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摇舟》渔夫乘之

6、第六章

　　又是几日过去，叶柯摇如往常一般，在印月水榭给里面的姑娘恩客们说些香艳旖旎的故事。
　　只听她娓娓说道，“那相国小姐见过书生之后，情根深种，日思夜想。便召见书生，欲与其共度良宵。”
　　“那书生答应了吗？”众人问道，“那相国小姐是何等美貌，书生不愿意才怪呢？”叶摇柯笑着回应。
　　接着讲，“有一日，他们二人相约后花园，园内花丛繁茂，草色翠绿，那相国小姐衣裳半解，难掩春光……”
　　姑娘们听得心神荡漾，不时发出惊叹声，一阵莺娇燕啼。

　　隔壁紧邻的厢房，坐着一人，正是找寻叶摇柯多日的玄衣男子。他正闭目养神，一手轻轻敲击桌子，一手托腮，一副自在之状。
　　他花了几日的功夫，终于再次听到叶摇柯说书。说来也怪，他常年难以入眠，但前几日听到叶摇柯说书，竟难得好眠一次。
　　就在他放松之际，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声，让他警惕起来。
　　突然，一个黑影掠进房间，一阵剑风扫过，玄衣男子快速起身。随即以手相博，几下挑飞黑衣人，迅速掏出一把利刃，制住对方。
　　外间也一阵骚动，说书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惊呼声，整个印月水榭乱作一团。
　　叶摇柯随着人群逃窜，又被拥挤的人群推搡进了玄衣男子房内，跌跌撞撞地撞翻屋内的乌木雕花屏风。
　　玄衣男子看清是她，一愣。趁他愣住之际，他挟持住的黑衣人趁机挣脱，欲翻窗而逃。
　　此时，屋外一群侍卫夺门而入，领头的侍卫将黑衣人踢倒在地，将刀架于他的脖子。这侍卫正是长公主身边的蒙弦。
　　黑衣人双腿跪地，身上有些颤抖。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青年，竟有如此身手。
　　蒙弦冷哼道：“说吧，到底是何人派你来的？”
　　黑衣人哆哆嗦嗦，不敢回答。
　　蒙弦手上的刀多用了两分力，黑衣人只好说道：“有……有人出十两银子，雇……雇我……来取驿站中人的性命……”说完想起身求饶。蒙弦眼疾手快，将匕首插入其喉咙。
　　蒙弦抱拳，“属下来迟，让主上受惊了！”

　　看见对方杀人，叶摇柯难以遏制住自己的恐惧，捂住嘴巴。
　　蒙弦挥刀，看向摇柯，眼带杀机。
　　玄衣男子护在叶摇柯身前，沉声说道：“蒙弦，你干什么！”
　　蒙弦急道：“主上！她——”
　　玄衣男子用衣袍掩住她的脸，“她什么都没听到。都退下吧——“
　　蒙弦还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玄衣男子，只得收刀，带领侍卫退下了。

　　屋里只剩下叶摇柯和玄衣男子两人。
　　外面的人潮已经退散，月色撩人，屋中烛火微弱，只余昏黄。叶摇柯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地直跳。
　　“叶摇柯？“玄衣男子念着她的名字。
　　叶摇柯强作镇定，但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你……你是谁？”
　　男子玩味地看着她，“我是谁？问这个问题有意义吗？“一边说着，一边朝她逼近。
　　叶摇柯不断后退，直到背靠在墙壁。
　　男子突然欺身向前，伸手将她拉入怀中，她连忙闪躲，却被他紧紧按住，无法反抗。他一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捏住她尖削的下巴。
　　“这里这么黑，也没有人，还适合睡觉。”说着，手上用了点力。继续说，“接下来，接下来的情节是什么？”
　　叶摇柯一愣。那人接着说：“书生离开花园之后，怎么样了？”
　　摇柯眼珠一转，似是明白对方的用意，白了他一眼，说：“这屋子刚刚死了人，你现在说要听着我的故事睡觉，这像话吗？“
　　摸清对方的来意，摇柯放松下来。环顾四周，找到一方黄花梨圆雕长椅，顺势坐下来，胡乱倒了一杯茶，喝上两口，接着说道，“你大概是不知道，听我的故事，可不会想睡，只会让你更加辗转难眠。”
　　男子很有耐心地看着她，问道：“你今天的生意大概是做不成了，接下来打算去哪里讨工钱？”
　　叶摇柯扑哧一笑，“我再不济——”
　　没等他说完，男子扔给她一个钱袋。叶摇柯接住，用手掂了掂，又听了听声响。不是铜板，竟足足有数十两银子！
　　叶摇柯愣住了。
　　男子见她没反应，作势要收回钱袋。“别啊，别——“叶摇柯赶紧拦住他，换了一副嘴脸，笑嘻嘻地说，“我讲！你想听什么我就讲什么！”
　　摇柯心中暗暗想：王都果然是王都，真是什么变态都有……

