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上》能霞

9、求婚风波 既然深情得

　　大唐雅韵的夜来的漫不经心却又蓄谋已久，今晚是楼兰氏二少爷楼兰思昊包场，他对大唐雅韵的头牌歌姬织烟倾心已久，今晚就要向她求婚了。这件事震惊了整个朔方，各家主流媒体和小报社的记者都早早地等在大唐雅韵，他们都想拿到第一手的消息，楼兰氏公寓周围更是蹲满了狗仔，他们想深挖楼兰氏长辈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就连楼兰鹏扑朔迷离的情史都被扒了出来，成为了朔方人街头巷尾的谈资，楼兰氏又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陈瑛站在顶楼客厅外的阳台上，手中端着一杯咖啡，朱姨给她披了件香槟色苏绣真丝披肩，说道：“夫人，今天天气有些凉，小心着了风寒。”陈瑛紧了紧披肩，道：“唉，活了这么大岁数，也只有你知冷知热啊！”朱姨笑着说：“夫人您快别这么说，您的儿子心里可知道疼您呢！”陈瑛苦笑一声，“儿子大了，心里就没有妈了。朱姨啊，你说人一辈子到底有个什么活头，年轻的时候为丈夫，老了为儿子，活着活着就该进土了，两手一摊什么都没有，真是可悲啊！”“夫人您算得上是女中豪杰，都觉得没什么活头，那我们这些普通人活着还有个什么盼头。”“对，你说的对，人活着就是要有盼头才行！”陈瑛稍稍将身子靠近朱姨轻声问道：“那位的肚子有动静了吗？”朱姨回道：“有动静了，夫人您就等着抱孙子吧！”陈瑛道：“但愿，但愿能享天伦之乐啊！”朱姨没有答话，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朱姨长相敦厚老实，一头短发干净利落，脸上总是笑呵呵的，她是陈瑛用老了的人，从二十多岁就跟在陈瑛身边，伺候她的饮食起居，如今已经四十多年了，朱姨为人勤奋谨慎，从不多言，她虽知陈瑛的担忧，却也只是听着，并不插话。
　　从阳台向远处看，居高临下，公寓周围的一切几乎尽收眼底，那些鬼鬼祟祟在公寓周围出没的陌生人让陈瑛心生厌恶，她转身进了客厅，问朱姨道：“听说思昊想娶个妓女进门，这事你知道吗？”朱姨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知道夫人，这件事怕是整个硕方的人都知道了。”“那你怎么看？”朱姨回道：“楼兰氏的二少爷娶个风尘女子进门，对楼兰氏的名誉始终不太好，二少爷这次是任性了，我觉得您是不是应该劝劝他？”朱姨跟在陈瑛身边四十多年，最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如今陈瑛询问她的意见，自然不能有所保留，只能实话实说。陈瑛道：“你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我曾经答应过他的母亲照看他，所以在这件事上我不想逆了他的意思，白白惹得他恨我，再说了，你也知道他已经够恨我的了。唉，只要他安守自己的本分不存他想，我也没打算和他为难。这样吧朱姨，他结婚这件事就麻烦你帮忙操办吧，他的那个父亲恐怕也靠不住，还得咱们给他的儿子操这份心。思昊也毕竟是我一手带大的，他娶谁都没关系，只要他乐意，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楼兰氏不是还有我的儿子吗，至于别人，他们乐意给楼兰氏长脸呢就长，不乐意就拉倒，说实话我不稀罕！”“是，夫人，我知道了，婚礼的事我会尽力的，您就别操心了。”
　　姬无欢和楼兰思道在大唐雅韵的雅间品茶，给他们洗盏填茶的是个很漂亮的女子，真正是人间尤物啊，“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句话就像是专门为她而写的。女子身上穿着一身淡黄色的有傣族风格的服饰，手上和脖子上的首饰也是傣族风格的，这一身穿搭更衬的她高贵典雅，脱凡超俗。女子眸色泛着盈盈的绿，像一汪春水，她细眉低垂，浓密的睫毛一闪一闪的，有种让人沉沦的古典美，她就是织烟，是长在硕方的一颗明珠，不知有多少男人只是看她一眼便觉此生无憾了。