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月光》棵梦一

4、滚蛋吧，恶魔

　　“我们班男生跟廖家和的球队打起来了！”

　　同学们一窝蜂的跑出教室挤在走廊上凑热闹，两边教学的中间望出去就是大操场，再远点的篮球场上蚂蚁似的人拥做一堆，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同班的人，最显眼的还是高壮的廖家和。

　　篮球场一直以来都是哪个班上课，哪个班拥有使用权，现在高中部这个篮球场本应该属于高一二班正常使用，却被高二的廖家和带着人和篮球强行清理霸场。

　　开局五分钟一个得分球刚掉进篮筐，欢呼声还没停止，篮球落地就被一只脚踩住。

　　“不错啊，高一这截新韭菜听说就你们二班还有点意思。”廖家和把他们的球踢给他们，那边没人接球滚出了场。

　　对方抱着球带着人直接进来“散了散了，篮球场我们临时征用。”

　　赵先杰客客气气的问了一句“这不是我们班的体育课吗？”

　　“你们班的怎么了？我们六月是要代表学校参加区篮球赛的。”廖家和一个三分投篮，球在篮筐转了几圈，顺利从圈内掉下来。

　　这群闯入者一边布位，一边催促闲杂人等快点走。

　　正常使用的倒成闲杂人等了？生气！生气也只能吞进肚子里。

　　准备作鸟兽散时，角落的周韫阳走到二班众人前头，接住廖家和正在手里拍得得心应手的篮球。

　　“按规矩来，都是来上学的，凭什么次次都得让你们。”说完就把球抛了出去，球面上的小恶魔嘴一路滚向场外，与周韫阳他们的篮球轻轻一撞，各自分开。

　　二班几个心中一惊，见廖家和直接抓起了周韫阳的衣领“规矩？老子就是规矩！去给老子恭恭敬敬的捡回来，不然放学有你好看！”

　　两人身高差不多，但廖家和赢在头大肩宽横肉参杂体量大，见廖家和呲牙红眼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二班几个赶紧围过来劝阻，廖家和那边以为要打架叫嚣着围了上来。

　　体育老师不知从哪里摸鱼回来，带着一身浓重的烟味冲进漩涡横在周韫阳和廖家和中间拉架，廖家和才没把一个小小的体育老师放在眼里。

　　见周韫阳半步不肯踏离球场，满眼怒火，赵先杰又怂又好奇，一向不愿惹是生非，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周韫阳这怎么了？

　　廖家和不放手，周韫阳推得廖家和一个踉跄，两边瞬间乱做一团。

　　混乱涌动中体育老师维持秩序的一巴掌拍在了某个的脑门上，杵在了上面，艾玛，个子不高的赵先杰被卡在人堆，眼睛被体育老师那只手狠狠的挤成一条线，欲哭无泪。

　　“行了，这球场都别用了，校长办公室凉快，全部给我去乘凉！”一身腱子肉的体育老师终于没辜负他肌肉的优势，不，其实是校长。

　　这一呵两边身形逐渐停下，各自不甘的以体育老师为界分开，险些只是推了几下子，还没真动起手来。

　　赵先杰面子上拿出跟周韫阳同进同退的架势，里子却悄悄靠近周韫阳的耳根子说道“算了，斗不过，人上头有个厉害老爸，况且下节课还要在教室上历史课，打了球臭，周围女孩子都香喷喷的，熏到人家多不好。”

　　“什么算了，放学后霸占球场也罢了，这节课明明是我们的时间，今天我们就算不打这球在这坐这晒太阳怎么着，校长办公室去就去，我们不理亏，怕什么！”

　　这一吼，把赵先杰先吓得一激灵，眼睛附近还有一道手指形的红印子，周韫阳故意吼的很大声，赵先杰头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明明没有过交集的两人，周韫阳像跟廖家和有深仇大恨。

　　没想到廖家和被逼退一步，看来他对校长还是有所忌惮，露出狠色朝周韫阳指“你，什么阳的，你有种，有本事来比一场，你们要是输了，那从此只要有我在学校，你们班都不准出现在这球场，比赛完你要在球场跪下喊我一声爷爷，你敢吗？”

　　周韫阳吞了一声，差点就脱口而出，自知不能替队友做这个主。

　　谁知赵先杰神来一勇回答“比就比，谁怕谁。”左松涛几个跟壮士誓师一样也跟着附和，之前好几次被占场子大伙早憋了一肚子气，周韫阳这么一起头，把大家的热血都点燃了！

　　“几个小屁孩，到时候输了别哭着回去喊妈妈。”

