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记溪亭日暮》芽墨

2、初遇（二） 许之杨视角

　　我叫许之杨，是南街卖豆腐家的儿子。

　　十四岁那年的上元夜，我如同往常一样把豆干全卖完后，便朝家走去，阿娘在家等我。

　　但是逛庙会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硬生生把我从巷头挤到了巷尾。

　　我刚站稳脚，就见一个小姑娘坐在地上哭，怀里抱着一大把糖葫芦。

　　她边哭边舔糖葫芦，那模样实在可爱极了，我忍不住走上前去问她为何一人坐在这哭。

　　她抬头望着我，粉嘟嘟的小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可她抿着嘴一句话不说。

　　我瞬时明白了，定是她没有卖掉这大些糖葫芦，怕爹娘责骂，不敢回家。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谁不是如此。

　　穷人家的孩子。呵呵，回想起来真是好笑，她怎么会是穷人家的孩子。

　　许是那晚我被她娇憨的模样迷住了，忽略了她那一身的锦衣华服。

　　我教她如何叫卖，陪着她走街串巷，把糖葫芦一支一支卖掉。

　　糖葫芦越来越少，铜钱越来越多，她脸上逐渐有了笑容。

　　她笑起来时两只眼睛弯弯的，甚是好看，如同春风佛面，我不禁沉醉其中。

　　还剩最后一支糖葫芦时，她舍不得卖了 “这支我们一人分一半吧”。

　　我瞧出她满眼的渴望，想必她已经馋了一晚上吧。

　　其实我也馋，长这么大我只吃过一次糖葫芦。虽然久久难忘，但我深知阿娘一人养我很艰辛，我从不开口要任何东西。

　　可那山楂又大又红外面裹着香甜的冰糖，我忍不住咬了一口，果然好吃。

　　但我却假装很嫌弃的样子说太甜不好吃，把剩下的全部给了她。

　　她一口一个山楂，吃得满脸都是糖汁，好似我捡的那只小花猫。

　　我傻傻地盯着她看，她吃一口竟也偷偷瞧我一眼，还以为我没发现。

　　我当时想这支糖葫芦要是永远也吃不完该多好。

　　她吃完最后一颗山楂时，忽闪着大眼睛问我“大哥哥，你为何这样看我，我脸上有什么不妥吗？”

　　我慌乱地别过头去，心虚地说了一句“没，没什么”，但愿她没有注意到我红透的耳朵。

　　人潮在午夜时散去，我牵起她的手送她回家。

　　我第一次牵姑娘的手，竟是这般细腻丝滑，柔若无骨。

　　我俩走在深夜的街头，春寒料峭，我却出了一掌心的汗。

　　终于走到将军府门口，我知道这个梦该醒了。在她说她家在西梧大街时，我就知道今夜的相遇注定只是梦一场。

　　因为京城的人都知道，整条西梧大街只有两户人家，靖南王府和靖南小侯爷府。

　　靖南王府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和卖豆腐家的穷小子有

　　我还没好好和她说声再见，还没来得及再叫她一声阿瑶，她就坐着马车走了。

　　望着远去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我脑子里竟然蹦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想，我要穷尽一生的努力，去追上那个姑娘。

　　阿瑶，我们一定会再相见。

　　我紧紧握着手里的一枚铜钱，郑重对许下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