织烟纤细白皙的指尖正要去拿茶具，却被姬无欢一把抓住，姬无欢将她柔若无骨的手捏在自己的掌中，织烟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脸不由自主地红了，她下意识地看向楼兰思道，眼中全是娇羞，又忙不迭地将手抽回，姬无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哈哈大笑起来，看了一眼织烟，又看了一眼楼兰思道，眼底全是揶揄，道：“织烟，今晚你可不能答应二少爷的求婚啊，要不然咱们这位楼兰少爷可要伤心了。”织烟娇羞地看向楼兰思道，她的眼里有深沉的期待，可楼兰思道根本就没有看她，他始终专注于茶道，想从这种静修中获得片刻的安宁。织烟眼中的失望一闪即逝，她莞尔一笑，倾国倾城，继续为两人填茶。姬无欢看得有些呆了，即便他百花丛中过，阅人无数，也不得不承认织烟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可遗憾的是她终究错许了芳心，爱上了一个心如死灰的人，这么多年温柔体贴的陪伴终究是换不来楼兰思道的侧目，姬无欢心中难免惋惜。
　　在硕方，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楼兰思道的名头，那也仅仅是因为他所处的位子，人们对他的理解也仅限于各个主流媒体的报道，在硕方人的心目中，楼兰思道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他严肃、传统、孝顺、家庭和睦、夫妻恩爱，他符合人们对于一个有权势的人所怀有的所有期待，就连传闻中他不得已放弃的女子都是一种符合世俗的遗憾。可他的兄弟楼兰思昊，对楼兰思道来说就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反衬，楼兰思昊的高调、炫富以及他在硕方的种种恶习，都会成为硕方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了他的荒诞和不按常理出牌，楼兰思昊要是安静一段时间，不出什么新闻，反倒会让硕方人觉得不习惯，这不，关于他要向大唐雅韵的歌姬织烟求婚的新闻，虽则是一则能引起轰动的新闻，却并不新奇。
　　此刻，楼兰思昊手里正捧着一捧黄色蔷薇花斜坐在大唐雅韵铺着高档酒红色撒花地毯的楼梯上，他用鼻尖嗅了嗅黄色蔷薇，笑着对一旁的侍从说：“难怪她偏爱蔷薇，你看，这蔷薇花真是美丽啊！”侍从笑呵呵地应承道：“当然了，当然了，织烟小姐喜欢的花，准没错！二少爷,咱们还是里边请吧，您看这织烟小姐一时半会也出不来，您也不能老坐在这里等不是？”“出不来，是什么意思，今晚你们老板总不会还让她会客吧？”楼兰思昊的话说的云淡风轻，可侍从还是听出了不悦，他立马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补充道：“您看您说的，怎么会呢！今晚啊，织烟小姐就是您的，以后呢！还是您的！我的意思是说织烟她今晚不得好好打扮打扮吗？这女人一打扮起来它就得花时间，您说是吧，这再加上她不好意思，心里一别扭，就更慢了，您说是还是不是二少爷？您还是到咱的包间里坐着等吧，您坐在这儿太委屈您了。”楼兰思昊斜睨了一眼侍从，道：“我就坐在这儿等，等她我愿意！”
　　与楼兰思道相比，楼兰思昊的五官虽挺拔却显得不那么生硬，他的眼睛眸色像楼兰思道一样黝黑，却少了深邃，有几分随性，嘴唇也不像楼兰思道那样偏薄，而是一种性感的厚度，总之，楼兰思昊的形象很符合他富家浪荡公子的气质，他的穿着向来很随意休闲，今晚估计是为着庄重的缘故，楼兰思昊特意选了一身偏休闲的西服，这反而增加了他的魅力，一个向来不认真的人认真起来是很迷人的，更何况他本身帅气多金。不过话说回来，陈瑛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继母，在花钱这件事上，她从来都没有委屈过楼兰思昊，任他花钱如流水，这不，楼兰思昊今夜就是一掷千金的架势，他包下大唐雅韵，在金色大厅摆满了织烟最爱的蔷薇，今夜的大唐雅韵就是蔷薇花海。
