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记溪亭日暮》芽墨

3、重逢 沈溪亭视角

　　再见已是四年后。

　　两年前，父皇因积劳成疾驾鹤西去，大皇兄继承王位，二皇兄驻守边关，三皇兄乐得逍遥自在，每日斗鸡遛鸟，喝酒听曲。

　　而我除了每日数铜钱，扔铜钱，捡铜钱，就是读那些个小姐公子私定终身情情爱爱的话本子。

　　偶尔跟着三哥去京城的酒楼喝上一回，每回喝醉了便吵着去外公家小住几日。静娴表姐见我醉的不省人事，都会像阿娘一样，轻轻哼着悠扬的儿歌哄我入睡。

　　等我第二日睡醒，就和她窝在软塌上说着姑娘家的悄悄话。静娴表姐可是个妙人，每回去，我俩都能聊上三天三夜。

　　我这表姐自打六年前失足落水便生了一场大病，痊愈后性子全然变了，与之前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简直判若两人，常常语出惊人。我是自那时起与她越来越亲近。

　　比如，前几日皇兄不知怎的突然跟舅舅说起想着手给我选驸马的事，“溪亭都年满十六了，是时候该找个人管管她了”。

　　表姐把这事说与我听，我本以为她是舅舅派来说和我的，谁知她说“女人这一辈子不能拘泥于后院红墙，与别的女人争风吃醋。天下那么大，要去看看才是；人生那么长，嫁人应当嫁两相欢喜的。”

　　这话，也只有她霍静娴敢说。

　　但当时的我还不能够完全听懂这话的含义，满脑子只想着：天下那么大，我想和许郎一起去看看；人生那么长，我只想和许郎共白头。

　　在外公家的日子无非是和表姐聊够了，再去缠着表哥教我骑射。起先，表哥是不肯教我的，刀剑无眼，烈马难驯，万一伤着我，他可吃罪不起。

　　我转头去找外公撒娇，外公听后哈哈大笑，说我身上流着一半霍家的血，天性使然，怎能做个普通的闺阁女儿。立即吩咐舅舅亲自教导。

　　于是在舅舅悉心教导和表哥舍命陪练下，我竟然成了全京城骑射之术最好的女子。

　　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四年间，我曾无数次幻想过与许之杨能够再见，哪怕一面也好。却无论如何想不到，我俩重逢会是如此情景。

　　那日，我刚从外公家回宫没几日，正窝在软塌里看表姐为我新寻得的话本，就见如意那丫头火急火燎跑过来。

　　“公～公主，奴婢刚刚去御膳房取您最爱吃的八宝鸭，正巧皇上跟前的德宝也在，他，他说，说”

　　如意这丫头的急脾气真是随了我，也不知听说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路疯跑回来。此时上气不接下气的，连句话都说不完整。

　　“他说什么？难不成说要娶你？”

　　“哎呀，公主，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开奴婢的玩笑，您先听我把话说完”她压了一口茶，气也顺了。

　　“那你倒是快说啊”

　　“他说皇上有意把你赐婚给太傅”

　　“什么？！”我蹭得就从软榻上跳起来。

　　我抓着她的肩膀问：“你刚刚是说，皇兄要给我指婚？”

　　“不是我说的，是德宝说的”

　　“他还说什么了？”

　　“没有了，我一听这就赶忙跑回来了”

　　“如意啊，如意啊，怎么办？怎么办嘛”我瞬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急得直跺脚。

　　当朝太傅顾长青已经四十有余，他家最小的儿子上个月都成亲了。我明白皇兄治国不易，想拉拢朝中重臣，可也不能拿我的婚姻当筹码，我可是你嫡亲的妹妹啊。

　　“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如意你快去给我找一身白衣和三尺白绫来”

　　如意不愧是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

　　不到半个时辰我就全副武装好，就等如意带着皇兄过来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戏码我会。

　　约摸着皇兄差不多该到了，我清了清嗓子，“啊，本宫不活了，你们谁都别拦我”，我站在矮几上，手持白绫，下面宫女太监嬷嬷们跪了一地。

　　“公主，公主，您别冲动”

　　“公主，您可千万别想不开”

　　“公主，这多危险啊，您快下来”

　　“公主，奴才求您了，一定要三思啊”

　　“公主，皇上一定不会不管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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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群演，一个赛一个的好演技。

　　“本宫不听不听，皇兄就是不疼我了，不然他怎么忍心我嫁给顾太傅那个老匹夫，呜呜呜呜，人家刚满十六，正值大好年华，就要这般”

　　“沈溪亭，你在胡闹什么，赶紧给朕下来！”

　　我话才说了一半，刚想着酝酿出几滴眼泪来，就见皇兄气势汹汹走进来，怒喝一声。

　　“我不，反正皇兄也不疼我了，我不如下去陪着父皇母后，这世上只有父皇母后最疼阿瑶，呜呜呜呜”说着我就把头往白绫里伸。

　　等等！我头伸进去后，突然瞥见皇兄身后跟着一人，他，他，他，竟然是许之杨！

　　“啊……”我一激动，把矮几踢翻了，这下玩大了。

　　就在我即将翻白眼的时候，模模糊糊看到许之杨一个箭步冲过来飞身把我从白绫上救了下来。

　　一时间，我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里，是他，真的是他，我朝思暮想的人，此刻就在我眼前，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生怕下一秒他就突然消失。

　　此时的他，面若冠玉，灿若星辰，一袭黑色官袍更衬得他丰神俊朗，乌黑茂密的头发被高冠竖起，剑眉星目，尤其那双眼睛细长的桃花眼，让人一不小心就要陷下去。

　　他比四年前更加让我挪不开眼了。

　　可他为何会出现在皇宫里呢？

　　“微臣萧策，拜见公主。刚才一时情急，微臣唐突了，还望公主见谅”他的声音一如四年前一般，低沉温柔。

　　等等，他说他叫什么？萧策！他不是叫许之杨吗？怪不得我派人去南街打听不到什么卖豆腐家的许之杨。

　　“溪亭，还不见过太傅”

　　“太，太傅，他是太傅？”

　　“是啊，朕钦点的太子太傅，怎的，宸儿没有告诉你吗？”

　　“皇兄，我前阵去外公家小住，前几日才回宫，未曾见过侄儿呢”

　　“哦，朕记起来了。哎，溪亭你别打岔，朕还没问你如此寻死觅活到底为何？”

　　“那还不是怪皇兄你”

　　“怪我？朕何时惹你了”

　　“还不是因为你要把我赐婚给太傅，那顾太傅都四十有余了”我嘟着嘴，满脸委屈的说道。

　　“没错，朕是有意把你指给太傅，但不是顾太傅，而是萧少傅，溪亭觉得如何？”

　　“啊？！”我和许之杨同时惊讶到。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朕还有要事要与萧爱卿商议，你可不准再瞎胡闹啦！”皇兄说完就与许之杨，哦，不对是和萧少傅一起走了出去，徒留我一人在风中凌乱。

　　四年未见，许之杨摇身一变成了太子太傅，改名叫萧策，皇上还有意给我俩赐婚。

　　“如意，你使劲拧我一下”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我简直不敢相信，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