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女皇二三事》苏令妩

3、第 3 章 宫中来人 王培春走后

　　关氏瘦弱，加上产后体弱，奶 水不足，又经逢大变，心思郁结。关家昔日钟鸣鼎食之家，有养生之道，知晓这种情况下妇人若勉力亲自喂养婴儿不仅对自己身体恢复有碍且容易让婴儿身体虚弱，故而关氏虽然有心亲自喂养徐灵筠，却还是听了关嬷嬷的话为徐灵筠请了乳母。
　　乳娘是个脸圆圆身子丰满的年轻妇人，从关嬷嬷手中接过徐灵筠小心的抱在怀里，并且讨好的夸了徐灵筠几句。
　　关嬷嬷道：“快别说了，莫饿着姐....”
　　话音刚落，徐灵筠口里就被塞了一个肥美的奶 头。
　　徐灵筠差点被呛道，她心下忽然觉得地府里安排孟婆给每一位投胎的人安排一碗孟婆汤是十分有必要的，不然像她现在老芯嫩壳被人强往嘴里塞奶 头，实在是有点难为情。
　　不过腹诽归腹诽，难为情归难为情，并不影响徐灵筠喝奶。毕竟，婴儿喝 奶可是天经地义的。
　　圆脸乳娘的nai水确实丰沛，徐灵筠吃饱喝足后，便感觉脑袋昏沉，睡意袭来。她进入梦乡前，模模糊糊想起来，她这一世的爹去哪里了，妻子分娩，丈夫却不在。
　　徐灵筠脑海中浮现出关嬷嬷脸上的忧愁与关氏脸上的清苦之色，心下突的一下就冒出一个念头。
　　怕不是这世的爹已经死了？她娘是个寡妇？
　　“阿嚏！”此时远在江南府，正坐在秋千之上，怀抱温香软玉的徐灏忽然打了一声响亮的喷嚏。原本徐灏怀里如水瘫软的温香软玉活了起来，柔情似水的询问：“玉郎，可是着凉了？我早就和你讲过，要爱惜身体，你非不听，只会欺负我，让我担心心疼玉郎。那冰镇过的西瓜乃极为寒凉之物，我父亲就从来不让我们吃。偏就玉郎贪嘴。”
　　徐灏面容俊美，他生母乃太宗庶妹万春公主，祖母是高祖胞妹安成公主，曾祖母是前朝永嘉皇帝的胞妹安定公主，徐家更是当年北朝皇族后裔，几百年的世贵之家，端的是后代好相貌好容仪。
　　徐灏身旁的温香软玉不是旁人，正是魏娇娇，她口中喊的玉郎乃是徐灏的小名，徐灏名灏字琼玉人称长安玉郎。
　　徐灏自言自语：“算着日子，关雎要生了......”
　　魏娇娇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又转眼眼中盛满温柔，从徐灏怀中抬过头来，搂过徐灏的脖颈，一双纤纤玉手很是不安分，声音缠绵，荡漾着春意，浓情蜜意道：“玉郎，可要回长安一趟守着关雎？”
　　徐灏失笑，大手用力揉了揉魏娇娇，重重的一把拉过魏娇娇的纤腰，附耳道：“我若回了长安，夜里风凉，谁来暖我的娇娇？娇娇，你莫要拈酸吃醋！你我本就相悦，奈何当年祖母一意让我迎娶关雎，又有先帝太宗赐婚，我才不得不忍痛与娇娇分开。自打我们鸳鸯重聚，每一夜，我有多快活多努力，娇娇不会不知道。如今，你我早就是分不开的鸳鸯，莫非娇娇还不能明晓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与那关雎定是要和离的。只是娇娇也知道，当今圣上心中有关雎，关雎与当今圣上青梅竹马，她更是当今圣上心中的白月光。当年太宗皇帝不想关家接连出两名皇子妃，这才赐婚关雎嫁于定国公府。我毕竟出身定国公府,定国公府几百年的家业，上上下下几百人，总是要从长计议……”
　　魏娇娇更加柔情若水，她轻声道：“玉郎，你不必担心。俗话说外甥听舅舅的，今上年少如今凡事还不是我父亲做主，我姨娘虽然不是父亲的正妻却最得父亲宠爱，我父亲根本离不开我姨娘，况且我姨娘又为父亲生下我与弟弟们，父亲疼姨娘也疼我们，不会舍得我受苦的……”
　　“娇娇……”
　　“啊，玉郎，你……你轻点……”
　　夜已入暮，花园里百花绽幽香，如水的月光打在徐灏与崔娇娘纠缠在一起的身影上。
　　长安，定国公府三房府院。
　　婴儿的睡眠短，徐灵筠被强烈的饥饿感催醒，感到动静的乳娘忙将徐灵筠搂入怀中并细心喂养。徐灵筠吃饱喝足很快又陷入昏睡。
　　关氏在外听到动静，吩咐乳娘将徐灵筠抱到她床上，关嬷嬷想着关氏内心凄苦，小女儿在身旁也是慰藉，并未阻止，吩咐乳娘住在暖阁里睡机灵点就是。
　　关氏则小心翼翼的摸了一下徐灵筠的脸颊，婴儿轻轻砸吧嘴。关氏看的心都要化了，她抬头冲守在一旁一脸关爱的看着她的关嬷嬷道：“我到了如今方能明白，女子为何会甘心为了孩子牵绊一生，骨肉相连，这世上多少孤独孤单的人，因为有了孩子有了心系之人，心方有了家....”