　　叶摇柯接着补充：“不过，我只讲到你睡着为止。后面的……后面的事我可不管！”
　　男子看着她，似笑非笑：“后面？后面还有什么事？”没等摇柯反应，他颜色一正，说：“你只管好好讲你的书！”

　　画面一转，男子已斜靠榻上，一手耷拉再身前，一手撑着头，一副慵懒模样。
　　叶摇柯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里不停地骂娘，“真是个大爷！”
　　叶摇柯继续骚乱之前的故事：“……书生专寻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番乔装打扮，奔向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家中。然而，他却无法露出自己的脸，他越过高墙，悄悄藏于小姐的闺房，四周漆黑一片，可那黑暗却让人安心……”
　　听着故事，迷迷糊糊中，男子仿佛走到一片空旷无人的空地，他的正前方是悠长悠长、看不到尽头的台阶。他不自觉地历阶而上……
　　摇柯还在讲述着故事：“书生终于，寻觅到了那熟悉的气息。开门的一瞬间……”
　　在梦里，男子也推开了一扇门，大殿里灯火通明，一名女子坐在上方宝座之上，正厉声问他：“你来干什么！”
　　然后，男子的身影模糊了，他又看到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在大殿中无助地哭泣。男子的身影和那个男孩不断地穿插、重叠，渐渐消失在大殿之上……
　　“啊！”男子惊叫一声，猛然睁开双眼。
　　他做梦了。
　　他又睡着了！

　　男子直起身，看到榻前和他一样沉睡过去的摇柯，低头一笑。这丫头胆子倒是大，这也睡得着。
　　他凑过去，仔细端详起来。摇柯的脸庞清秀，皮肤如凝脂一般细腻滑嫩。她的睫毛很长很翘，颤抖着在眼窝处投射下阴影。她红润的嘴巴微张，睡得很死，嘴角处还挂着一道晶莹剔透的水痕……
　　原来是个外强中干的丫头！

　　男子悄声退出房间，和自己的随从跃马而上，离开了印月水榭。
　　随从轻声问道：“公子，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这么快就出来了？”
　　男子缓缓答道：“她流口水，我不习惯。不过，我感觉我和她还会见面！”
　　“来日方长！”
　　说着，男子扬鞭策马，主仆二人疾驰而去。

　　南沁殿内，长公主元溪满脸震怒。“你是说，就在王都境内，就有人胆敢暗杀王上，还被一个青楼女子撞见？”
　　旁边侍候的青岱脸上也是一惊。
　　下方跪着蒙弦，恭敬说道：“殿下，那杀手似是不知情。”
　　元溪捏紧纤细的手指，冷哼一声，“除了武安公一党，还能是谁？”
　　蒙弦叩首请罪：“属下该死，让王上受惊。”
　　元溪摆了摆手，“罢了，后面再盯紧一点。”随即站起来，长长的指甲掐过窗前的粉色芍药，冷冷说道：“那青楼女子，就别留了。”
　　说完，芍药花瓣簌簌而落，铺满整个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