　　廖家和甩身，带着一行得道升天的鸡犬离开了篮球场。

　　周五放学李若男没有去凑热闹，其实很想看，想看周韫阳，但清楚人群不欢迎她。

　　这场比赛在还没开始那几天就无形中传得人尽皆知，一方面因为还没有低年级向高年级发起挑战的先例，二方面没人敢公开挑战廖家和，还没开战周韫阳就出名了。

　　李若男路过操场时往最远的篮球场方向看了一眼，人陆陆续续在向那边聚集。

　　她捏着双肩包的背带低头走出校门，左边肩带有明显的缝过的阵脚，书包是上学期刚步入高中她妈妈寄给她的，韩国货，被唐筱涵认出来在班上公开讽刺过她，她怎么可能背我秀智欧尼的同款，国内根本没有专柜，一眼假。

　　包包真假她没验证过，只是开开心心的没背几天就被廖家和的两个跟班猛力扯坏了一条小口子，奶奶找了颜色大致相同的线给她缝上的。

　　对于这场篮球赛李若男不明白周韫阳是怎么想的，廖家和这个混混谁都避而远之，他怎么会傻到向枪口上撞。

　　她暗自担心周韫阳以后会跟她一样的下场，又自私想到，如果真跟她一样，那是不是从此就是一路人，可以一起上学放学了。

　　呸。

　　仓促吃完晚饭李若男坐在一楼院子的石凳子上，没有朋友，她没办法打电话去问今天的比赛结果，只能坐在冰凉的凳子上等周韫阳，可是等到天黑尽，开始吹很凉的风都没等到。

　　第二天大姨妈痛得翻身的力气的都没有，吃点东西都全吐了出来。

　　得到比赛结果时已经翻了一个周末，周一上学几乎都在讨论那场篮球赛，高一二班火了，而周韫阳这个名字更是从数学到篮球，从年级覆盖到校园。下课期间就会有别班甚至别的年级的女生故作经过的透过玻璃窗张望。

　　优秀让他每根头发都在发光，花一样的女孩们殷勤的围绕在他身边。

　　画画是她唯一的避风港，书上，草稿纸上，笔记本上全是。好多好多周韫阳的背影，她坐的位置也只看得到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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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四的大扫除，一部分同学留在教室里打扫，一部分被指派去了操场，这周操场的清洁轮到高一二班和三班。

　　没有女生喜欢打扫操场，扫把又笨又重，操场还那么大。几个男生扫着扫着开始进入英雄角色扮演，拿着扫把武器打闹起来，班里另外三个女生看男生都玩起来了也无心扫地，开始聚坐在旁边的阶梯上摆龙门阵。

　　三班秩序还稳着，二班只有李若男在想快点扫完回教室。

　　“唉，李若男，这还有几片叶子没扫到呢。”

　　同班一个女生丢了一块石子扔在她脚边。

　　“你聋子听不见啊。”

　　台阶方向传来刺耳的笑声，“真可怜，又丑又聋。”

　　没来由的嘲笑被一个清冽的女声打断。

　　“操场由我们两个班负责，现在就我们三班扫，你们二班现在什么意思啊？”

　　二班其中一个女生道“你一新转来的干你什么事，你老几啊，在这里指挥我们。”

　　三班也没有人帮腔，跟二班男生一起都在边上看热闹，期待一场女性撕逼大战。

　　最后还是没撕起来，二班这边本来就理亏，见班上男生都重新归入扫地队伍，三个女生别别扭扭的起身说道“我们去那边扫，眼不见为净。”

　　操场上很快堆起几堆落叶，她们争吵时李若男压根没有回过头，扫着扫着就扫远了，隔了她们将近100米的距离，这里靠近篮球场，传来一下一下篮球砸地的声音。

　　又是嘭的一下，李若男被击中。

　　这次篮球砸中的是她的右脸，球触面时脖子向左一倾，身体不受控的软在了地上，她努力撑开眼皮，蓝色的天空止不住的旋转，有股暖流从鼻孔流出来。

　　没有一个人过来帮她，耳朵里传来班上几个熟悉的看笑话的声音。

　　忽然，视线一暗，一张脸堵住了蓝天。

　　她蹲着身子脸凑得很近带来一股甜香，李若男没见过她，这张脸很白，眼睛乌漆漆的很好看。

　　“廖家和，你完了，她瞳孔在放大快死了！”

　　此话一出引起一阵哗然。

　　“你放屁，你又不是医生。”廖家和本来抱着篮球在笑听到这句话声音虚了一头。

　　什么要死了，李若男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想爬上来证明自己很健康，被夏冰清按住，还朝她使了个眼色。

　　“我不是医生，但是我爸是附属一院的脑科主任医生，从小跟着他看病，我还看不出来？不信你过来看，你砸的那下伤到了她的脑神经，连鼻血都流出来了，过了这么久我拍她都没反应。”

