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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当年变故 许之杨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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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萧策,皇上钦点的太子太傅。
我还有一个名字叫许之杨。
不过,他“死”在了四年前的上元夜。
那夜把阿瑶送走后,我便急急往家走,夜深了,阿娘一人在家会害怕。
当我踏进家门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家中像是有山贼来过,豆子豆腐散落一地,水缸裂了,门也破了,窗户碎了,没有一样东西是完整的。
“阿娘,阿娘,你在哪?我回来了”
我跑进里屋,只见阿娘满身是血的躺在床上,我顿时吓傻了。
“阿娘,阿娘,你怎么了?怎么了?”
“儿啊,你快跑,快跑,他们终于还是找来了,咳~咳咳咳”
“他们?他们是谁?娘,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把阿娘搂在怀里,可双手不停地颤抖,怎么搂也搂不紧。
“后,后院枯井里有,有你爹的”娘还没说完,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娘!娘!”我失声痛哭,一口鲜血自胸腔向外喷出,最终哭晕在阿娘身旁。
等我醒来后,阿娘冰冷的尸体就在我身侧,而我自己也满身是血,不知是染了娘亲的还是我自己的。
我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咬着牙不再哭泣。
他们是何人?为何要杀害我阿娘?我爹又是谁?枯井里有什么?
等我把枯井中的东西挖出来时,我明白了这一切的缘由。
我祖父原是前朝丞相,我父亲是一名史官,我两位伯伯都是将军。
我们许家,是个家风淳厚、忠义廉洁的侯府。家中儿郎一心只想报效家国,鞠躬尽瘁。
没想到树大招风,奸臣当道,党同伐异,将好好的勇毅侯府迫害得家破人亡。
没挨到问罪,我祖父就死在了大牢里。
兄长入宫为奴,净身后没缓过来,死了。
两位伯伯相继战死沙场。
我爹受不了如此打击,一头撞死在大殿上,以死明志。
女眷们尽数为奴为婢,我娘和我姑姑则是被判流放到滇南。
流放途中,阿娘和姑姑受尽屈辱,姑姑为保护阿娘被官差生生打死。
我娘痛不欲生,但她必须坚强的活下去,哪怕像条狗一样活着。
因为她发现自己怀孕了,这是许家唯一的血脉,她拼死也要护住。
兴是上天怜我许家满门忠烈,我娘流放到一半时,大启亡国了。
新皇登基,改国号为大楚,大赦天下。
是啊,君昏臣暗,民不聊生,哪有不亡的道理。
此后我娘便返回京城,隐姓埋名开了一间豆腐坊,含辛茹苦抚养我成人。
祖父的毕生心愿就是许家儿郎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他立书给后人,男子立于天地间,要问心无愧,要刚正不阿,要心怀天下,要守护黎民苍生。
所以无论日子多苦,阿娘从小就给我请了最好的私塾先生。我天资聪慧,又肯用功,十二岁便中了秀才,十四岁中了举人。
阿娘本来想着我十六岁再中进士,十八岁一举夺魁中状元,这样就可以面圣,为许家沉冤昭雪。
但我还未到十八岁,仇家便杀了过来,因为我祖父手中掌握着那人通敌卖国、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祸国殃民的所有罪证。这也是当年我家被灭门的原因。
此人隐藏极深,至今还在朝中为官,并深得新皇器重。三朝元老,根基深厚,党羽盘根错节,岂是我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状元郎能轻易扳倒的。
我娘终究是个妇道人家,见识浅薄了些。
祖父让许家后人入朝为官,不仅是想着为许家沉冤昭雪,而是希望我们做一个贤臣,辅佐明君,铲除朝中奸佞。还朝堂一个清明,守百姓一方安宁。
这才是我许家的风骨。
我无法形容是以怎样的心情看完祖父爹爹还有阿娘留下来的信,以及那一条条令人发指禽兽不如的罪证。
这突如其来的人生变故,这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还有凶险未知的漫漫前路,让我这个十四岁的少年一夜之间长大。
我连夜把娘亲安葬好,同样埋葬的还有一个少年的情窦初开。
然后一把火把旧屋烧个干净,只带走一枚铜钱。
一个十四岁的孤儿,要躲避仇家的追杀,要想活下去,要想出人头地,何去何从?当时的我想不出来比军营更好的地方。
恰好城中有支军队急招文书,我凭着断文识字的本事,用言五的假名轻易混了进去。
我一进军营便跟了萧齐萧大将军,从文书到军师再到参将最后做到副将。每一步,都是我拿命换来的。
萧将军爱才收我做了义子,我从言五改名萧策。
在军营的四年,是我人生最肆意潇洒的时光。
我踏过祁连山上的雪,我吹过玉门关外的风,我听过羌管胡琴悠扬的歌。
我爱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我更爱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
这是我要守护的山河,还有这山河上的百姓。
偶尔不打仗的日子,夜深人静时我会情不自禁想起那个叫阿瑶的小姑娘。
我记得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我记得她一个人坐在地上委屈巴巴的小模样,我记得她甜甜糯糯喊我“大哥哥”。
十四岁那年的上元夜,我永远记得。
阿瑶,等这天下都太平了,我想带你走一遍我走过的每一寸土地,看一看我看过的每一处风景。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