　　楼兰思昊手捧着那捧蔷薇花，一直坐在台阶上，月色如水照进了金色大厅，蔷薇花海散发着迷离的芬芳，可织烟还没有出现，一旁的侍从神色紧张，他有些撑不住了，这侍从在大唐雅韵工作多年，最会察言观色，他发觉了楼兰思昊的安静，知道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侍从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幸好这时柳叶青出现了，她的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还是掩盖不住那种由内而外透出来的苍白，眼睛也少了平日里的灵动，显得有些灰暗。柳叶青一见楼兰思昊，便强颜欢笑道：“吆，二公子您这是干什么，一个歌姬也值得您这样！快到雅间坐吧，您坐在这儿让那些小报的记者看见了，还不得说是我委屈您了，我可担待不起啊！”她说着便要去拉楼兰思昊的胳膊，楼兰思昊躲开了柳叶青伸过来的手，他还是斜倚在楼梯上，眼底已经没有了笑意，他对柳叶青说：“你去，你亲自去请她！还有那些记者，全给我请进来，本少爷向心爱的女人求婚，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快去请！”也许是昨夜折腾了一夜的缘故，柳叶青的反应明显没有平日里机灵，她愣了一下，口中支吾了一声，不知说什么好，就在这时，楼兰思昊突然怒了，他起身给了柳叶青一巴掌，指着柳叶青骂道：“吃里扒外，拜高踩低的东西！爷平日里给你的好处还少吗？你敢这么糟践我！去，给我叫织烟，就说我在这里等她！”楼兰思昊的眼中是喷薄而出的怒气，他这一把掌打愣了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人知道该怎么收场，就连一项八面玲珑的吴部长都愣在了原地，楼兰思昊出入大唐雅韵的日子和他的年龄差不了多少，他们见过他犯浑，却从未见过他发怒，这是第一次，这次他是真的怒了，他的眼里不再有戏谑和漫不经心，而是沉沉的怒气。
　　柳叶青摸了摸发麻的脸颊，笑着说：“二少爷，您也知道，我虽说是这里的老板，可姑娘们的事情也不全由我，像这种事还得她自己做主不是，您也不能只为难我啊。”楼兰思昊笑了，他是被气笑的，“织烟不来见我，是因为她不想来吗？是因为你叫不动她？那么记者呢，难道不是你把他们挡在外面的吗？”他看着柳叶青，眼中余怒未消。
　　“是因为她在陪另外的客人，那位客人不许，谁也不敢叫她来见你！”说话的人不是柳叶青，而是南飞鸿，她穿着一件浅绿色长裙，腰间系着一根带有鹅黄流苏的腰带，一双复古织花的棉麻鞋子，长发随意披散在脑后，一双眼睛灿若星辰，南飞鸿接着说道：“至于记者，二少爷，您知道我们这儿是迎来送往专门做生意的，怎么会拒绝送上门的买卖。那些记者他们全走了，即便他们在这儿，我相信今晚他们也不敢报道关于你楼兰少爷的只言片语！我想是因为有人不喜欢少爷您向一个歌姬求婚的新闻闹得满城风雨，二少爷您何必为难我们？”楼兰思昊坐起身子，上下打量着南飞鸿，问道：“是你在说话吗？”他有些不相信这样硬气和不合时宜的话会是眼前的女子说出来的，她的五官那样秀气精致，她站在那里静若处子，像是一朵在朝露中半开的花。南飞鸿答道：“二少爷，是我在说话。”她的嘴角微扬，眼底三分笑意，三分凉薄，还有四分让人看不透的深邃。楼兰思昊突然来了兴致，他起身走近南飞鸿，柳叶青挡在南飞鸿身前，说：“二少爷，这女子刚来这儿，她不懂规矩，您就……”话还没说完就被楼兰思昊一把推开了，柳叶青的腰撞在栏杆上，疼的她直咧嘴。
　　楼兰思昊靠近南飞鸿看着她的眼睛又一次重复道：“是你在说话吗？”
　　南飞鸿回答道：“二少爷，是我在说话。”她站在那里，任楼兰思昊逼近，愣是没有挪动半分，嘴角还是挂着那一抹清浅的笑意。
　　“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谁吗，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你是楼兰氏的二少爷，不是吗？”
　　“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这么跟本少爷说话，就不怕我把你赶出硕方？”
　　“二少爷您何必非得揣着明白装糊涂，在这儿为难我们呢？您明知道织烟她是不会来的。”
　　楼兰思昊怒了，他一把捏住南飞鸿瘦弱的肩膀，仿佛要将她的肩膀捏断了，“你！你！好大的胆子！”
　　南飞鸿还是站在那里，纹丝未动，她连眉头都不曾动一下。南飞鸿凑近楼兰思昊耳边，低声说道：“有本事您去找他啊，您向他要织烟，想必他也不会小气到不给。”
