，脸微微一红，不明所以的看着周韫阳朝自己一指“我？什么？”

　　周韫阳眼神囫囵吞枣的收回去，盯着见李若男顺利的交上了自己的卷子。

　　阴霾了一个冬天，又经历了一场倒春寒的城市终于复苏了过来，树叶开始焕发新绿，十八度左右的阳光最舒服，温柔的一点点逼退指尖的凉意。

　　下午的体育课依例绕着操场跑了两圈，跑完，女生纷纷扛不住回了教室，每个人脸上都顶着两团红晕，三三俩俩的聚着。

　　李若男静静的坐在自己最角落的位置涂涂画画，时不时的抬眼看向另一边以唐筱涵为中心聚集起的女生群，纸上几个少女正是她眼前的场景，李若男很用心画出了唐筱涵头上的蝴蝶结。

　　一边画一边听到她们毫不避忌的在聊另一个班女生的八卦。

　　“听说了吗，高三的那个混世魔王廖家和在追这学期刚转到三班来的夏冰清。”

　　听到廖家和三个字，李若男神经一紧，手中的画笔顿了一下，她害怕这个名字。

　　“嗯嗯，有这事，不过听说人家可不吃廖家和那套，直接绕过没理，廖家和头一次被人这么摆一道。”

　　“然后呢，没了吗，我蹲个后序。”

　　“夏冰清可真衰，招惹到廖家和，估计才转学过来马上又得转走。”

　　“齐满星。”两个女生不约而同的说出这个名字，为默契击掌，其中一个继续说道“夏冰清不就是下一个齐满星吗？”

　　李若男也知道这个齐满星，上学期她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她见过廖家和在校外如何为难人家，齐满星走哪，廖家和跟他两个小跟班堵哪，搞得没有同学敢跟她一起放学，后来惊动了家长，这学期齐满星没来，事也就不了了之，传说得了抑郁症，又一说是转学了。

　　没想到还没过多久，这波祸水又泼到了另一个女生头上，自私的说，李若男是高兴的，因为跟上学期一样，廖家和一行有了别的目标就不会有精力为难她。

　　夏冰清，她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光名字就那么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