　　夏冰清又朝她使了个眼色“你看嘴都开始歪了，还不是伤到脑神经那么简单，天哪，她脑出血了！”夏冰清跟真的似的越说越急迫，不露声色的给躺着的李若男指示，让她歪嘴。

　　歪嘴？这题李若男会，她老实的按着指示做。夏冰清差点绷不住笑出来，还好及时收了回去。

　　“廖家和，整个操场都看到是你用篮球砸的她，她要是死了，你等着坐牢吧，少年犯！”

　　从周围的角度看李若男的状态看起来确实不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还顺了一溜鼻血。

　　天哪，要死人了，旁边有女生吓出哭音，快去喊老师，班上几个男生率先朝教学楼跑去。见廖家和一脸菜色扔了篮球挪过来时，夏冰清抬了一下眉毛，得意尽显。

　　不得不说，刚刚跟她吵架的那几个女生虽然讨厌，但作为环境声确实是升华气氛的担当。

　　周韫阳跑过来时满脸通红，李若男发觉事情闹大了，噌的坐了起来，用手擦鼻血，越擦越花，满手背都是，嘴里一个劲的嘟囔着没事，她懊恼自己配合夏冰清，还做出那么丑的表情居然让周韫阳亲眼看见了。

　　他不是在教室打扫吗，怎么跑操场来了！该死的自尊心又开始淋漓尽致的作祟。

　　夏冰清从校服裤包里取出一包纸，悄悄告诉周韫阳都是她编的，为了吓唬那个恶霸而已，周韫阳神情才放松了下来。

　　廖家和过来看见人没事表情也松了，周韫阳起身想打廖家和，被赶来的赵先杰抱住，“兄弟，你这是主动打他，过还会记在你头上，不划算不划算，不要为冲动买单。”

　　赵先杰挡在周韫阳身前对廖家和说道“上次篮球赛你们输了赌的什么忘了吗？说好你们得尊重我们班每个同学，不准找我们班麻烦，现在这又是什么？”

　　直到现在李若男才知道原来那场篮球赛还有赌注。

　　第一条是，篮球场使用权必须按学校规矩来。
　　第二条是，必须尊重高一二班每个同学。

　　廖家和刚才确实被夏冰清整蛊得不轻，过了这么会之前得神气都还没捡回来“她脑门上又没有刻班级，我怎么知道。”

　　说完廖家和就走了，周韫阳没工夫理会那个混混，赶紧去看李若男，只听赵先杰在后头喊“要不我下次把我们班的集体照印一张给你，后面还有名字，你抽空背背。”

　　夏冰清笑了一下

　　李若男坐在塑胶操场上仰着头，夏冰清保持蹲姿指导她仰头，指挥得挺专业，鼻孔里塞的是夏冰清给她的纸巾。

　　血止住了，周韫阳还是有些焦躁“我先送你去医务室。”

　　李若男摇头，不想去解释自己为什么流鼻血，为什么会被篮球砸。

　　周韫阳似乎懂，朝夏冰清要了纸巾去旁边的水槽打湿水。

　　“伤这么严重干嘛不去医务室啊，刚刚刘易跑回教室来不是说伤到脑神经要死了吗。”错过夏冰清解释的赵先杰还停留在之前的谎言里。

　　周韫阳拿着湿水的纸巾回来交给了夏冰清“麻烦你帮她擦擦。”

　　夏冰清接过纸巾又解释了一遍刚刚只是撒谎，“刚才我已经问了她情况，状态正常，放心，我爸是医生，一些简单得医疗常识我都懂。”

　　被人这样仔细的端详自己的脸李若男觉得浑身不自在，夏冰清手很轻，在擦她布满黑斑的右脸，她不嫌弃不怕？

　　李若男赶紧低了视线看向地面，看到她脚上那双白色的匡威帆布鞋。

　　周韫阳问道“你真的没事了吗，要哪里痛一定得说出来。”

　　李若男接过夏冰清手里的湿纸巾“真没事。”这样的事也不是头一遭了，早就皮糙肉厚“刚刚就是，他们的球不小心飞了出来。”

　　李若男打死也不愿意当着周韫阳承认自己被欺负，但其实班里甚至年级里都知道廖家和经常欺负她。

　　夏冰清转身对周韫阳进行自我介绍“我是三班才转学来的夏冰清，我认识你，你是周韫阳，上周五你们那场篮球赛我也去看了，很牛哦，惩恶扬善的英雄。”

　　一旁的赵先杰不乐意了，好不容易搭上个机会跟传说中的美女转校生直接会面，居然只知道周韫阳，顺势玩笑揶揄了一把“英雄，叙利亚还等着你拯救呢，还不去。”

　　周韫阳嘴上没接什么眼里荡开了几圈明显的笑意。

　　两张脸同时出现在李若男眼前时，她无暇顾及□□上的痛和一边的赵先杰。

　　以至于过了那么多天她还是没摆脱掉那个画面，扎着马尾的夏冰清对着周韫阳自信的介绍自己，眼睛笑成了月牙，牙白整齐，周韫阳回应在眼底的笑意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