　　楼兰思昊一把甩开南飞鸿的肩膀，南飞鸿跌坐到地毯上，她扶住护栏站起身，对吴部长说道：“吴部长，你去请织烟小姐吧，想必她会来的。”说罢看了一眼楼兰思昊。
　　吴部长很犹豫，他不敢去请，因为他们都知道织烟是楼兰思道的红颜知己，这些年楼兰思道来大唐雅韵只会让织烟相陪，事实上织烟除了偶尔出来见不得已的客人，她几乎只侍候楼兰思道一人。而此时织烟正在楼兰思道身边，若这时贸然去请，势必会得罪楼兰思道，与其得罪楼兰思道，还不如得罪只有钱没有权的楼兰思昊。柳叶青因为昨夜的事情心神俱疲，她不想再节外生枝了，所以没有应允。南飞鸿坚持道：“去请吧，织烟不来，二少爷是不会走的，您说是吧，二少爷？”楼兰思昊冷哼一声，“这里这么多人，就你识相！”柳叶青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示意吴部长去请。
　　雅间里，织烟还跪在地上填茶，楼兰思道闭着眼睛正在闻一缕茶香，吴部长不敢打扰，他悄悄走到姬无欢身边，对姬无欢说道：“姬公子，二少爷吵着要见织烟，还打了我们老板一巴掌，您说这？”姬无欢轻声笑了，他对着楼兰思道说道：“你的弟弟吵着要见织烟姑娘，还打了人家的老板娘！你不管管？”楼兰思道睁开眼睛，对织烟说道：“既然要见你，你就去吧，不用在这儿填茶了。”织烟填茶的手僵在半空，茶水从茶壶里溢出来打湿了面前的绿檀桌面，楼兰思道皱眉，他不想让任何的失态影响自己的静修。吴部长扯了扯织烟的衣袖，示意她跟他走，织烟凄然一笑，又看了一眼楼兰思道，跟在吴部长身后出去了。
　　吴部长将织烟带到了楼兰思昊身边，楼兰思昊立马恢复了他平日里那种什么都不在意的漫不经心的样子，穿着西服的他风度翩翩，笑眯眯地牵起织烟的手，将捧花交到她手中，说：“你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声音温柔地就像是三月里最温煦的暖阳，织烟微笑着，她的笑如烟似雾般迷离，她说：“让二少爷久等了。”楼兰思昊深情地看着织烟的脸颊，似乎一秒钟都不愿离开，他招了招手，身边的人拿过来一个精美的蓝色天鹅绒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钻石首饰，颗颗切割精美的钻石在金色大厅豪华的灯饰下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楼兰思昊从里面取出戒指单膝跪地向织烟求婚。就在这时，楼兰思道在姬无欢的陪同下一起从另一边的楼梯离开了，他始终没有回头看织烟一眼，织烟看着楼兰思道离开的背影笑着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楼兰思昊，她没有听见楼兰思昊说的任何话，只是微笑着说：“是我配不上你。”楼兰思昊一听织烟这样说，立马说道：“你是我眼里最美丽动人的女人，这世上只有你才配得上我！”大家一齐鼓掌祝贺，楼兰思昊将织烟拥入怀中，这场本来应给万众瞩目的求婚最后显得有些冷清，在场的寥寥数人也是各怀心思。
　　楼兰思昊抱着织烟看向楼兰思道离开的方向，眼神渐冷。
　　织烟被楼兰思昊抱在怀中，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原来三年的深情陪伴，终究是抵不过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在过去的三年里，楼兰思道每每喝醉，织烟都会将他拥入怀中，轻声安慰，温柔抚摸，她爱他，她看着他像一个迷路不知所措的孩子一样无助地躺在自己的怀中，每当这种时候织烟的心就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攫住了，生疼生疼的。她是心疼楼兰思道，心疼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居然会这样无助，她任凭他在自己的怀中深情地喊：“飞鸿”的名字，她为他拭去脸上的泪水，陪他漫漫长夜，但是终归她还是走不进他的心。织烟明白，在楼兰思道的心中，她只不过是一个不值钱的歌姬罢了，他爱的，深爱的只有那个去了天堂的女子，织烟觉得那女子好幸福，有时候她真希望自己就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叫飞鸿的女子。