　　关嬷嬷知道关雎，她是关雎的乳母，又伴着关雎长大看着关雎嫁人生子，说是祖仆其实如同母女一般。关雎出身钟鸣鼎食之家，从小千娇百宠，又生的姿容清丽，关系亲密的堂姐嫁的又是当年立储呼声最高的四皇子。当日关雎出嫁，虽说不比皇家，定国公府乃是贵族世家中的不倒翁，无论改换了多少朝代，换了多少皇帝，定国公府徐家依旧是贵族府邸。关徐两家联姻，纵然再低调也必然是盛大。
　　徐家人素以好样貌好血统美容仪闻名帝都，姑爷更是人称长安玉郎，端的是玉树临风长安少年郎，一回头引得长安贵女入相思。她从小侍候大的姑娘关雎也未能免俗，当初在睿王府初见那徐灏，一见之心悦之。
　　如今，四皇子夺嫡失败，关家满门流放，姑爷不仅不复往日柔情，更是远走江南府，据说还藏了娇。只藏娇这事，关嬷嬷是不敢让关雎知晓的。
　　关嬷嬷收回心思，含笑的望着关氏与徐灵筠道：“姐儿生的随小姐你，一看就是美人胚子，你看这眼这鼻子……”
　　关氏轻叹一口气，语气有点怅然还有点歉意：“当年忽逢变故，玉郎又一走了之，我身怀有孕，一度想不开还动了轻生的念头，幸亏嬷嬷你竭力阻拦……”
　　关嬷嬷爱怜的抚摸着关氏额前的碎发，柔声劝慰并给关雎做心理准备：“小姐也莫要伤心，当今这世上，也就你爹爹关二老爷洁身自好，当年夫人早年过世后老爷就独身一人，他不曾再娶亦不曾纳过侍妾，就是个通房都没有，称得上天下痴情人。再看看别个，哪家不是三妻四妾，那乡野村夫多收了几斗米，都对老妻横挑鼻子竖挑眼想买个年轻的丫鬟收用。这自古痴情女子负心汉，姑爷不过是个平常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所谓为母则刚，如今姐儿出生了，小姐万不可再有那轻生的念头，但凡想到，就要立马“呸”一声。小小姐儿的父家已经绝情至此，只有小姐你了，小姐你不为别个，为了小小姐儿，再想想远在川蜀的老爷少爷少夫人与关家的哥儿姐儿，也要咬牙活下去……嬷嬷我明日就让小厨房去买了老母鸡来，配上咱们关家产后滋补的方子，定是将小姐养的白白胖胖……”
　　关雎笑道：“白白胖胖那不可就是新出锅的发面馒头？我才不要……”
　　婴儿的日子是单调的。徐灵筠大多数时候除了吃喝拉撒就是呼呼大睡。她有时候也想清醒一下好好思考思考眼前，却每每刚想了开头就禁不住困意，甚至渐渐她感觉连之前的回忆都渐渐模糊起来。
　　她原本还曾庆幸自己没有喝孟婆汤，不过如今情形也是与喝孟婆汤差不离的效果。
　　徐灵筠满月时，关氏这里依旧无人登门，关氏吩咐关嬷嬷拿银子去订了两桌席面，满屋祖仆连带乳娘一起吃了个席。
　　满月后，徐灵筠日子就好过了。关氏并不外出，不过定国公府三房也是自有花园与亭台水榭。徐灵筠生在烈夏，满月时已是中秋前，长安的夏十分漫长，白昼也很长，即便已近中秋，长安依旧到了戍时中刻才天色入暮。
　　关氏的父亲关定风乃是丹青妙手，关雎自小耳濡目染也喜爱并精通丹青之道。天气晴好之时，关氏让乳娘抱着徐灵筠到花园中走走，徐灵筠每每一到外间就表现出来很愉悦。
　　这期间，江南府那边迟迟没有消息来，徐灏似乎早就忘了远在长安他还有妻女。徐灵筠到了要取名的关头，关氏按照西陆惯例婴儿满月后由亲父取名，就去了信到江南府。
　　去了信后，关氏就有些神不在焉。关嬷嬷知道关氏心里到底还是有姑爷，关嬷嬷心下叹息，却也并不点破关氏的心思。有时候，或许有点念想也是幸福的。
　　中秋那日，关氏这里忽然有人登门，还不是一个，而是浩浩荡荡一群人。来的不是旁人，乃是当今圣上的总管宦官王培春，与一干宫女太监。
　　王培春尖着嗓子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古有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今有定国公三子徐灏忠心为国，其妻关氏生产，徐灏在江南任上一心为国而不回家探望，朕感动之余，特亲赐御笔一副于徐灏以表朕意。值此中秋佳节，特赐关氏宫中御膳房的月饼，与绫罗锦缎数匹宝物若干。另为徐灏之女赐名灵筠。”
　　王培春宣读完，一干宫女太监奉上宫中赏赐来。
　　关氏领着众人谢恩。
　　王培春打今上还是九皇子时就陪伴在今上身旁，今上打小以请教关二老爷书法的名义常常带着王培春去关府，与关氏是从小的情谊。今上对关氏至今仍不死心，王培春自喻自己是今上肚子里的蛔虫，今上的这点见不得人的心思自然瞒不过他去。
　　因看着关氏一脸沉色，王培春小心赔笑没话找话夸了徐灵筠几句，这之后才小声对关氏说一句：“圣上让我转告你，让你放心，他自是知道关老爷是清白的……”
　　不待关氏回应，王培春已是高声喊道：“宫中还有事情，公公我就先行告辞了……”
　　关氏闻言初醒，后知后觉，忙令关嬷嬷拿了银裸子出来。
　　王培春一笑，摆手拒绝道：“咱们之间不需要这个，杂家这就回了……”
　　说罢，招呼了随行的人头也不回的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